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窑火里的“暗箭”?痞帅的“分红激励”与“砖头述职”(2/2)
秦医官笑了,提笔写方子。写完了,他忽然道:“陈顾问,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粮砖的事,边关将士都念您的好。”秦医官压低声音,“但京城里,有人不想让您太好。韩侍郎今日朝上发难,只是个开头。”
陈野咧嘴:“我知道。但砖窑的火既然点起来了,就没那么容易灭。”
九月末,合作社开了场特别的分红大会——不止分红,还发地契。
砖坊前的空地上,摆着两张长桌。一桌堆着铜钱和碎银,是上个月砖窑、酒精车间、盐砖生意的分红;另一桌摊着厚厚一叠地契,是西山南坡三百亩荒地的分割契约。
王德海唱名,工匠们排队上前。先领分红——根据工种、工时、产量,多的领三两,少的也有一两。接着领地契——每户按成年男丁算,一人一亩,白纸黑字写着位置、亩数、租子一成,合作社红印鲜亮。
胡师傅领到地契时,手抖得厉害。他家五口人,分了五亩地。虽然地还没开垦,但契约在手,心里踏实。他转身对陈野深深一揖:“陈大人,以前是老胡糊涂……”
陈野扶住他:“胡师傅,地给了,但话说前头——地租一成,是永久租子。您种一年交一年,不种就还给合作社,但不能转租、不能卖。合作社的地,永远给合作社的人种。”
胡师傅重重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轮到新招的工匠,大多是流民出身,捧着地契直接哭了——有了地,就有了根。有个年轻工匠叫二牛,扑通跪下要给陈野磕头,被张彪一把拎起来:“干啥干啥!陈大人最烦人跪!”
陈野咧嘴:“二牛,地是给你种的,不是给你跪的。好好种,明年这时候,我要看见你家地里豆子满仓。”
“一定!一定!”二牛抹着泪,“陈大人,俺这条命就是合作社的!”
分红发完,陈野站到砖垛上讲话:“地给了,工具给了,往后日子怎么过,看大伙儿自己。但有一条——合作社是咱们大家的,砖窑烧得好,地种得好,生意做得好,大伙儿分得就多。谁要是偷奸耍滑、吃里扒外……”他顿了顿,“也不用我赶,大伙儿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
工匠们哄笑,但眼神认真。胡师傅带头喊:“陈大人放心!谁对不起合作社,俺第一个不答应!”
当晚,砖坊加餐。刘老汉炖了三锅猪肉白菜,蒸了五百个杂粮馒头。工匠们围坐成圈,边吃边聊开春怎么垦荒、种什么庄稼。栓子带着孩子们在旁边学写字——今天学的字是“地”和“家”。
陈野蹲在窑口,看着这热闹场面。张彪凑过来:“大人,这地一分,合作社每年少收多少租子?”
“三百亩地,按市价租,一年能收一百五十石粮。”陈野道,“但现在只收一成,就是十五石——少了九成。”
“那咱不亏了?”
“亏个屁。”陈野咧嘴,“地给了他们,他们心就定了。心定了,活儿就干好了。砖窑多烧一万块砖,利润就够一百五十石粮。更别说他们种地收的粮,自家吃不完,还得卖给合作社——咱们收来加工成豆饼、酒精,又能赚钱。”
张彪挠头:“好像……是这么个理。”
“这就是‘舍小利,换人心’。”陈野拍拍他肩膀,“彪子,记住——钱能买来劳力,买不来忠心。但地能。”
远处,胡师傅正跟几个老工匠比划自家地的位置,笑得满脸褶子。
窑火映着他们的脸,红彤彤的。
分红大会后第三天,太子召陈野入东宫。不是议事,是“喝茶”。
书房里,太子屏退左右,亲自给陈野倒了杯茶:“陈卿,西山分地的事,本宫听说了。三百亩荒地,永久租子一成——你这手笔,不小。”
陈野接过茶,没喝,先闻了闻:“殿下,这茶……是江南新进的龙井?一两得十两银子吧?”
太子笑了:“你倒识货。”
“不是识货,是算过账。”陈野咧嘴,“合作社上个月利润八百两,够买八十两这种茶。但八十两茶,够全合作社五百多人喝一年糙茶。所以这茶,臣喝不惯——太金贵,烧心。”
太子敛了笑,看着他:“陈卿,你在防着本宫?”
“不敢。”陈野放下茶杯,“臣只是在算账——殿下今日找臣,不是喝茶,是想问:陈野给工匠分地,是不是在收买人心?是不是想当‘西山王’?”
书房里安静下来。太子盯着陈野,良久,缓缓道:“那你是吗?”
“臣要是想当西山王,就不会只分三百亩荒地。”陈野直视太子,“西山连着北山,北山连着燕山,燕山过去就是戎狄的地盘。臣要是真有异心,该囤粮、囤铁、囤人,而不是把地分给工匠,让他们安心种豆子。”
他顿了顿:“殿下,臣就是个烧砖的。砖窑要烧好,得窑工心齐;地要种好,得农户心稳。人心齐了,稳了,砖和粮才能源源不断出来。砖和粮有了,边关才守得住,朝廷才坐得稳——这个账,臣算得清。”
太子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陈野,你可知朝中有多少人弹劾你‘以利诱民、图谋不轨’?”
“知道。”陈野咧嘴,“但他们不敢明说——因为臣分的利,是他们舍不得分的利;臣图的不轨,是他们看不懂的正轨。”
太子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西山方向:“父皇今日问本宫,陈野此人,可用否?本宫答:可用,但须以利牵之,以权制之。”他转身,“但见了你,本宫觉得——或许该以诚待之。”
陈野也站起身:“殿下,臣不要诚,只要一件事。”
“何事?”
“合作社的生意,别让那些不懂装懂的人来指手画脚。”陈野道,“砖怎么烧,地怎么种,豆饼怎么做,臣比他们清楚。他们非要插手,只会坏事。”
太子点头:“本宫准了。往后合作社一应事务,由你全权处置,只需每季向东宫递一份‘砖头述职’——不必文绉绉,就写清楚干了啥、赚了多少、怎么花的。”
陈野咧嘴:“这个臣擅长。”
走出东宫时,夜已深。栓子和狗剩在宫门外等着,俩孩子裹着薄袄,冻得直跺脚。见陈野出来,栓子捧上账本:“陈大人,今天砖窑又超产了——胡师傅那组,多烧了三百块。”
陈野接过账本,摸了摸俩孩子的头:“走,回家。明天教你们写‘述职报告’——就用炭笔,写在砖坯上。”
“砖坯上怎么写?”
“烧成砖,千年不坏。”陈野咧嘴,“让后世的人看看,咱们这些烧砖的,是怎么‘述职’的。”
远处,西山的窑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地上的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