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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尹吉甫·诗礼中的山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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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雅怀中的《诗经》残卷微微发烫,她轻声解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周制,天子五年一巡守,命太师陈诗以观民风。然至厉、宣之世,礼乐已有崩坏之象。尹吉甫身为卿士,本可安居庙堂,他却自愿请命,行遍十五国风所及之地。非为政绩,只为亲耳听一听这山河大地的脉搏,看一看这兆亿生民的悲欢。他说,‘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这‘无邪’之心,并非天生,而是他用双脚丈量、用双耳倾听、用心血浇灌而来。”

画卷中,记录下的竹简越来越多,堆满了简陋的行囊。夜深人静时,尹吉甫在驿站的油灯下,仔细整理、归类。他时而蹙眉沉思,时而低声吟哦,反复推敲着字句的韵律与内涵。他不是在创作,而是在小心翼翼地剥离覆盖在民间心声之上的尘土与偏见,让那最纯粹的情感得以显露。他记录男女相思,也记录征夫之怨;他记录农事艰辛,也记录宴饮欢愉;他记录对君王的赞颂,也隐晦地留下对“硕鼠”的讽刺。每一首诗,都是一颗来自民间的、鲜活跳动的心。

虚影中的黑袍人发出刺耳的尖笑:“看啊!这就是尹吉甫的‘采诗’!他记录这些淫声艳曲,匹夫匹妇的牢骚抱怨,也配编入《诗三百》,与雅颂并列?这是褒渎!是将神圣的庙堂礼乐,拉低到与乡野俚曲为伍!他不过是想借编书之名,收买人心,为自己博取‘体察民情’的虚名罢了!”

“收买人心?”尹吉甫雕像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那黑袍虚影之上,声音沉静却蕴含着雷霆般的重量,“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先王制礼作乐,本为沟通天人,调和上下。若乐不知民之疾苦,礼不察民之所需,则礼乐何为?沦为庙堂之上自娱的玩物么?《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这十五国风,正是天下人之志!老夫将它们采集、编纂,非为私名,而是为了让坐在镐京高堂之上的君王,能听到来自阡陌之间的声音,能看见被华服冕旒遮挡的泪水与笑容!此乃为政者之镜,治国者之鉴!尔等将天下生民之心声,污蔑为‘淫声’、‘俚曲’,才是真正蔽塞圣听、断绝天人感应的罪人!”

他的话音落下,虚空中那些记录着民歌的竹简文字,骤然爆发出温润而坚韧的青色光华。这光华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润物无声、却又无可阻挡的力量,如同春风化雨,丝丝缕缕地渗入周围翻腾不息的浊雾之中。浊雾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被这最纯粹、最本真的“民志”所灼伤、净化。那些被记录下的歌声——思妇的哀泣、恋人的欢歌、农夫的劳叹、孤儿的悲吟——仿佛穿越了三千年的时光,在地窟中隐隐回响,汇聚成一股沉默而磅礴的力量,冲击着由谎言与恶意构成的污浊壁垒。

季雅感到手中的残卷滚烫如火,那些来自《国风》的篇章在绢帛上自动显现,墨迹流转,与她血脉中守护的文脉之力共鸣。她明白了,尹吉甫的“采诗”,绝非简单的文献搜集,那是一次以脚步丈量山河、以心灵倾听大地的壮举,是将散落在民间的、星星点点的“人之常情”,汇聚成照亮华夏文明精神夜空的第一束璀璨星河。这束光,或许微弱,却足以刺破千年污浊,让“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的真义,重新焕发生机。

“民声入诗,或可为镜,然武功赫赫,岂是几首宴饮之诗、几段民间俚曲所能尽述?”黑袍虚影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浊雾再次剧烈翻腾,这次凝结出的,不再是模糊的指控,而是一幅幅具体而惨烈的画面:陡峭的山崖上,衣衫褴褛的民夫在皮鞭驱使下,艰难地开凿着坚硬的岩石,不时有人失足坠下,惨叫声被狂风吞没;巨大的石碑在泥泞中艰难移动,绳索深深勒进搬运者的肩膀,血肉模糊;而尹吉甫的虚影则高居监工台上,手持鞭策,面容冷峻,对脚下的苦难视若无睹。更有甚者,浊雾幻化出石碑的影像,上面铭刻的文字并非颂功,而是扭曲成“劳民伤财”、“虚耗国帑”、“以万民枯骨,铸一己虚荣”等恶毒的诅咒。“尹吉甫!你北伐猃狁,南征淮夷,每至一处,必勒石记功,广布天下。那些巨石,哪一块不是浸透了民夫的血泪?哪一道刻痕,不是百姓的骸骨堆砌?你所谓的‘纪功’,不过是粉饰太平、夸耀武力的暴行实录!”

面对这血泪控诉般的幻象,尹吉甫的雕像却发出了悠长的叹息。那叹息声并不激烈,却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压得地窟中的空气都为之一凝。“勒石纪功…”他缓缓重复着这四个字,青铜铸就的眼眸中,倒映出的却不是监工的冷酷,而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虚空中,代表“雅”、“颂”篇章的文字次第亮起,与浊雾幻象分庭抗礼,勾勒出新的画面。那是在朔风凛冽的北方边陲,一场恶战刚刚结束。硝烟未散,断戟残旗插在布满冰霜的荒原上。胜利的周军士兵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只有疲惫与劫后余生的麻木。尹吉甫并未高居营帐,而是与士兵们一起,清理着战场,收敛着同袍的遗骸。他的甲胄上沾满血污,手指冻得皲裂。当最后一名阵亡士卒的姓名被艰难地辨识、记录在简陋的木牍上时,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下令,就地取材,选用战场附近最坚硬、最不易风化的青石。没有征发额外的民夫,所有士兵,包括将领,轮流参与石料的搬运与初步打磨。他亲自设计碑文的格式与内容。画面中,尹吉甫蹲在巨大的石碑胚料前,用剑尖蘸着混合了朱砂与松烟墨的汁液,一笔一划,亲自书写碑文的草稿。他写的不是自己的功绩,首先是长长的一列阵亡将士的姓名、籍贯;然后,是战役的起因、经过,敌方如何侵边掳掠,我军如何被迫反击;接着,是简要的战术总结与经验教训;最后,才以极简的文字,记录下此战的结果与意义——“逐猃狁于太原,边民暂安”。

“此石,非为吾一人之功,乃为三军将士之血,边地百姓之安。”尹吉甫的声音在地窟中回荡,与画面中他书写碑文时严肃的神情重叠,“勒石于此,一为告慰逝者,使忠魂有名,不至湮灭于荒草;二为警醒后人,知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须常怀惕厉;三为使往来商旅、戍边吏民皆可见之,知此地曾洒热血,和平得来不易,当共同珍视守护。”

画面再转,南方淮水之畔,新开的漕渠旁,也立起一座石碑。这一次,参与立碑的,除了士卒,还有许多闻讯而来的当地百姓。石碑上,详细记载了开凿此渠的缘由(旧渠淤塞,水旱频仍)、用工之法(分番轮作,计工给酬)、所费几何,以及此渠成后,预计可灌溉田亩、便利漕运的数目。文字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琐碎,却将前因后果、利弊得失交代得清清楚楚。石碑末尾,同样镌刻着参与工程的主要匠师、吏员,乃至出力较多的几位黔首的名字。

“功过是非,当由山河为证,由时间检验,由后世评说。”尹吉甫的虚影凝视着那两面在历史长河中或许早已风化、却精神长存的石碑,缓缓道,“老夫勒石,不求流芳百世,但求一个‘真’字。让后来者看到,这场战争为何而打,这条水渠为何而开,这些人的血汗流在了何处。让那些坐在温暖宫殿中,只知依据竹简数字评判得失的衮衮诸公,也能通过这些冰冷的石头,感受到边关的风雪,听到民夫的号子,触摸到历史的真实肌理。这,便是‘纪’的真意——记录真实,铭记教训,传承精神。而非如尔等所言,是为个人树碑立传!”

“狡辩!全是狡辩!”黑袍虚影剧烈地颤抖着,似乎被这立足于“真实”与“铭记”之上的磅礴正气所震慑,但依旧不甘地嘶吼,“纵然你巧舌如簧,也无法掩盖你借修史编诗之权,篡改历史、美化自身的罪行!那些石碑,那些诗篇,不过是经过你精心粉饰的谎言!”

“谎言?”尹吉甫忽然提高了声音,青铜雕像仿佛活了过来,一股巍然如山、浩瀚如海的气势沛然而出,那是历经沧桑、无愧天地的坦荡。“诗与石,或许会因时光而漫漶,但山河记得,岁月记得!尔等可知,为何断文会的污浊之力,唯独对此处‘尹吉甫’节点侵蚀最烈,却终究无法将其彻底湮灭?”

他不再看向黑袍虚影,而是将目光投向地窟无尽的黑暗深处,仿佛在凝视着那流淌不息的文脉长河。“因为老夫所为,上不负天子社稷,下不愧黎民苍生,中间,对得起自己的良知与史笔!诗,录民之情;石,纪事之实。情真而事实,此心光明,亦复何言?尔等以篡改、扭曲为能事,以污浊人心、断绝传承为旨归,纵能蒙蔽一时,又岂能玷污这由无数‘真实’与‘真诚’铸就的千古文心?这山河为证的诗篇,这岁月铭刻的功过,早已超越了个人荣辱,融入了这大地血脉,成为了华夏风骨的一部分!尔等浊物,安能撼动分毫!”

话音如黄钟大吕,在地窟中震荡回响。那两面虚空中石碑的影像,骤然间光华大放,其上朴实无华的文字,一个个脱离石面,化为金色的流光,与先前《国风》篇章的青色光华交融在一起,形成一道更加璀璨夺目的光流,主动冲向那翻腾的浊雾。这一次,浊雾不再是“滋滋”作响,而是发出了痛苦的、仿佛被烙铁灼烧般的尖啸,大片大片地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季雅感到手中的《诗经》残卷几乎要脱手飞出,那些来自《大雅》、《小雅》中记述历史、歌颂功德的篇章,此刻正散发出灼热的温度与恢弘的共鸣。她明白了,尹吉甫的“勒石”,不仅是为了记录,更是为了确立一种面对历史、面对功过的诚实态度。这份诚实,或许会触及某些隐秘的伤痛,会暴露某些不为人知的代价,但它却是文明得以延续、精神得以挺立的脊梁。断文会畏惧的,或许正是这种无法被彻底抹杀的、镌刻在山河岁月中的“真实”。

浊雾在“诗”之真与“石”之实的双重冲击下,已然溃散大半,但那股阴冷邪恶的意念却如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尤其盘踞在关于“开漕”的指控上,显得格外顽固。紫黑色的雾气收缩、凝聚,最后竟然化作了滚滚奔腾的浑浊洪水,洪水之中,无数扭曲的人脸在挣扎、哀嚎,仿佛是被开凿漕渠所吞噬的亡灵。“尹吉甫!任你如何粉饰,这水中的冤魂不会说谎!‘决通川防,夷去险阻’,你说得轻巧!可知为了你口中这条‘利在千秋’的漕渠,多少村落被毁,多少祖坟被掘,多少人家流离失所?你依仗《考工记》,行‘水地以县’之法,看似精巧,实则罔顾天时,强改水道,致使下游连年溃决,良田化为泽国!你的功,是建立在万民的白骨与血泪之上!你的智,是祸乱阴阳、逆天而行的邪智!”

洪水幻象汹涌澎湃,仿佛要淹没整个地窟,那滔天的怨气与悲愤,几乎要凝成实质。温馨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玉尺。李宁也眉头紧锁,铜印上的光芒明灭不定。开凿大型工程,尤其是水道,古今皆易生怨谤,因其牵涉最广,变动最大,过程中的艰辛与代价,往往最易被对手夸大和扭曲。

尹吉甫的青铜雕像,在汹涌的洪水幻象前,却显得异常沉静。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微微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回忆,在倾听。雕像手中,《诗经》简册上的文字再次流淌变化,这一次亮起的,是《大雅》中那些记述先王功业、充满开拓进取精神的篇章,如《绵》、《皇矣》、《公刘》等。字里行间,仿佛有山脉的走向、水流的韵律在隐隐呼应。

“逆天而行?”尹吉甫缓缓睁开眼,眸中似有山川地理之形闪过,“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江河奔流,亦有道焉。老夫所为,非是逆天,而是循天地自然之理,导水之性,为之规划,使其利于生民。”

随着他的话语,虚空中浊水幻象的旁边,浮现出另一幅清晰而宏大的图景。那不再是哀鸿遍野的惨状,而是一幅精密、严谨、充满古人智慧的“山川脉络勘测图”。图中,尹吉甫并非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而是亲自带领着数十位身穿葛衣、手持规矩绳墨的匠人,跋涉在淮水两岸的丘陵沼泽之间。他们观测星象以定方位,立表杆以测日影,用水平仪(“水地以县”的“县”即悬绳,以测平直)仔细测量着每一处地形的起伏,用“庤乃钱镈”般的简陋工具勘探着土壤的质地。画面中,尹吉甫的手甚至因为长期持握探杆而磨出了厚厚的老茧,衣袍下摆沾满了泥浆。

“开漕之始,非始于镐,非始于洛,而是始于足下,始于这淮水两岸的每一寸土地。”尹吉甫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如同一位老练的工程师在陈述方案,“旧渠淤塞,非天灾,实乃人祸,乃因历年疏于治理,水道自然迁改所致。新渠路线,乃是循着古河道的遗迹,避开村落密集之处,绕开宗族坟茔。凡有必须迁徙者,官府皆予田宅补偿,助其安居。至于尔等所言‘强改水道,致下游溃决’……”他冷哼一声,虚空中画面一变,显示出新渠与旧河道的连接处,数道坚固的、以“版筑”之法夯实的分水堰和滚水坝,“此乃‘鱼嘴’、‘飞沙’之理,分洪泄沙,以杀水势。新渠之水,七分引入漕运,三分归于旧河,既能保漕运通畅,又不夺下游灌溉、饮用之源。此中关节,尔等只见其‘动’,未见其‘衡’,只见其‘费’,未见其‘利’千秋!”

画面再次延伸,新渠贯通之日,没有奢华的庆典,只有第一批满载着关中粟米的漕船,稳稳地行驶在平缓的新河道上。两岸,是得到灌溉的、绿油油的禾苗,以及无数扶老携幼、前来观看的百姓。他们的脸上,最初是疑虑,是畏惧,但看到清亮的河水驯服地流淌,看到粮船顺利通过,看到久旱的田地得到滋润,渐渐地,化为了惊讶、喜悦,乃至情不自禁的欢呼。几个老农颤巍巍地用手捧起渠水,眼中含泪,他们或许不懂复杂的治水原理,但他们懂得,这水流能带来活下去的希望。

“民之趋利,如水就下。”尹吉甫看着画面中百姓的笑容,青铜铸就的面容上,似乎也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老夫所开之漕,所利者非止朝廷漕运,更是两岸万千生灵。工程浩大,岂能无苦?然分番而作,计工予值,伤者有恤,病者有医,力求不夺农时,不伤根本。此非暴政,实乃以一时之劳,解万世之患。后世太史公作《河渠书》,于吾之漕事亦有记述,虽未尽详,然‘便漕’、‘溉田’之效,自有公论。尔等断文会,截取过程中一时一地之艰难,放大其苦,抹杀其利,以偏概全,以末代本,以此构陷,岂非掩耳盗铃,徒惹笑耳?”

“更何况,”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悠远深邃,目光仿佛穿透了地窟,看向了更广阔的时空,“老夫一生所求,岂止于一渠一漕?诗以言志,礼以立行,工以利民,兵以卫道。四者犹如车之四轮,鸟之双翼,不可偏废。采诗观风,是知其情;勒石纪事,是明其理;开漕利民,是行其用。此三者,皆服务于‘道’——使民安居,使国昌盛,使文明传承不息之道!尔等断我文脉,污我清名,所断所污,又岂是尹吉甫一人?乃是这‘知行合一’、‘经世致用’的千古文心!乃是这‘苟利国家,不避艰险’的士人风骨!”

“诗礼中的山河……”尹吉甫最后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又似潺潺流水,在地窟中交织回响,带着一种勘破迷雾后的明澈与坚定,“山河不语,承载万物;诗礼有言,传承精神。老夫一生,俯仰无愧于这天,这地,这山河生民,这手中史笔!尔等纵有千般手段,万种污蔑,又岂能真正撼动这由赤诚、智慧与担当铸就的基石分毫?”

“轰隆——!”

这一次的巨响,并非来自能量的对冲爆炸,而是来自文脉深处,来自那尊青铜雕像,来自李宁手中的“守”字铜印,来自季雅怀中的《诗经》残卷,更来自温馨、来自这地窟中每一寸被正气涤荡过的空间!那是文明薪火相传、浩气长存的共鸣!是“道”在蒙尘千年后,重新迸发出的、无可辩驳的真理之音!

那最后顽抗的、关于“开漕”的浊雾洪流幻象,在这蕴含了“情”、“理”、“用”、“道”的恢弘共鸣之中,如同阳光下的朝露,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地窟之中,紫黑尽褪,只余下青铜节点散发的、温润而坚韧的青色光辉,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来自《诗经》雅颂篇章的庄严韵律。

黑袍虚影发出一声极度不甘、却又充满恐惧的尖锐嘶鸣,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彻底炸裂开来,化为点点黑色的污渍,旋即被节点散发出的清辉净化,消失无踪。

尘埃落定。

地窟的石门在能量平息后自动开启,门外,雨后初晴的月光如银色的瀑布般倾泻而入,照亮了三人疲惫却兴奋的脸庞。季雅立于文枢阁的最高层,凭栏远眺。她再次展开怀中的《诗经》残卷,对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细细观瞧。《小雅·六月》的墨迹,在清辉的映照下,仿佛化作了流动的星河。不只是《六月》,整部《诗经》的篇章,此刻在她感知中,都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那些文字不再是静止的符号,而是一幅幅流动的画卷,一曲曲澎湃的乐章——有采诗官的足迹,有勒石者的匠心,有开漕人的汗水,更有那份贯穿始终的、对这片土地与生民最深沉的关切。

她轻声吟诵着那首千古名篇:“吉甫燕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久…”声音悠扬,飘散在潼关城的夜风中。这一次,她吟诵的,不再仅仅是庆功的宴饮,而是那宴饮背后,一位太师走过的万里路,听过的万民声,做过的实在事,以及那颗亘古不变的赤子之心。

李宁与温馨并肩立于飞檐之下,脚下,潼关城的万家灯火次第点亮,如同地上的繁星,与天上的银河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壮丽而又温暖的画卷。这景象,恰似《诗经》中“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所描述的星河倒悬,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诗礼中的山河…”温馨仰望着北方天空的北斗七星,感受着袖中玉尺传来的、与脚下大地、与城中灯火隐隐契合的微弱鸣动,轻声感叹道,“它从来都不在冰冷的竹帛之上,而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在先祖走过的路上,在百姓流淌的汗水里,在这片土地生生不息的脉搏之中。”

就在这时,远处骊山峰顶传来一声清越的鹤唳,那声音穿云破雾,久久不绝。新的一天,在洗净了所有铅华与尘埃的月光与晨曦交融之中,悄然降临。而文枢阁深处,那座象征着尹吉甫文脉的青铜节点,光华内敛,稳固如山,其上流转的雅颂之音,仿佛与天地呼吸,与万家灯火,同频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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