第229章 墨汁渍里的“石屑线索”?(1/2)
泼墨贼留下的十斤墨汁,在万砖墙脚下积成个黑乎乎的泥坑。狗剩蹲在坑边,用树枝扒拉了半天,捞出几片指甲盖大小的碎石屑------不是常见的青石或花岗岩,是种泛着淡绿色的细砂岩,边缘有整齐的切割痕。
“陈大人,这石头......不像咱们京城附近的。”狗剩把石屑摊在手心,“西山青石是灰的,北山花岗岩是麻点,这种绿砂岩,我只在宫里见过------御花园假山上用过。”
陈野接过石屑对着光看,石屑表面还粘着干涸的墨汁,但切口处很新,像是最近才崩落的。他咧嘴笑了:“泼墨的人,鞋底沾了宫里假山的石头,跑来泼咱们的砖墙。有意思。”
孙有德在一旁急得搓手:“陈顾问,这......这要是宫里人干的,咱们还查不查?”
“查,怎么不查。”陈野把石屑包进手帕,“孙大人,您去上朝,就当不知道这事。我和狗剩去御花园转转------就说合作社接了‘修缮假山’的活儿,去勘测石料。”
孙有德欲言又止,最终叹口气:“小心些,宫里......水深。”
御花园管事的太监姓刘,五十多岁,圆脸小眼,听说合作社要“义务修缮假山”,笑得见牙不见眼:“陈顾问真是及时雨!东北角那几座假山,去年雨大冲塌了小半边,一直没钱修。您要能帮着修修,杂家给您在宫里扬名!”
陈野拎着工具箱,装模作样地勘测。狗剩眼尖,在塌了一半的“翠云峰”假山脚下,发现几个新鲜的脚印------鞋印不大,但深,像是有人在这儿站了很久。脚印边缘沾着墨汁干涸的黑渍,和万砖墙下的墨坑一个颜色。
更巧的是,假山塌落处露出的石料,正是那种淡绿色细砂岩。狗剩用小凿子敲下几块碎石,和手帕里的一对比,纹理一模一样。
刘太监凑过来看:“哟,这石头崩得厉害。陈顾问您瞧瞧,能修不?”
“能修。”陈野蹲下,指着脚印,“刘公公,昨儿夜里......有人来过这儿?”
刘太监脸色微变,干笑:“夜里园子锁着,哪有人来。许是白天哪个小崽子调皮,踩的。”
陈野不再追问,让狗剩把脚印形状拓在纸上,尺寸、花纹都记清楚。临走时,他看似随意地问了句:“刘公公,宫里用这种绿砂岩的地方多吗?”
“不多,就御花园和......和几处老殿的地基。”刘太监眼神躲闪,“陈顾问问这作甚?”
“想采买些同样的石料,修假山好看。”陈野咧嘴,“对了,宫里采买石料,是哪位公公负责?”
“是......是内务府采办司的蒋公公。”刘太监压低声音,“陈顾问,蒋公公可是贵妃娘娘跟前的人,您......您悠着点问。”
陈野心里有数了。回合作社路上,狗剩小声说:“陈大人,那刘太监没说实话。假山脚下的草都被踩秃了一片,肯定是常有人在那儿站着。而且......我闻到他身上有墨味,虽然很淡。”
“你也闻到了?”陈野揉揉他脑袋,“行啊,鼻子灵了。刘太监袖口有墨渍,他以为自己藏得好,但左手袖口内侧蹭了一块------那是研墨时容易沾到的位置。一个管花园的太监,天天研墨干什么?”
内务府采办司在皇城西角,三进院子,门口两个小太监站岗,眼皮耷拉着像没睡醒。陈野没递帖子,直接让狗剩捧着一包绿砂岩碎石,说是“进献新石样”。
管事的蒋公公四十出头,白面无须,说话慢悠悠的,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他捻起块碎石看了看:“翠云峰的石头。怎么,合作社要接宫里的石料生意?”
“不敢。”陈野拱手,“是想请教蒋公公,这种绿砂岩,京城哪家石场有售?合作社想采买些,仿造御花园假山,建个‘微缩景园’吸引游客。”
蒋公公笑了,笑容没到眼底:“陈顾问想法挺多。不过这绿砂岩啊,是黔州特产,京城没得卖。宫里用的这些,还是景和初年修御花园时,从黔州运来的,如今存量不多喽。”
“黔州......”陈野记下了,“那宫里采买石料,账目应该清楚吧?合作社想参考参考价格,以后若有机会去黔州,也好心里有数。”
蒋公公脸色淡下来:“内务府的账,不外传。陈顾问请回吧。”
出了内务府,狗剩嘟囔:“他肯定有问题!我说想看账本时,他手指头捏椅子扶手上,捏得发白。”
陈野没回头,低声说:“去户部。内务府采买账,户部应该有存档------宫里花销,终归要走户部的银子。”
户部管宫里账的是个老主事,姓周,戴副铜框眼镜,账册翻得哗哗响。听说查绿砂岩,老头推了推眼镜:“黔州绿砂岩......景和三年采买过一次,计五百方,每方价银八两,总计四千两。承运商是‘黔通石行’,经手人......内务府采办司太监蒋德海。”
他翻了翻后续账册:“怪了,景和三年之后,再没采买过绿砂岩。可去年工部报上来,说御花园补假山用了二十方,每方价银十二两,总计二百四十两。这石头......哪来的?”
陈野和狗剩对视一眼。狗剩问:“周主事,去年那笔账,有原始凭证吗?”
“有。”周主事从柜子里翻出个布包,里头是几张发黄的纸,“采购单、验收单、支付凭条,一应俱全。但......”他指着验收单上的签字,“验收人是刘福------御花园管事的刘公公。可刘福去年春天就病死了,这验收单是秋天签的,字迹倒是像,但......”
“但死人不会签字。”陈野接过验收单细看。字迹工整,确实是刘福的笔迹,但墨色新鲜,不像是放了一年的旧账。
他咧嘴笑了:“周主事,这单子我能拓一份吗?合作社正在研究‘防伪账本’,想收集些样本。”
“拿去吧。”周主事摆摆手,“反正也是笔糊涂账。”
出了户部,陈野没回合作社,直接去了刘福生前住的太监院。那是皇城外西街的一排矮房,刘福死后,屋子一直空着,锁都锈了。
张彪一膀子撞开门,尘土飞扬。屋里摆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柜,桌上还摆着半截蜡烛。狗剩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蹲下身,敲了敲地面------声音发空。
撬开地砖,张单子,还有个小木盒。账本上记的都是御花园的“隐形开销”:某年某月,假山“自然风化”碎石二十方,申请更换;某年某月,石径“行人磨损”需重修......
每笔账后头,都缀着个小字:“蒋分五成”、“王分三成”、“李分二成”。分账比例清清楚楚。
木盒里更精彩:是十几封密信。有蒋公公写给宫外石场老板的,要求“以次充好,差价对半”;有石场老板回信的,抱怨“次石难寻,需加价”;还有几封是不同笔迹,内容都是“事成之后,必有重谢”,落款只有代号:“槐”、“柳”、“杨”。
狗剩看得眼花:“陈大人,这些代号......是宫里其他太监?”
“不止。”陈野拿起一封“槐”的信,信纸是宫里特供的宣纸,但墨里掺了金粉------这是贵妃娘娘宫里才用的。“槐”是谁,呼之欲出。
张彪挠头:“大人,咱们现在咋办?直接捅给郑御史?”
“不急。”陈野把账本和信重新包好,“这些是死物,扳不倒根深蒂固的人。得让他们自己动,一动,就有破绽。”
他让狗剩把地窖原样封好,只带走一本最关键的账册------上面记录了去年那二十方绿砂岩的“真实账”:实际采买的是劣质青石,每方成本二两,账做十二两,差价十两。二十方就是二百两,蒋公公分一百两,刘福分六十两,剩下四十两打点各个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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