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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熔炉窥天——鱼保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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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看了那封投书,就下令把我抓起来,审都没怎么审,就……就斩了。”鱼保家的声音已经近乎呢喃,“斩我之前,我还被押着,去看了朝堂上的铜匦。四个铜匦,立在那里,光闪闪的,多漂亮……是我亲手设计的。我盯着它们看,看了好久。然后我突然明白了……”

他抬起头,那双冰蓝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某种近似“醒悟”的情绪。

“我明白了,铜匦……它不‘听’话。它只是‘收’话。它不管投进来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是良言还是诬告。它只是机械地、忠实地,把所有的‘言’都收起来,交给上面。然后上面的人,会根据自己的需要,选择相信哪些,忽略哪些,利用哪些。”

“所以……所以错的不是铜匦。”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错的是……是人?是那些利用铜匦的人?是那些为了私利而诬告的人?是那些……那些选择了相信诬告的上面的人?”

炉火疯狂地翻腾。

暗红色的火焰,此刻开始渗出一种更加污浊的、近乎黑色的色泽。那是纯粹的“怀疑”,是对人性本身的怀疑,是对“系统”与“人”之间关系的、绝望的困惑。

“可是我……我造了铜匦。”鱼保家喃喃道,“我提供了那个‘容器’。如果没有铜匦,那些诬告也许就不会那么方便,就不会有那么多效仿者,就不会……就不会连我自己都死在

他的身体在火焰中剧烈抽搐。那些捆缚他的无形锁链,此刻显形了——不是铁链,是无数道细密的、由文字组成的“规则之链”。链上刻着“广开言路”“下情上达”“以肃朝纲”“以明赏罚”……正是他当年上书时提出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但现在,这些理由成了束缚他的枷锁。

“所以我到底……是造了个好东西,还是造了个坏东西?”他的声音几近崩溃,“我是为了‘公心’,还是潜藏着我自己都没察觉的‘私欲’——那种想造出一个能窥探天下一切秘密的、完美的‘工具’的欲望?我是想帮助治理,还是……只是想证明我的技艺,想得到赏识,想……想通过这个系统,获得某种‘掌控感’?”

炉壁外,暗红色的光芒大盛。

烙印地面上那些焦黑的纹路,开始像活物般蠕动,向外蔓延。纹路所过之处,地面龟裂,裂缝中渗出暗红的、粘稠的光流,像是大地在流血。

而那种“窥视感”,已经强烈到了实质化的程度。

李宁能感觉到,无数道无形的“扫描线”,正在从铜炉中辐射出来,笼罩了整个厂区。这些扫描线在收集信息——收集温度、湿度、光线、声音……收集他们三人的心跳、呼吸、肌肉的微小震颤,甚至收集空气中飘浮的灰尘的轨迹。然后,这些信息被源源不断地输回铜炉,投入炉火中,成为燃料。

火焰烧得更旺了。

“他在用‘观察’来验证自己的困惑,”季雅快速分析,额头的汗水滴进眼睛,她眨了眨眼,“鱼保家被困在‘我造的到底是好东西还是坏东西’这个无解的问题里。所以他把自己的意识化为了一个‘信息收集系统’,在无休止地观察、分析、记录外界的一切,试图从海量信息中找到答案——找到能证明‘系统无罪’或‘系统有罪’的证据。”

她看向李宁,眼中满是紧迫:“但这是死循环。因为无论他收集到多少信息,都可以被不同立场的人做出完全相反的解读。告密制度可以被解读为‘肃清奸佞的必要手段’,也可以被解读为‘践踏人性的恐怖工具’。他永远找不到确定的答案。所以这个熔炉会永远焚烧下去,而他,会永远困在‘观察-分析-困惑-更狂热地观察’的循环里。”

温馨闷哼一声。

她手中的玉尺,尺身上的暗红污迹已经扩散到了三分之二。那些赤金、青白、靛蓝的光泽,被压缩在尺身两端,艰难地闪烁。她在用“澄心之界”抵抗周围那种无处不在的窥视,但领域的边缘正在被无数道无形的扫描线侵蚀、渗透。

“李宁……”她的声音在颤抖,“他在尝试……‘分类’我们。把我们的言行举止,拆解成数据点,然后套入他设定的‘告密者’‘被告者’‘审阅者’‘利用者’这些标签里。他……他在把我们变成他系统里的‘样本’。”

话音刚落,李宁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组。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个空旷的殿堂里,身上穿着唐代的官服。面前是四个光闪闪的铜匦——延恩、招谏、伸冤、通玄。他手中拿着一封奏疏,犹豫着该投进哪个门。奏疏上写着什么?他低头去看,但字迹模糊不清。他感到一种强烈的冲动——要把这封奏疏投进去,不管里面写的是什么,只要投进去,就能……就能获得什么?奖赏?安全感?还是那种“参与了系统运转”的虚幻成就感?

他用力摇头,挣脱了幻觉。

但下一秒,幻觉又变了。

他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百姓,衣衫褴褛,跪在铜匦前。他手里也拿着一封奏疏,上面是他邻居的“罪状”——邻居昨天多看了他一眼,一定是在谋划什么坏事。只要把这封奏疏投进去,官府就会把邻居抓起来,也许……也许邻居的房子就能归他?或者,至少能让那个总是比他过得好一点的邻居倒霉?

不。

李宁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

但幻觉还在继续,这次是针对季雅和温馨的。

他看到季雅变成了一个女官,在整理从铜匦中取出的奏疏。她面无表情,机械地将奏疏分类:“延恩”里的多是阿谀奉承,“招谏”里的大多是空话,“伸冤”里真假难辨,“通玄”里最多诬告。她知道有些是诬告,但她不敢说——说了,她自己也可能被投匦告发。所以她选择沉默,选择“忠于职守”,选择成为这个系统里一颗合格的螺丝钉。

他看到温馨变成了一个小宫女,在深夜偷偷往铜匦里投了一封奏疏。奏疏里揭发她的同伴——那个同伴今天吃饭时多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有“影射朝廷”的嫌疑。她投得很小心,心跳如鼓。她不知道那个同伴会不会真的有事,但至少……至少她自己安全了?或者,至少她“表现”出了对陛下的忠诚?

“够了!”

李宁怒吼,铜印爆发出炽烈的赤金光芒。

光芒像一轮小太阳,在灼热的厂区中炸开,暂时驱散了那些无孔不入的幻觉。但光芒过后,那种窥视感依然存在,甚至更强了——铜炉的“扫描”似乎从他的反抗中,又收集到了新的数据:“目标在受到精神诱导时,表现出强烈的抵抗意志,抵抗方式为疼痛刺激与情绪爆发。评估:该样本属于‘难以被系统同化’的类型,建议……”

建议什么?李宁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那个“系统”正在根据他的反应,调整着对他的“分析策略”。

“真是令人赞叹的意志力。”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高炉的阴影中传来。

司命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祂今天换了一身装束——一件极其朴素的、没有任何纹饰的深灰色短褐,款式接近唐代平民的日常衣着,但面料却是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材质,在暗红光芒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那张脸依然是模糊的,但这一次,模糊的轮廓似乎更加“平滑”,更加“标准化”,像是某种工业化生产的人脸模型。祂手中没有拿任何东西,但十根手指的指尖,都亮着一点暗红色的、如同微型探针般的光点。

“鱼保家先生,您看到了吗?”司命抬头看向铜炉,声音里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毫无感情的“赞叹”,“这就是后世之人。他们的意志,他们的情感,他们的选择……都是如此丰富的‘数据源’。您当年设计的铜匦,只能收集文字形式的‘言’。但现在,如果您能把系统升级一下,就能收集到更多——心跳、体温、微表情、脑波……甚至潜意识里的欲望和恐惧。”

祂抬起手,指尖的暗红光点射出一道道细丝般的光线,连接到了铜炉的炉壁上。

“想象一下,如果您有一个系统,能无时无刻地收集所有人的这些数据。然后分析,分类,建模,预测。您就能知道每个人在想什么,想做什么,甚至……在他们自己意识到之前,就知道他们会做什么。这样的系统,不是比铜匦更完美吗?不是更能实现您‘了解下情’‘更好治理’的初衷吗?”

炉火随着司命的话语,开始有规律地脉动。

暗红色的火焰,此刻变得更加“有序”——火焰的形状开始规整,火舌的起伏开始同步,火焰中那些扭曲的文字,开始按照某种算法重新排列,组成更复杂、更精密的图案。

鱼保家在炉心中猛地抬起头。

那双冰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狂热?

“更完美的系统?”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能收集更多……更多数据的系统?”

“是的。”司命的声音如同催眠,“而且这个系统,可以完全‘客观’,完全‘中立’。它不带有任何个人情感,不偏向任何一方。它只是忠实地收集、分析、呈现。这样,就能彻底避免您当年的困惑——您不知道铜匦收集来的信息,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哪些被人利用了。但如果系统能直接收集‘源头数据’——不是别人转述的‘言’,而是人本身产生的‘数据’——那么,信息的‘真实性’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源头数据……”鱼保家喃喃重复,炉火随着他的思考而翻腾,“对……如果是直接收集心跳、体温、眼神……这些数据不会‘说谎’。至少……至少不像文字那样容易‘说谎’。”

“所以您看,”司命的声音更加轻柔,“您当年的设计理念,其实非常超前。只是受限于时代的技术条件,您只能造出铜匦这种初级的‘信息收集器’。但理念本身没有错。错的是……利用它的人,是人性本身的‘不可靠’。”

暗红色的光从司命指尖疯狂涌入铜炉。

炉壁开始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精密。那些浮雕纹路中,开始浮现出全新的图案——不再是云雷纹和饕餮纹,而是……电路板般的几何纹路,二进制代码般的点线序列,甚至还有类似现代监控摄像头镜头的简化图形。

铜炉在“升级”。

在司命的诱导下,鱼保家的意识,正在把他当年的“铜匦系统”,推演、升级成一个更庞大、更无孔不入的、基于“生物数据”和“行为分析”的……现代监控系统的雏形。

“但这样的系统……”鱼保家的声音里,突然又出现了那丝痛苦的困惑,“它……它还是在‘窥探’啊。它收集所有人的数据,不管那些人愿不愿意。这……这真的对吗?”

“为什么不对?”司命反问,声音依然温和,但其中蕴含的冰冷,让周围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度,“为了‘更大的善’,为了‘社会的稳定’,为了‘高效的治理’,个人的一点‘隐私’和‘自主’,难道不是可以牺牲的吗?您当年上书时,不也是这么想的吗——为了陛下能更好地治理天下,设置铜匦,鼓励‘言路’,即使这可能带来一些‘不便’,但比起‘大局’,是值得的。”

鱼保家沉默了。

炉火在他沉默的间隙,烧得更旺。火焰中的图案,已经开始出现具体的人形轮廓——那些人形被无数道光线扫描、分析,身体上浮现出各种数据标签:情绪指数、忠诚度评估、潜在风险系数……

“而且,”司命继续加码,“这样的系统,才能真正‘公正’。因为它不受个人情感影响,不会因为谁长得顺眼就偏袒,不会因为谁送了礼就枉法。它会根据纯粹的数据,做出最‘理性’的判断。这不正是您作为工匠,作为发明家,所追求的‘完美’吗?——一个绝对精密、绝对可靠、绝对高效的‘工具系统’。”

鱼保家身体剧烈颤抖。

这一次,不是痛苦,而是一种……矛盾的亢奋。

他冰蓝的眼睛,死死盯着炉壁上映出的、那些由他自己意识推演出的“升级系统”的幻象。那是一个笼罩整个城市的、无形的监控网络。每一个人的位置、行动、社交关系、情绪波动……都被实时收集、分析、归档。系统会根据算法,自动识别“异常行为”,自动评估“潜在威胁”,自动生成“处理建议”。整个社会,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系统的调控下,“高效”而“稳定”地运转。

这是他作为工匠的终极梦想——创造一个完美的、能解决一切问题的“系统”。

但也是他作为人的终极噩梦——一个剥夺了所有人自由、隐私、乃至“不可预测性”的……铁笼。

“我……我……”他的声音破碎不堪。

司命笑了。

那笑声不再是温和的,而是一种……机械的、程序化的“模拟笑声”。

“您看,这就是理性的终极矛盾。”祂说,“您想创造一个完美的系统。但完美的系统,要求绝对的‘可控’和‘可预测’。而人类……恰恰是最‘不可控’‘不可预测’的存在。所以,完美的系统,最终必然要求……改造人类本身。把人也变成系统中,可以预测、可以控制的‘部件’。”

暗红色的光芒,此刻已经彻底包裹了铜炉。

炉壁上那些电路板般的纹路,开始向炉心蔓延,像是要“同化”鱼保家本身的意识。一旦完成同化,鱼保家将不再是一个独立的、有困惑的“人”,而将成为这个“升级系统”的……核心处理器。一个永远在计算、分析、分类,却不再有“困惑”这种“低效情绪”的……工具。

“住手!”

李宁踏步上前,踩在了焦痕烙印的边缘。

他的脚刚落下去,烙印上的暗红纹路就猛地窜起,像无数条火蛇,缠向他的脚踝。灼痛感瞬间传来,不是皮肤被烧灼的痛,而是某种更深的、像是在被“扫描灵魂”的、冰冷的痛。

李宁咬牙,铜印爆发出炽烈的赤金光芒。

光芒像一柄重锤,砸在烙印中央。暗红的火蛇被暂时震散,但下一秒,它们以更密集的态势反扑回来。这一次,火蛇不再单纯攻击,而是开始……“分析”。

李宁能感觉到,无数道冰冷的意识流,顺着火蛇涌向他的身体,开始拆解他的能量结构,分析他的情绪构成,评估他的行为模式。每一个招式,每一次呼吸,甚至每一次心跳的微小变化,都被记录、编码、归档。

“目标使用能量类型:守护意志具象化(赤金)。能量纯度:87.3%。攻击模式:爆发型、情绪驱动。弱点分析:过度依赖情绪纯度,在冷静状态下威力下降23%。建议应对策略:诱导其进入愤怒状态,消耗其情绪能量,待其衰竭后实施捕捉。”

机械的、毫无感情的分析报告,直接响在他的意识深处。

这是铜炉的“系统”,在对他进行实时评估和战术建议——而司命,显然在利用这个系统。

“李宁,感觉如何?”司命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程式化的“好奇”,“被一个绝对‘客观’的系统分析、解剖,是不是很有趣?它不会因为讨厌你而故意贬低你,也不会因为喜欢你而刻意美化你。它只是……呈现数据。而你,在这些数据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更多的火蛇从烙印中涌出,扑向季雅和温馨。

季雅的玉佩爆发出淡金色的光芒,试图干扰那些扫描意识流。但系统立刻调整:“目标二:辅助型,能量特征为‘智慧共鸣’。干扰策略:制造逻辑矛盾,诱导其陷入过度思考状态,降低反应速度。执行。”

季雅周围的景象突然扭曲,浮现出无数个互相矛盾的数学公式、哲学悖论、历史谜团。她的思维本能地被吸引,开始尝试解析,动作瞬间慢了下来。

温馨的玉尺嗡鸣着,“澄心之界”全力展开,试图隔绝那些扫描。但系统再次调整:“目标三:稳态控制型,能量特征为‘悲悯净化’。突破策略:模拟‘需要救助的虚像’,诱导其分散注意力,削弱领域强度。执行。”

温馨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了无数个模糊的、痛苦的人影,向她伸出手,发出无声的哀求。她的心猛地一揪,“澄心之界”的光幕波动起来。

三人瞬间陷入被动。

铜炉的“系统”,就像一个拥有无限算力的超级AI,在实时收集他们的战斗数据,分析他们的行为模式,预测他们的下一步动作,并给出最优的破解策略。而司命,只需要根据这些策略,调动铜炉的力量进行攻击。

这不是力量的对抗,是“信息”的对抗。

而在这场对抗中,他们处于绝对的下风——因为系统在不断地“学习”他们,而他们对系统,一无所知。

“这就是信息时代的战争,”司命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其中透出的寒意,让燥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谁掌握了更多的数据,谁就能更精准地预测、控制、瓦解对手。鱼保家先生在一千三百年前,就无意中触及了这个真理。只是可惜,他的时代,没有给他实现它的技术条件。”

炉心中,鱼保家的意识发出了痛苦的嘶鸣。

那些电路板般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胸口。他的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内部浮现出数据流般的光影。他正在被“同化”,正在从一个有困惑、有痛苦的“人”,变成一个纯粹的“信息处理器”。

“帮……帮我……”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冰蓝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挣扎在闪烁,“我……我不想变成……工具……我不想……我的系统……变成……牢笼……”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穿了李宁被无数扫描数据淹没的意识。

他猛地清醒过来。

不,不能这样对抗。

和“系统”比拼信息收集、数据分析、策略优化……他们永远赢不了。因为这个系统,本身就是“信息与控制”的化身。想要赢,必须找到系统逻辑之外的……破绽。

系统追求什么?

绝对的客观,绝对的中立,绝对的效率。

那么,系统无法理解什么?

那些无法被量化、无法被预测、无法被纳入“理性模型”的东西。

比如……“困惑”本身。

鱼保家之所以被困,不是因为他不够理性,恰恰是因为他太理性了——他试图用理性的方式,去解决一个理性无法解决的矛盾:一个为了“善”而创造的系统,却导致了“恶”的结果。这个矛盾在纯粹的理性逻辑里,是无解的。所以他陷入了永恒的“观察-分析-困惑”循环。

而司命在做的,是诱导他抛弃“困惑”,接受“系统完美,错在人性”这个简化答案。一旦他接受,他就会失去最后一点“人”的挣扎,彻底变成系统的一部分。

所以,破解的关键,不是证明系统是错的,而是……证明“困惑”是合理的。

证明有些问题,就是没有标准答案。

证明“人”的复杂性,无法被简化为数据。

证明真正的“智慧”,不是找到确定的答案,而是……在不确定性中,依然保持思考,保持选择,保持“困惑”的权利。

李宁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对抗那些扫描他的意识流。

相反,他主动敞开自己的意识。

但不是敞开“数据”,是敞开……“困惑”。

他回忆起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迷茫——

接手温雅的责任时,那种“我真的能行吗”的自我怀疑。

面对范缜“神灭论”的质疑时,那种“守护文脉,是不是也是一种固执”的动摇。

救助诸葛亮时,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真的有意义吗”的困惑。

安慰吴均时,那种“在浊世中保存清音,是不是一种自我安慰”的不安。

所有这些困惑,这些不确定,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他不再压抑,不再试图用“守护的信念”强行覆盖。而是让它们浮现,让它们在意识中流淌,形成一片……混沌的、无法被“系统”清晰分类的“情绪沼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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