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番外四：神医的“囧事”（2/2）
“妹妹你看，这株‘寒星草’今日开得格外精神，四弟前日说要用它入药…”
“是啊嫂嫂，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可都是四哥的命根子，比他那侯爷的印信还宝贝呢…”
安国公夫人苏氏，正陪着济世侯夫人柳氏（林仁心之妻），还有镇国公府那位英气爽朗的未婚妻秦红缨，三人有说有笑地沿着小径走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显然是给林仁心送饭来了。
当她们转过一丛茂盛的、散发着点点银光的“星辉藤”，看清药圃空地上的景象时，所有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苏氏手中的丝帕飘然落地。
柳氏脸上的温婉笑容僵住，瞬间化为一片煞白，手中的食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盖子摔开，精心准备的饭菜撒了一地。
秦红缨那双锐利的眸子也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只见她们那位素来温文尔雅、清俊出尘的济世侯爷林仁心，正对着药圃里一株开得正艳的七色堇，保持着作揖的姿态！口中还在用那种极其庄重、神圣、又带着点…神经质的语调，滔滔不绝地讲着深奥的医理和做人的道理！
“…故《大医精诚》有云：‘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尔等虽为草木，亦当效仿此心，蕴其精华，泽被苍生…”
阳光洒在他身上，在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麻袍上镀了一层金边，本该是圣洁的画面，却因这诡异的行为和语境，显得无比荒诞和…惊悚。
“仁…仁心？！”柳氏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慌，颤抖着喊了一声。
林仁心闻声，缓缓转过身。他看到了呆若木鸡的三人，脸上的肃穆神圣之色丝毫未减，反而对着她们，如同对着那株七色堇一般，又是极其标准、郑重地一揖！口中依旧用那奇异的语调说道：“三位夫人安好。此地乃清修悟道之所，红尘喧嚣，还请暂避。”
柳氏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苏氏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看着林仁心那副如同被鬼附身的模样，又气又急又心疼，对着旁边同样吓傻了的小豆子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刘御医！快去！就说侯爷…侯爷试药出了岔子！快！”
小豆子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朝着前院狂奔而去。
秦红缨到底是经历过沙场的，最初的惊愕过后，立刻冷静下来。她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两位嫂子身前，警惕地盯着行为诡异的林仁心，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短匕上。她压低声音对柳氏道：“嫂嫂别慌！侯爷神志不清，怕是药力所致！先稳住他，别让他伤着自己！”
柳氏泪眼婆娑，看着丈夫那陌生的、如同庙里泥塑菩萨般的神情，心如刀绞。她挣开苏氏的搀扶，不顾一切地朝着林仁心扑了过去，紧紧抓住他作揖后还未放下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仁心！你看看我！我是柳儿！你醒醒！你别吓我！”
林仁心被柳氏抓住手臂，动作一顿。他缓缓低下头，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的眼眸，毫无焦距地落在柳氏布满泪痕的脸上。他的眼神依旧悲悯而超然，仿佛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正在承受苦难的芸芸众生之一。他微微蹙眉，似乎有些困惑，又似乎觉得被打扰了“传道”的庄严，手臂轻轻一挣，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说道：“夫人…情爱痴缠，亦是红尘枷锁…不若放下执念，同参大道…”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柳氏心上。她再也支撑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场面一片混乱。苏氏急得团团转，柳氏抱着林仁心的胳膊痛哭失声，秦红缨紧张戒备，林仁心则依旧沉浸在他那悲天悯人、对着花草虚空讲学的“神圣”境界里，口中念念有词，对周围的混乱充耳不闻。
幸好，刘御医来得极快。这位须发皆白、擅长安神定魂针法的老太医，是被小豆子几乎是扛着飞奔过来的。他气喘吁吁，一看院中景象，尤其是林仁心那副模样，老脸也变了颜色。
“快！按住侯爷！别让他再动！”刘御医经验丰富，立刻下令。秦红缨和苏氏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林仁心的肩膀。柳氏则抱着他的腰，泣不成声。
林仁心被按住，似乎有些不满，眉头皱得更紧，口中仍在说着玄奥难懂的词句。
刘御医迅速打开随身携带的针囊，取出一排细如牛毛、闪烁着温润白光的玉针。他凝神静气，手指快如闪电，认穴奇准！
“百会定神！”
“神庭安魂！”
“内关通心！”
“涌泉固本！”
数根玉针带着精纯的温和内力，精准无比地刺入林仁心头颈和四肢的几处大穴！针尾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随着玉针刺入，林仁心身体猛地一震！口中那玄奥的讲学声戛然而止！他眼中的悲悯与神圣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茫然和空洞。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如同山崩海啸般席卷而来，他身体一软，若非被秦红缨和苏氏死死架住，几乎要瘫倒在地。
“快！把这碗‘清心定魄汤’给他灌下去！”刘御医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小半碗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碧绿药汁。
柳氏连忙接过，和苏氏一起，小心地撬开林仁心的嘴，将那药汁一点点灌了进去。
药汁入腹，配合着刘御医不断捻动玉针，引导内息。林仁心脸上的茫然和空洞渐渐被痛苦和疲惫取代。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林仁心再次猛地一震！这一次，他眼中那层蒙蔽神智的奇异光辉彻底消散！属于“林仁心”的清明、温和，还有一丝刚刚苏醒的、深切的困惑与迷茫，终于重新回到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
“呃…”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只觉得头痛欲裂，四肢百骸如同被拆开重组过一般，酸软无力。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看到死死抱着自己、哭得梨花带雨的夫人柳氏，看到一脸担忧焦急的嫂子苏氏和秦红缨，看到捻着针、一脸凝重的刘御医，还有远处瘫坐在地上、吓得面无人色的小豆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药圃里那株被他“训导”过、在风中轻轻摇曳的七色堇上。之前发生的一切，如同潮水般涌入他混乱的脑海——对着花草作揖、讲学、那悲天悯人的神圣感…记忆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
“嘶…”林仁心倒抽一口凉气，清俊的脸上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那是一种混合着极度窘迫、无地自容和后怕的复杂红晕。他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堂堂济世侯，太医院院正，竟然…竟然在自家药圃里，被自己炼的药弄得神志不清，对着花花草草讲学？！这要是传出去…
“夫…夫人…嫂嫂…刘老…”林仁心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浓的羞愧和疲惫，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却浑身无力。
“别动！”柳氏又哭又笑，紧紧抱住他，眼泪蹭了他一身，“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吓死我了！你…你这个医痴！疯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和孩子们怎么办！”她一边哭骂，一边用力捶打着林仁心的后背，发泄着心中的恐惧和后怕。
刘御医收起玉针，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侯爷吉人天相！那药力…霸道无比，直冲识海，扰乱了神魂。幸得侯爷本身修为精深，意志坚韧，加上老夫的安神针和定魄汤，总算将药力强行压制疏导开了。不过，这药性太过诡异凶险，侯爷还需静养数日，万万不可再轻易尝试！”
林仁心靠在夫人怀里，感受着她身体的温暖和微微的颤抖，听着刘御医语重心长的告诫，再看看满地狼藉的饭菜和众人关切担忧的目光。他揉着依旧隐隐作痛的额角，看着不远处那尊深紫色的丹炉，炉口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金色的雾气。
那份对“冰心镇魂散”成功的狂喜早已被巨大的窘迫和后怕取代。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对着刘御医深深一揖，声音沙哑而真诚：“多谢刘老救命之恩…仁心…知错了。”
医道无涯，痴迷其中，固然可敬。但这一次险些酿成大祸的“囧事”，如同一记警钟，重重敲在了这位神医的心上。他看着药圃中那些生机勃勃的奇花异草，再看向身边至亲至爱之人，心中那份对医道的执着依旧炽热，却悄然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