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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尹吉甫·诗礼中的山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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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关的雨,向来不是寻常的雨。它不似江南烟雨的缠绵悱恻,也不像巴山夜雨的愁绪万端,而是裹挟着一股源自大地深处、混杂着历史血腥与岁月尘埃的铁锈味。这味道,是黄河千年奔涌不息的浊浪拍打河岸,与古战场上无数枯骨遗骸在泥土中缓慢分解,所渗出的寒气,在天地间蒸腾、发酵,最终凝成一场永不停歇的悲怆之雨。雨丝并非垂直落下,而是被潼关两侧陡峭的山势切割,斜斜地砸在文枢阁的青瓦上,发出细密而密集的声响。雨水顺着屋脊上狰狞的鸱吻尾尖汇聚成溪,滴滴答答地敲打着檐下悬挂的那枚青铜“守”字铜印。那声音清越如磬,却又带着金属的冷硬质感,每一次敲击,都仿佛在叩问着历史的脉搏,试图唤醒沉睡在时光深处的记忆。

季雅抱着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木匣,快步穿过回廊。她的脚步很轻,却无法完全掩饰内心的急切。木匣里,是从文枢阁最深处的地窖中取出的《诗经》残卷,那是文脉传承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当她的指尖终于触碰到卷首那斑驳的“风”字朱砂印时,一股灼热感猛地从指尖窜入心田。几乎是同一时刻,遥远的地底深处,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撕裂声。那声音极其诡异,像是钝刀划开千年的丝绸,又像是无数竹简在烈焰中同时迸裂的噼啪声,尖锐刺耳,直透灵魂,让人的耳膜一阵阵地刺痛。

“不好!”李宁的低喝声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紧握在手中的那枚“传”字玉佩,此刻正散发着惊人的热量,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玉佩上雕刻的“鸣”字纹路,正迸射出妖异的血红色光芒,如同警灯般急促地闪烁,频率越来越快,预示着某种巨大的危机正在逼近。

几乎就在李宁话音落下的瞬间,文枢阁中央那座高达数丈的青铜《文脉图》剧烈地震动起来。图上代表“尹吉甫”的那个古老节点,先是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轰然炸开!浓稠如墨的紫色浊雾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节点的裂缝中狂喷而出。那浊雾凝聚成形,赫然是上古凶兽饕餮的模样,獠牙毕露,利爪挥舞,疯狂地撕咬着周围象征着《诗经》“风”、“雅”、“颂”的三个节点。那节点上原本古朴苍劲的青铜铭文——“尹吉甫”三个大字,此刻被污浊的紫雾浸染得漆黑如炭,如同滴入清水的一滴剧毒墨汁,正沿着《诗经》的经络条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渗透,所过之处,青铜的光泽迅速黯淡,仿佛生命正在被抽离。

地窟入口隐藏在文枢阁后山的瀑布之后,平日里只有守脉人知晓。此刻,通往地窟的螺旋阶梯上,阴冷的空气比往日更甚,仿佛连岩石都被冻透了。石壁上凝结着一层厚厚的紫黑色苔藓,那苔藓的形态极不自然,如同被某种剧毒液体浸染过的血管,在幽暗中隐隐搏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季雅怀中的《诗经》残卷持续发烫,那热度透过层层包裹的油布,灼烧着她的肌肤。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古老的隶书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绢帛上微微凸起、搏动,如同尹吉甫那颗被千古污名折磨得痛苦不堪的心,在历史的胸腔里激烈地跳动着,渴望得到昭雪。

“节点在地下三层,浊雾的浓度已经达到峰值,还在不断上升!”季雅瞥了一眼手中滚烫的玉佩,只见那红光已经吞噬了“鸣”字以外的所有纹饰,只剩下“鸣”字在血色的海洋中孤独地闪烁。“断文会这次是有备而来,他们必定在此设下了‘文脉陷阱’,利用《诗经》本身的韵律作为武器,反过来攻击它的缔造者,其心可诛!”

没有时间犹豫,三人立刻化作三道流光,冲下螺旋阶梯。他们的身影在狭窄的通道中穿梭,脚下的石板因为年代久远而布满青苔,湿滑无比。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血腥混合的气味,让人几欲作呕。当他们终于冲破最后一道沉重的石门时,地下三层空间的景象令他们瞬间呼吸骤停。

这里仿佛是一个独立于世的异度空间。无边无际的紫黑浊雾如粘稠的油海般翻涌、咆哮,浊雾中不时闪过扭曲的人脸和哀嚎的鬼影,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恶意。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青铜节点,节点之上,尹吉甫的文脉影像正遭受着惨无人道的酷刑。他身着一身象征罪臣身份的赭色囚衣,双手被无形的枷锁反缚于身后,被迫跪在一块冰冷刺骨的黑色石台之上。他的身体微微佝偻,仿佛承受着千钧重压,长发散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一双空洞绝望的眼睛。

四周,漂浮着无数扭曲变形的朝官虚影。这些虚影的面孔模糊不清,口中却发出整齐划一的、充满恶意的指控之声,他们高举着刻有“侈靡亡国”、“虐民自肥”、“欺君罔上”等字样的青铜檄牌,唾沫横飞,言辞恶毒。更有甚者,那些伪经幻化而成的毒虫,如蜈蚣、蝎子、蜘蛛等,从檄牌的缝隙中钻出,拖着长长的尾刺,向着尹吉甫的影像攒射而去。而他面前的青铜俎案上,那盘原本象征着无上荣耀与功绩的“炰鳖脍鲤”,此刻已被浊雾蛀蚀得面目全非。鱼身覆盖着腐败的霉斑,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鳖壳破裂,流出黑色的汁液,如同被诅咒的祭品,静静地陈列在那里,成为他“罪行”的铁证。

“住口!宵小之辈,安敢如此辱我先贤!”李宁目眦欲裂,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胸中喷薄而出。他将全身的意志与力量毫无保留地灌入手中的“守”字铜印。那枚古朴的铜印瞬间爆发出烈日般的耀眼光芒,金光如开天辟地的巨斧,带着无匹的威严与正气,狠狠地劈开了翻涌的浊雾!

在金光的照耀下,跪地的影像缓缓地抬起了头。他那双原本空洞绝望的眼睛,此刻穿透了三千年的时空迷雾,牢牢地锁定了李宁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审视。一个嘶哑、苍老,却带着不屈威严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窟中回荡:“何方神只?竟有如此通天彻地之能,坏我尹吉甫清誉?”

“文枢阁守脉人。”季雅上前一步,声音清冷而坚定,如同月下清泉。她举起手中的玉佩,柔和而纯净的白光如月光般倾泻而下,笼罩住整个青铜节点。“我等奉文脉之召,特来涤荡此间污浊,还你尹吉甫太师《诗经》真魂,洗刷千古奇冤!”

影像中的尹吉甫,在那白光的映照下,竟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中淬着寒冰,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不屑:“清誉?哈哈哈……老夫一生,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采诗三百以观民风,编撰成册,欲使天下知礼乐之美;勒石纪功以彰王化,欲使后世知开拓之功;伐木开漕以利黔首,欲使百姓免受跋涉之苦。此等功绩,日月可鉴,何曾有过半分亏心?倒是尔等……”他的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闪电,扫过眼前的三人,眼神锐利如刀,“身负异宝,言谈怪诞,自称守脉,却不知是何来历。莫非……你们也是那帮构陷我的方士同党的帮凶?”

“他们说你以庆功之名,行奢靡之实!”温馨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一步踏出,手中的玉尺青光暴涨,尺尖直指俎案上那盘腐烂的鱼脍,“他们说这道‘炰鳖脍鲤’,耗费了国家十乘之赋,只为满足你一个人的口腹之欲!还说你为了开凿那条劳什子漕渠,强征民夫,致使‘丁男尽殁,骸骨蔽野’,是一条不折不扣的暴君走狗!”

尹吉甫脸上的笑容,在听到“炰鳖脍鲤”四个字时,瞬间凝固了。他眼中的嘲讽与警惕,被一种深沉的痛苦与悲愤所取代。他缓缓地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在金光与白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他的指尖,轻轻触及浊雾中那盘鱼脍的虚影。

刹那间,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凶猛无比的紫黑雾气,在接触到他指尖的瞬间,如遇骄阳的残雪,发出一阵“嗤嗤”的声响,急速消融、退避。不到片刻功夫,那盘鱼脍的虚影便恢复了原貌。鱼身覆盖着灿若鎏金的鳞片,在光芒下熠熠生辉,背鳍上还残留着清晰的血丝和刀工痕迹,仿佛刚刚从水中捞出一般,散发着一股鲜活的生命气息。鳖壳完整,肉质饱满,虽然只是虚影,却也能让人想象到其鲜美异常的口感。

“此乃淮夷‘金鲤’,”尹吉甫的声音褪去了所有的沙哑与伪装,重新恢复了太师的威严与沉稳,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生于淮河激流险滩的礁石之间,性情凶猛,力大无穷,非熟知水性、勇猛无畏的壮士不能捕获。昔年,我奉王命北伐徐方叛军,士卒攀登山崖,坠涧溺亡者众多。此鱼出水即烹,取其最为鲜嫩之时,制成羹汤,用以慰劳那些为国负伤的勇士。至于‘炰鳖’,则是取龟鳖之甲,熬制汤药,专治金创箭伤,有生肌续骨之效。”他目光灼灼,逼视着眼前满脸震惊的三人,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此非享乐,乃是以食为药,以膳为戈!以君王之恩情,抚慰将士之心!尔等可知,《礼记·内则》明载‘濡鱼,卵酱实蓼’?此乃周天子宴请诸侯之礼,老夫此举,不过是效仿周礼,略尽地主之谊,何以称奢?何以称暴?”

季雅一直紧握着怀中的《诗经》残卷,此刻,她敏锐地感觉到卷轴上传来的震动愈发强烈。她适时地翻开残卷,绢帛在她纤长的手指下翻飞,精准地停在了《小雅·六月》这一篇。她清朗的声音在地窟中响起,字字如金石掷地,带着穿透时空的力量:

“‘吉甫燕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久。饮御诸友,炰鳖脍鲤。侯谁在矣?张仲孝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尹吉甫那张逐渐恢复血色的脸庞,继续诵读道:“此诗,正是出自您手笔!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记载了您班师回朝后,举行庆功宴饮的场景。诗中,‘炰鳖脍鲤’是与‘张仲孝友’并列的!张仲是谁?是您的挚友,以孝友闻名天下的贤士!您将一道菜肴与一位贤士相提并论,分明是以美食来比喻将士之间的和睦友爱,以佳肴来彰显同袍之间的深厚情谊!断文会那帮宵小之徒,为了构陷于你,不惜篡改历史,将一场犒赏三军的庆功宴,污蔑为你一人独享的奢靡盛宴!其心之毒,手段之卑劣,简直是丧心病狂!”

影像中的尹吉甫,身躯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他身上的赭色囚衣幻影,如同蝉蜕般片片剥落,随风消散。他的身形,在这一刻拔高了许多,玄端深衣,宽大的衣袖垂落如云,头顶的冠冕虽已模糊,却无损其太师的威仪。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抚过残卷上“炰鳖脍鲤”四个古朴的墨字,那墨痕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触碰,竟沁出一丝温热。

“此鱼…此诗…”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那光芒中混杂着激动、欣慰、悲凉与释然,仿佛穿越了三千载的漫长光阴,重新回到了那个旌旗蔽天、鼓角争鸣的凯旋之日。

在他的记忆深处,镐京城的城楼上,鼓角声与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他,尹吉甫,作为北伐的主帅,亲手将盛满了金鲤脍的青铜豆,递给了一位刚刚从前线撤下、失去了右臂的老兵。老卒颤抖着手接过,含着眼泪,小心翼翼地啮咬着鲜嫩的鱼肉。就在那一瞬间,他手臂上那道狰狞的箭疮,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流血,甚至隐隐有肉芽萌生。那一刻,老卒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绽放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将士们围着熊熊燃烧的篝火,跳起了气势恢宏的《大武》之舞,酒觚相碰的脆响,与士兵们自发吟诵的《六月》诗篇,汇成了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将整个夜空都染成了赤金色。那不是一场奢靡的宴会,而是一场胜利的庆典,一次君臣同心的见证!

“至于伐木开漕,更是非为劳民,而是为了利民!”尹吉甫的声音,在记忆的回溯中变得愈发铿锵有力,充满了不容辩驳的自信,“淮夷之地,水网纵横,本应沃野千里。奈何旧渠淤塞,水流不畅,导致粮秣运输困难,每逢雨季,更是泛滥成灾,百姓苦不堪言。吾率天下最顶尖的工匠,依据《考工记》中‘水地以县’的古法,实地勘测地形,引洛水之水,注入渭水,贯通陈仓至骊山,形成一条全新的漕渠。工程期间,民夫分番轮作,无需常年服役。参与劳作者,每日皆有粟米三升作为报酬,若是受伤患病,官府另有汤药赐予。此渠一成,不仅解决了关中地区的粮食运输难题,更灌溉了万亩良田,岁省挽输之劳不下十万!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何来的‘丁男尽殁,骸骨蔽野’之说?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谎言!全是谎言!”就在此时,一个更加阴冷、更加邪恶的声音从翻涌的浊雾深处传来。伴随着声音,一个身穿黑袍、看不清面容的虚影缓缓浮现。那黑袍之下,似乎伸出无数条由怨念和诅咒凝聚而成的骨爪,在空中张牙舞爪。“尹吉甫!你巧舌如簧,颠倒黑白!你以采诗为名,行巫蛊之实!《诗经》乃先王圣人之训,是教化万民的经典,岂容你等一介俗吏,用你那沾满鲜血的脏手玷污!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巩固自己的权位,为了满足你那不可告人的私欲!你就是个祸国殃民的奸贼!”

面对这来自灵魂深处的恶意诋毁,尹吉甫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露出了一丝轻蔑的冷笑。他缓缓抬起双手,双臂平举,双掌合拢,然后猛地向前推出。他的并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那轨迹,正是《诗经·械朴》篇中的爻辞轨迹!

“‘芃芃棫朴,薪之槱之。济济辟王,左右趣之!’”他一边诵念着古老的诗句,一边用并指在空中书写着对应的爻辞符号。每诵一字,每划一笔,那看似无形无质的爻辞轨迹,便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如同一道道雷霆,狠狠地劈在翻涌的浊雾之上。那浊雾遇光即溃,发出凄厉的尖啸,如同遭受雷击般大片大片地坍缩、消散!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的落下,他并指成锥,将全身的精气神都凝聚于一点,然后狠狠地、决绝地点向那盘“炰鳖脍鲤”虚影的核心——那象征着污名与诽谤的原点!

“诗礼铸我魂,山河在我心!尔等浊雾,焉能蚀我分毫!”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要将整个地窟都彻底掀翻!金光与紫雾的能量在此刻达到了顶点,发生了剧烈的湮灭反应!狂暴的能量风暴席卷了整个空间,将一切阻碍都撕得粉碎!

当最后一丝光芒散尽,地窟内恢复了平静。青铜节点之上,尹吉甫的影像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庄严、肃穆的青铜雕像。雕像栩栩如生,他左手持一卷简册,正是那部不朽的《诗经》,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之上,剑眉紧蹙,目光如炬,凝视着远方。他的双足,稳稳地踩在翻腾的浊雾残骸之上,仿佛在向整个世界宣告着正义的胜利。节点上的铭文“尹吉甫”三个大字,也重新恢复了青铜的本色,边缘处,正缓缓流转着《雅》、《颂》的音律波纹,发出悦耳的、如同天籁般的声响。

“成了!”季雅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清朗的欢呼声在地窟中久久回荡。她怀中的《诗经》残卷,墨香愈发清冽,仿佛经过了这场洗礼,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富有生命力。温馨手中的玉尺,青光早已敛入鞘中,尺身只是微微有些发热,恢复了往日的温润。李宁紧紧地摩挲着那枚滚烫的铜印,印纽上那个“守”字的烙痕,已经从灼热的亮红转为深沉的暗红,这正是文脉成功归位的印记,是他身为守脉人的无上荣光。

然而,就在三人以为尘埃落定,准备松一口气之时,那尊刚刚稳固的青铜雕像,忽然再次发出低沉的嗡鸣。雕像手中的《诗经》简册,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其上的文字竟如水波般流淌起来,一个个古老的篆字脱离竹简的束缚,在虚空中缓缓浮现、重组。这一次,不再是“炰鳖脍鲤”的宴饮图景,而是一幅更为宏大、更为深沉的画卷——

嗡鸣声中,浮现的文字并非歌颂宴饮的《六月》,而是来自《国风》的古老篇章。先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八个篆字如星辰般亮起,随即化作一幅流动的画卷:年轻的尹吉甫,身着寻常士子的葛布深衣,头戴竹笠,足踏草履,正沿着一条混浊的、满是泥泞的河边跋涉。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襟,他却不以为意,只是侧耳倾听着岸边一位白发老妪,用沙哑的嗓音吟唱着思念征夫的歌谣。那歌声悲切,充满了“君子于役,不知其期”的哀伤。尹吉甫没有打扰,只是默默地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块被水浸湿的、边缘已经磨损的竹简,用炭笔飞快地记录。他的眼神专注而悲悯,仿佛要将这民间最朴素的哀愁,一丝不漏地镌刻下来。

画卷继续流转,场景变幻。他出现在卫国热闹的桑林之间,躲在一棵巨大的桑树后,看着采桑女们一边劳作,一边嬉笑歌唱。那歌声轻快而大胆,充满了“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的炽热情感。年轻的尹吉甫脸颊微红,却依旧执笔记录,眼神清澈,不带丝毫狎昵,唯有对生命活力的赞叹。他又出现在被战火摧残过的村庄废墟上,一个失去了所有亲人的孩童,坐在倒塌的土墙边,用稚嫩的声音,反复哼唱着一支破碎的、只有几个音节的调子,那是他母亲生前哄他入睡的歌谣。尹吉甫静静地听着,泪水无声地滑过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滴落在记录歌谣的竹简上,晕开了墨迹。

“这便是‘采诗’?”温馨望着虚空中的景象,喃喃道。她原以为那只是官员们走马观花式的巡游,却没想到是如此艰辛、如此贴近泥土的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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