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吴州模式?痞帅的“火药开渠”与“账册解密”(2/2)
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老吴手在发抖,苏文谦脸色发白,只有陈野和张彪还算镇定。
“都捂好耳朵,张开嘴。”陈野低声吩咐,然后对张彪点点头。
张彪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拿出火折子,吹燃,颤抖着凑向引信。
“嗤——”引信被点燃,冒着火花,迅速向陶罐烧去。
所有人立刻缩回掩体后,死死捂住耳朵,张大嘴巴。
时间仿佛凝固。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巨响没有到来。只有引信燃尽的轻微“噗嗤”声,和一阵淡淡的青烟。
哑火了。
众人面面相觑。张彪挠挠头:“大人,是不是……分量不对?或者受潮了?”
陈野皱着眉,小心翼翼地从掩体后探出头,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没危险,才站起身走过去。苏文谦等人也跟了过去。
陶罐完好无损,封口的湿泥被熏黑了一小块。打开罐子,里面的混合粉末颜色暗淡,结成了小块。
“硝还是不够纯,受潮了。”老吴沮丧道。
“硫磺和炭粉可能也磨得不够细,混合不均匀。”苏文谦分析。
陈野却笑了,拿起那个陶罐,掂了掂:“第一次嘛,能点着火就不错了。至少证明路子是对的。总结经验,改进就是。”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老吴:“你制硝的那些原料土,是不是从老厕所、老墙根挖的?”
老吴点头:“是啊,按大人您说的,这些地方的土含硝多。”
“下次挖土,找那些向阳、干燥、人畜粪便堆积多年、已经发白起霜的老土。”陈野道,“挖回来后,不要急着泡水,先暴晒几天,碾碎,再用热水浸泡、过滤、熬煮。熬煮的火候和时间也要掌握。”
他又对苏文谦道:“苏教授,硫磺和木炭,也要研磨得更细,最好用细罗筛过。混合时,要干,要匀,可以加点……嗯,加点烧酒?让它们更容易混在一起?”
苏文谦眼睛一亮:“有理!酒能去潮,也能让粉末更易粘合!我这就去查查有没有相关记载!”
于是,第二次、第三次试验接踵而至。第二次,火药终于响了,但声音闷哑,威力只把陶罐炸裂成几瓣,层油纸包裹,塞进石缝),终于成功将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炸得四分五裂!
“成功了!”张彪兴奋得跳起来。
老吴看着满地碎石,激动得老泪纵横。苏文谦则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苦笑道:“陈大人,学生这辈子的惊险,怕是都在这几天了。”
陈野嘿嘿笑着,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才哪到哪。走,回去好好总结。过两天,咱们就去给那段河道,来个‘响亮’的开工仪式!”
火药试验紧锣密鼓,另一项同样重要的工作也在秘密进行。
安置点内,陈野居住的那个稍大些的窝棚里,夜深人静时,油灯亮着。小莲、苏文谦、还有两个从流民中挑出来的、曾在衙门做过书吏、口风极紧的老人,正伏在简陋的木桌前,小心翼翼地翻阅、抄录从沈家粮栈地窖搬回来的那些账册文书。
灯光昏暗,映着几人凝重的面色。只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偶尔倒吸凉气的声音。
“大人,您看这里。”苏文谦指着其中一本账册的一页,声音低沉,“景和十七年腊月,福昌粮栈出陈粮八百石入吴州西仓,账目记为‘平抑市价,备荒储新’。但同一时间,西仓账上记录的入库数量是一千二百石。中间这四百石的差额……”
小莲立刻翻找对应的文书,找出一张泛黄的提货单副本,上面盖着吴州常平仓的印鉴,提货人签名模糊,但经手人处有一个花押。
“这个花押……”小莲对照着另一本记录沈家伙计薪俸和“特殊开销”的册子,“是沈家大管家沈贵的心腹,专管‘暗账’的。”
“也就是说,沈家勾结仓官,用陈粮顶替新粮入库,套取官仓差价,至少四百石。”陈野冷声道,“继续查。重点是和官仓、漕运、还有‘黑水泽’、‘漕帮’有关的记录。”
随着翻阅的深入,一桩桩触目惊心的交易浮出水面:
沈家长期以低于市价两成的价格,从吴州及周边官仓“购买”陈粮、次粮,然后掺入好粮,以市价或更高价格售出。其中部分利润,以“炭敬”、“冰敬”、“节敬”等名目,回流给相关仓官、吏员。
漕运方面,沈家控制的船队,常年以“军粮”、“赈粮”的名义,优先通行,甚至夹带私货。与某些漕运官吏、漕帮头目分成明细,记录得清清楚楚。
更有甚者,账册中隐晦地记录了与“黑水泽”水匪的“往来”——并非直接勾结,而是通过中间人,定期支付“平安钱”,确保沈家船队在某些航段“畅通无阻”。而水匪劫掠的其他商旅,沈家旗下当铺、货栈,则负责销赃。
“难怪沈家能在吴州一手遮天。”苏文谦合上一本账册,面色铁青,“官仓、漕运、乃至黑道,都被他们用银子织成了一张网。百姓血汗,尽入其彀中!”
一个老书吏颤抖着手,指着几份地契文书:“大人,这些……是近五年,沈家趁水患、饥荒,以极低价强买、乃至巧取豪夺的田产、店铺清单。涉及城外十七个村庄,城内三十四家铺面。不少原主……如今就在咱们安置点里!”
窝棚内一片死寂。油灯灯花“啪”地爆了一下。
陈野拿起那份清单,看着上面一个个地名、人名,眼神冰冷。他终于明白,为何沈家对他如此忌惮,千方百计阻挠——因为他搞的“以工代赈”、“安置流民”,不仅仅是在救人,更是在动摇沈家通过灾荒兼并土地、控制人口的基础!
“抄录好了吗?”陈野问。
“关键部分都已抄录,原件也已分类整理。”小莲答道。
“好。”陈野起身,“原件藏好,派最可靠的人日夜看守。抄录的副本,准备两份。一份,通过咱们的秘密渠道,送往东宫。另一份……”他顿了顿,“我另有他用。”
他走到窝棚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远处安置点零星的火把光芒,像黑暗中倔强的眼睛。
“沈家这棵大树,根已经烂了。”陈野轻声说,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现在,咱们手里有了斧头。接下来,就是找对角度,砍下去了。”
苏文谦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大人,此物虽利,但牵涉太广。一旦抛出,恐吴州官场地震,甚至波及更高……”
“我知道。”陈野打断他,回头笑了笑,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有些森然,“所以,不能一下子全抛出去。得分批,分次,看准时机。先砍那些伸得太长、挡了路的枝丫。至于主干……等时机成熟,自然有更大的人物,来挥最后一斧。”
他拍了拍苏文谦的肩膀:“苏教授,早点休息。明天,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给河道‘放个响炮’,让整个吴州都听听,咱们安置点,是怎么干活的!”
夜色更深,安置点渐渐安静。但某些秘密,如同地火,在黑暗中悄然运行,只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