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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浑璞之石——沈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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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在冬日显得枯黄黯淡,竹叶稀疏。但根据温馨的提示和《文脉图》的微光,这片竹林的根系可能仍有微弱活动。

季雅示意李宁注意脚下。他们发现,竹林边缘的土壤颜色,与园内其他地方略有不同,稍微偏深,且有一两条极其细微的、几乎被落叶覆盖的裂缝。

李宁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端轻嗅。一股极其淡的、混合着腐烂竹根和新生菌丝的、复杂而真实的气息,与园内其他地方那种单调的土腥味,形成了微妙区别。

“地下……还有东西在‘活’。”季雅轻声道。

就在两人专注于这片竹根土壤时,温馨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急促:“注意!园内中央石案区域……能量出现不稳定!那幅循环的画影,绘制速度……好像变慢了零点几秒?消融的过程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还有,那株老榆树根部的波动……刚刚增强了一点点!虽然很微弱,但可以确定!”

李宁和季雅精神一振,立刻看向中央石案。

石案上,那幅淡墨山水画影依旧在缓慢循环。但仔细观察,似乎……那新墨痕“渗出”的速度,真的比之前慢了一丁点?而画影边缘一处即将“消融”的远山轮廓,似乎也“坚持”了比上一个循环略长的一刹那?

这变化微乎其微,若非温馨的精密监测和两人此刻的专注,几乎无法察觉。

而石案旁,那个静坐如塑像的光影,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但季雅通过《文脉图》的深层扫描,发现光影内部那原本几乎平直的能量“基线”,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就像一滴极小的水珠,落入了深不见底、近乎凝固的潭水,激起的涟漪小到可以忽略,但确实存在。

“我们的‘感受’……传递过去了。”季雅低声道,眼中闪过希望,“虽然微弱,但开始扰动那片‘沉滞’。”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到近乎虚无、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忽然在园中响起。那声音并非从石案方向传来,更像是从周围的空气、石头、树木中同时渗出,直接响在两人的意识深处:

“观……而不语。感……而不扰。二位……何故以此细微‘不适’,搅扰此间……恒静?”

是沈周的声音。但与他历史上宽厚豁达、充满生命热情的形象不同,这声音空洞、平直、缺乏生机,如同被过滤掉了所有情感色彩的合成音。

“石田先生,”李宁面向石案方向,并未走近,声音平和坦诚,如同与友人闲聊,“晚辈李宁,与同伴季雅,偶入此园。见园中景致古朴,气韵沉静,心生钦慕。然漫步之间,偶感些许……‘凝涩’,如观画时见笔墨略有‘板滞’,听风时觉气息微有‘不畅’。不知是晚辈感知有误,还是此间造化,别有玄机?”

他没有直接指出“污染”或“虚假”,而是以“观画者”、“听风者”的身份,提出自己最直观、最质朴的感受。这符合沈周“师造化”、“重感受”的艺术理念。

那空洞的声音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响起:“凝涩?板滞?不畅?……此间一切,皆依自然之理,守浑朴之态。山石自固,草木自凋,溪流自竭,光影自晦……何来‘板滞’?何来‘不畅’?尔等所谓‘感受’,无非心念浮动,强作分别罢了。”

这番话,将园内一切不自然的现象,都归结为“自然之理”、“浑朴之态”,并反过来指责李宁二人是“心念浮动”、“强作分别”。这正是司命手段的高明之处——用一套看似自洽的“伪自然观”,去否定、消解对“真”的感知与质疑。

季雅上前半步,声音清越,如同山泉叩石:“先生所言‘自然之理’,晚辈不敢尽同。晚辈曾读先生画论,知先生推崇‘山川草木,造化自然,变化无穷’。真自然,当有生、长、收、藏之变,有荣、枯、润、燥之异,有偶然天成之趣,有意外生动之姿。然此园之中,四时之变几近于无,草木荣枯似循定式,光影流转恒常如一,溪流虽竭,却无干涸之烈响,风声虽过,却无穿林之清啸……此等‘恒定’,岂非有违先生所言之‘造化无穷’?晚辈愚钝,还请先生解惑。”

她引用沈周自己的艺术主张,来对比园中的“失真”,这比直接反驳更有力。

那空洞的声音再次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石案上的画影循环,出现了更明显的“迟滞”。新墨痕的“渗出”几乎停止了一瞬,而消融的部分,也有一小块没有像往常那样准时淡化。

“……变化?无穷?”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似乎快了一丝,“变化带来无常,无穷带来混乱。恒定……不好吗?浑朴……不就是去除多余的变化,归于本质的宁静吗?你看这石,亘古不变;这土,厚德载物;这枯木,安于寂灭……此即为‘道’,为‘真’。尔等所执着的‘生动’、‘变化’,不过是表象纷扰,徒乱人心。”

这已经是彻底曲解“浑朴”与“自然”的本意,将“静”极端化为“死寂”,将“朴”扭曲为“僵化”。司命的污染,正在通过沈周被蒙蔽的意识,为自己辩护。

李宁知道,单纯的理论辩论难以奏效。必须用更直接的“体验”,去冲击那份被“伪场”维持的“恒定”。

他缓缓走向园中一处看似普通、但根据温馨之前提示和《文脉图》显示,地下有微弱异常的地点——那株树干有虫蛀孔的老榆树。

在树下站定,李宁没有看石案方向,而是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然后,他做了一件看似毫无意义的事——

他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不是普通的呼吸,而是调动了全身的感官,尤其是铜印“恕”纹带来的深层“容纳”与“同感”能力,去“品尝”这园中的空气。

空气沉闷,带着土石和腐朽植物的单调气味,缺乏鲜活草木的清香、湿润水汽的甘洌、甚至冬日寒风应有的凛冽刺激。

然后,他闭目,将意识沉入脚下的大地。通过铜印与“恕”纹的共鸣,他仿佛能“触摸”到土壤深处那被“板结”的真实——水分凝滞,微生物活动近乎停止,根系呼吸微弱到近乎窒息。

接着,他“听”。不是用耳朵,而是用灵觉,去捕捉这片领域里被压抑的“声音”。风过竹叶,本该有细碎的摩擦声;极远处或许有山泉渗流的滴答;甚至土壤中极微小的生命活动,也该有几乎不可闻的“脉动”……但这里,只有一片被“调平”后的、令人心慌的“静”。

最后,他“看”。不是看眼前的景物,而是在意识中,将刚才在腊梅丛、巨石旁、竹林边感受到的那些微弱的、“不和谐”的真实韵律——那挣扎的生命脉动、岩石深处的应力残余、地下根系的微弱活动——汇聚起来,与眼前这片被“伪场”笼罩的、僵死的“恒定”进行对比。

强烈的“失真”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不是愤怒,不是悲哀,而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对“真”的渴望,与对“伪”的天然排斥。

李宁睁开眼睛,目光清澈而坚定。他没有对石案方向说话,而是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这片土地倾诉:

“我闻不到新芽破土的青气,触不到溪石被水打磨的光滑,听不到冻土之下蛰虫翻身……这里,好像睡着了。不是安眠,是……被什么捂住了口鼻的沉眠。石田先生,您画的山水,有呼吸,有脉搏,有四季流转的欢喜与叹息。可这里……没有。”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沉滞”的、质朴的力量。

话音落下——

园中那近乎凝固的空气,忽然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不是风,而是一种……能量的“颤栗”。

石案上,那幅循环的淡墨画影,猛地一顿!绘制过程完全停止,而消融过程却并未同步停止,导致画影的一角出现了明显的“缺失”,露出了

那缺失的部分,没有再被新墨痕填补。

与此同时,石案旁那个静坐如塑像的光影,终于……动了一下。

极其缓慢地,他微微侧过头,似乎是第一次,真正地“看”向李宁和季雅所在的方向。

那模糊的面容上,空洞的眼眶中,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困惑的“光点”在摇曳。

“……呼吸?脉搏?”那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语气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滞涩”,仿佛生锈的齿轮开始尝试转动,“吾之画……有呼吸?吾……记不清了。”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园内的光线骤然昏暗了数分,并非云层加厚,而是空气中弥漫的“沉滞”感猛地加剧,仿佛无形的胶质变得更浓、更稠!

石案上那缺失一角的画影,缺口边缘开始扭曲、蠕动,试图以更快的速度“再生”,但那再生的墨痕,颜色却变得更深、更浊,带着一种不祥的暗紫色调,绘出的山石纹理也愈发扭曲怪诞,完全偏离了沈周画风。

园内其他景物——腊梅、巨石、竹林——表面也同时浮现出类似的暗紫色细微纹路,仿佛整个“伪场”被激怒,开始显露出其被污染的狰狞内核。

一个温和、清雅、却带着冰冷质感的熟悉声音,在园中悠然响起:

“真是令人赞叹的细腻感知啊,守印者。”

司命的身影,如同水墨渲染般,自园内一株古柏的阴影中缓缓显现。

祂今日的装束,又有了微妙变化。一袭月白色的宽大长衫,衣袂飘飘,质地看似轻薄,却在灰暗天光下流转着类似宣纸的哑光质感。脸上依旧覆着纯白无表情的面具,但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李宁和季雅,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似于艺术鉴赏家观摩作品般的专注与审度。

“以最微小的‘真实’感受为楔子,轻轻叩击这片被我精心‘调谐’过的浑朴之境……”司命的声音不疾不徐,仿佛在品评一幅画作,“试图唤醒沈石田那近乎沉睡的、对‘本真’的本能渴望。策略本身,颇有几分‘逸笔草草,不求形似’的写意风骨。不愧是经历了范缜之‘破’、李震之‘守’、孙权之‘衡’、诸葛瑾之‘恕’的淬炼,你们应对‘惑’的方式,也越来越……‘艺术化’了。”

祂缓步走向中央石案,对那正在扭曲再生的画影视若无睹,目光落在旁边那个刚刚显露出一丝困惑的光影上。

“可惜,你们还是低估了‘浑朴’一旦被扭曲,所能达到的‘深度’。”司命轻轻抬手,指尖并无光芒,但石案上那暗紫色的扭曲画影再生速度骤然加快,缺失部分迅速被填满,但整幅画已面目全非,散发出混乱、压抑、令人心神不宁的气息。

“沈石田一生追求‘拙’、‘朴’、‘真’。他认为,最高的艺术,是去除一切矫饰,直抵物象与内心的本真。”司命的声音如同冰冷的丝线,缠绕着沈周那困惑的光影,“这理念本身,纯粹而高贵。但,何为‘本真’?一块未经雕琢的石头,是‘本真’;一幅摒弃技巧、直抒胸臆的画,是‘本真’;一颗淡泊名利、安于山林的心,也是‘本真’。然而——”

祂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嘲弄:“当这种对‘本真’的追求,被无限放大、推向极端,会发生什么?为了‘拙’,是否要刻意回避一切精研与技巧?为了‘朴’,是否要拒绝所有可能的修饰与美化?为了‘真’,是否连内心偶尔的波澜、艺术的夸张与想象,都要视为‘不真’而加以排斥?”

司命的手指,虚点向沈周的光影:“看,这就是我为他创造的‘境界’。一个绝对‘浑朴’、绝对‘恒定’、绝对‘真实’——按照他可能被诱导理解的、最极端版本的‘真实’——的世界。在这里,没有四季更替带来的纷扰(所以恒定),没有生动变化引发的欲望(所以浑朴),没有主观情感介入的‘失真’(所以绝对真实)。他只需要静静地看着,看着这永恒不变的‘自然’,看着这循环往复的‘创作’……多好,多纯粹,多接近他理想中的‘道’。”

石案旁的光影,随着司命的话语,脸上那丝微弱的困惑似乎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抹去,重新向空洞麻木的状态滑落。石案上的扭曲画影,循环速度也重新趋于稳定,只是那暗紫色的浊气愈发明显。

“你们带来的那些微小的‘不和谐’感受,就像几粒沙子,投入这潭深水。”司命转向李宁二人,纯白面具下,目光幽深,“或许能激起一丝涟漪,但很快,就会被这潭水本身的‘沉厚’与‘恒定’所吸收、平复。因为在这里,‘浑朴’与‘恒定’本身,就是最高的‘理’。任何试图打破这种‘恒定’的感知,都会被判定为‘心念浮动’、‘强作分别’,是背离‘道’的表现。你们……如何用‘感受’去说服一个已经将‘感受’本身视为虚妄的存在?”

李宁感到掌心铜印的“吸附感”在此刻达到了顶点,九道纹路的流转近乎停滞。司命这番话,揭示了此次“惑”的核心理路——不是制造激烈的矛盾,而是制造一种极端的、自洽的“宁静”,让目标在其中自愿放弃“感受”与“创造”,从而达到精神上的“安乐死”。

常规的共鸣、对话、甚至力量冲击,在这片以“否定变化与感受”为基石的领域里,都可能失效,甚至被反制。

必须找到一种,能够在这片“绝对浑朴恒定”的领域中,依然有效传递“生命真实”的方式。

李宁的目光,越过司命,落在那株树干有虫蛀孔的老榆树上,落在那丛半枯的腊梅上,落在那块靠近山壁的巨石上……也落在石案旁,沈周那重新变得空洞的光影上。

他想起了沈周画论中的另一句话:“山水之胜,得之目,寓诸心,而形于笔墨之间。”

得之目,寓诸心,形于笔墨。

感受、内化、表达。

这片“伪场”隔绝了真实的“感受”(得之目),也就扼杀了“内化”与“表达”的可能。

但……如果“感受”的源头,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表达”本身呢?

李宁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没有回答司命的问题,而是转向季雅,低声快速道:“季雅,《文脉图》能暂时将我们两人的意识,与某个具体的‘异常点’深度链接吗?不是探测,是……‘融入’,让我们暂时成为那个‘点’的一部分,去体验它最本真的状态,哪怕只有一瞬。”

季雅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决断:“可以尝试!但需要温馨在外围用玉璧和玉尺提供稳定的‘生机锚点’,防止我们的意识被这片领域的‘沉滞’完全同化。而且……非常危险,一旦链接过深或时间过长,我们可能难以‘抽离’。”

“相信我。”李宁的目光坚定。

季雅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立刻通过通信器与温馨快速沟通。温馨虽然担忧,但也明白这是打破僵局的唯一可能,立刻应允,并开始全力激发玉璧的“生机共鸣”,同时让玉尺的“容”之刻度全力运转,尝试在园外构建一个稳定的“回归信标”。

司命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的动作,并未阻止,仿佛在等待一场有趣的实验。

“想成为这片‘恒定’的一部分,去从内部感受‘真实’?”司命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勇气可嘉。但你们要明白,当你们真正融入这片我精心调制的‘浑朴’,你们所感受到的‘真实’,很可能就是……永恒的‘虚无’。你们确定,要冒这个险?”

李宁没有理会祂,与季雅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将手轻轻按在那株老榆树布满虫蛀孔和裂纹的树干上。

季雅闭上双眼,将全部精神沉入《文脉图》,调动其灵性力量,在李宁的意识引导下,将两人此刻对那微弱“树根脉动”的聚焦感知,无限放大、深化,试图越过“伪场”的屏蔽,直接与地下那残存的、真实的生命韵律建立最本源的链接。

李宁则调动铜印内所有的纹路力量,尤其是“恕”纹的包容与同感,以及“根”纹的深入与坚韧,将自己的意识化为最细微的“根须”,沿着树干的纹理,向地下深处那被“板结”的真实土壤,小心翼翼地“探”去。

这是一个极其微妙且危险的过程。他们的意识不能太“强”,否则会被“伪场”视为异质而排斥;也不能太“弱”,否则无法穿透那层“沉滞”的屏蔽。必须保持在一种与这片领域看似“同频”的“静”中,却又内含着对“真”的极致渴望。

时间仿佛被拉长。

起初,只有一片黑暗与凝滞。如同潜入最深、最冷、毫无生机的泥沼。

但渐渐地,在“恕”纹那深厚包容的感知力,以及温馨在外围通过玉璧传递来的、微弱却坚定的“生机共鸣”的引导下,李宁的“意识根须”,触碰到了一丝……不同。

那是一种极其缓慢、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搏动”。

来自老榆树深入地下、早已干枯大半、却仍有极少部分维管束在极其艰难地传输着最后一点水分与养分的根系;来自根系周围土壤中,那些在低温与“板结”压迫下,几乎停止活动、却仍未完全死去的微生物群落;甚至来自更深处,岩石缝隙中,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地下水汽的极缓慢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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