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咸阳宫阙,烛照问帝心(2/2)
“朕晚年多病,精力日衰。回首一生,扫六合,定乾坤,创制立法,功过千秋。然,焚书坑儒,民心离散;严刑峻法,怨声载道;求仙问道,徒耗国力。朕……可有……悔?”
第十五问(银·疑):
“朕尝梦巨鱼拦路,占曰:‘大鱼死,圣人出。’朕伐楚,项燕死,楚亡。然,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朕观刘邦,其貌类蛟龙,其行类狐鼠,其志……不可测。朕之‘疑’,何以释朕……对未知未来之……忧惧?”
第十六问(金·势):
“朕之帝国,如日中天,然,盛极必衰,月满则亏。朕之‘势’,何以抗衡……历史周期律?何以使大秦……跳出……兴勃亡忽之……轮回?”
第十七问(黑·法):
“朕之法,严苛精密,如精密之器械。然,器械久则生锈,法久则生弊。吏或玩法,民或弄法,法与时转则治,治与世宜则有功。朕之‘法’,何以与时俱进,而非……僵化如朽木?”
第十八问(赤·心):
“朕……嬴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富有四海,贵为天子。然,夜深人静之时,朕……亦知……朕……亦是……血肉之躯。朕……渴求……长生……非为……一己之私……实为……恐……大秦……朕之……心血……一朝……倾覆……朕之……名……随……帝国……俱……亡……朕……之……心……何……安……?”
……
十八个问题,如同十八道惊雷,在寂静的营帐中炸响!每一个问题,都直指始皇帝一生的功过、抉择、困惑与恐惧!金、银、黑、赤、青……不同颜色的符文光芒交织闪烁,形成巨大的精神压力场,试图将三人的灵魂碾碎!
季雅的《文脉图》镜面疯狂闪烁,数据流瀑布般倾泻,却无法完全解析这十八个问题的全部内涵!温馨的“澄心之界”自动展开,淡青色的光罩摇摇欲坠,那“天问”之力在与这浩瀚的“问”之威压对抗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李宁的“烛照·明道”之火苗在赤红色的深渊中剧烈摇曳,仿佛随时可能熄灭!
然而,李宁的眼神却越来越亮!他没有退缩,没有畏惧!他缓缓闭上双眼,掌心的“烛照·明道”之火苗不再仅仅是燃烧,而是开始……旋转!化作一个微小的、却蕴含着无穷奥义的……太极图!赤红色的光芒中,渐渐融入了季雅的“智”、温馨的“仁”、卫青的“勇”、宋慈的“实”、申不害的“法”、王莽的“理想”……种种情绪与智慧,如同涓涓细流,汇入这“烛照”的江河!
他,要以自己的灵魂为笔,以自己的生命体验为墨,在这由“问”构成的意识空间中,写下……属于后世守印者的……回答!
(李宁代后世守印者之回答)
第一问(金·势)答:
“始皇帝陛下,势者,非一成不变之威压,乃因时制宜之权衡。高压镇服,仅能慑一时之胆,难化万民之心。陛下以法为教,以吏为师,固为统一之良策,然法之刚猛,需辅以教化之柔韧。可设‘循吏’之制,奖掖抚恤百姓、移风易俗之地方官;行‘乡约’之规,导民以善,睦邻友好;修‘谏鼓’之设,使民有冤屈可诉,有良策可献。势之真谛,在于‘刚柔并济,恩威并用’。以法为框,以仁为壤,方能育出守法之民、忠君之心,使大秦江山……根深蒂固,枝繁叶茂,传之万世可期。”
第二问(黑·疑)答:
“陛下,储君之选,关乎国运。扶苏仁厚,有长者之风,虽少断,然可辅以良臣,如蒙恬之忠勇,李斯之干练(此处需注意,李斯后期有变节,但此时仍可称其才干)。胡亥聪慧,然亲近宦者,其心叵测,非储君之选。陛下可暂留扶苏于中枢历练,观其决断,辅以忠直老臣教导;疏远胡亥,削其羽翼。传位大事,当以‘德才兼备,能担国任’为要,而非仅看‘聪慧’或‘仁厚’之一端。陛下之‘疑’,恰是深思熟虑之明证。择贤而立,辅以制度之制衡,方可保大统之延续。”
第三问(赤·法)答:
“陛下,法者,国之权衡,时之准绳。帝王之威,在于‘法外有情,法内无情’之决断,而非凌驾于法之上。廷尉执法,依律而谏,是为忠臣。陛下怒而赦养马者,诛廷尉,虽快一时之愤,却损法之尊严。法之平衡,在于‘立法以公,执法以平,司法以明’。可设‘廷尉寺’,专司刑狱,独立审判;行‘春秋决狱’,引经据典,兼顾人情;立‘法官’之职,专研律法,确保量刑准确。法若为枷锁,民必思逃;法若为明灯,民必趋之。陛下当使法成为……护民之盾,而非……伤民之矛。”
第四问(青·智)答:
“陛下,官僚壅蔽,自古皆然。欲洞悉下情,非微服私访一途。可设‘刺史’之官,巡行郡国,察吏治,访民情,直达天听;行‘上计’之制,岁终考核郡县户口、垦田、赋税,以实绩黜陟官吏;立‘谏官’之职,如博士、郎官,许其直言进谏,不罪妄言。智慧之用,在于‘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广开言路,明察秋毫,方能使下情上达,上令下行,如臂使指。”
第五问(白·文)答:
“陛下,书同文,功在千秋,利在万民。然,思想之统一,非仅靠禁令。可设‘博士’之官,掌通晓古今,备顾问;修‘官学’之制,教授法令、算术、农技,培养实用之才;行‘表彰’之策,奖励着述有益于教化之书,而非尽焚之。文治之化,在于‘疏堵结合,以疏为主’。以朝廷之倡导,化民间之习俗,使天下万民……心悦诚服,非口是心非。”
第六问(灰·武)答:
“陛下,武功之盛,当以‘止戈为武’为最高境界。南征北战,虽开疆拓土,然耗资巨万,民不堪命。可修‘和亲’之策,与匈奴约为兄弟,互市通好,化干戈为玉帛;行‘屯田’之制,戍卒亦农,以兵养兵,减轻民负;立‘军功’之赏,激励将士奋勇,然亦需节制,避免过度征发。武力之用,在于‘安边定国,而非穷兵黩武’。以德服远,以武卫疆,方能使四夷宾服,共享太平。”
第七问(紫·财)答:
“陛下,财者,国之血脉,民之膏脂。取之于民,当用之于民。盐铁官营,本为抑兼并、增国赋,然官商易勾结,盘剥百姓。可设‘平准’之司,调控物价,打击囤积居奇;行‘均输’之法,调剂各地物资余缺,减少运输成本;立‘审计’之制,监督官府开支,杜绝靡费。财富之道,在于‘开源节流,藏富于民’。使民有余财,则国富可期。”
第八问(碧·工)答:
“陛下,兴修水利,利在农耕;修建驰道,便于交通。然,大兴土木,必劳民伤财。可征发‘戍卒’服役,以工代赈;招募‘刑徒’劳作,使其戴罪立功;行‘以工代赈’之策,灾年招募流民修渠筑路,给予口粮。工程之兴,在于‘量力而行,惠及于民’。使民得其利,则怨言自消。”
第九问(橙·医)答:
“陛下,医者,仁术也。太医令丞,掌医药,颁方书,固为善举。然,医者水平参差,良药难得。可设‘医官’之考校,选拔精通医术者任职;建‘药园’之圃,种植地道药材,保证药效;行‘义诊’之制,定期派遣太医下乡,救治贫病。医道之旨,在于‘普济众生,不分贵贱’。使黎民……寿考安康,则社稷之福。”
第十问(靛·教)答:
“陛下,禁私学,焚诗书,意在统一思想,然亦堵塞了智慧之源。百家争鸣,虽有淆乱之意,然亦有启迪之益。可设‘官学’传授实用之学,亦许‘私学’探讨哲理,但需引导其不悖于国法;行‘整理’之策,甄别古籍,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而非尽焚之。教育之本,在于‘兼容并包,以正导之’。导之以善,束之以法,则可化民成俗,开启民智。”
第十一问(黄·农)答:
“陛下,重农抑商,固为本务。然,土地兼并,豪强坐大,贫者无立锥之地,此乃大患。可重申‘名田’之制,限制豪强占田数量;行‘移民’之策,将无地之民迁往荒地开垦;立‘常平仓’之制,丰年购粮储存,荒年平价出售,平抑粮价。农业之要,在于‘耕者有其田,丰年可足食’。使民安心稼穑,则国本稳固。”
第十二问(褐·商)答:
“陛下,抑商非禁商。商通有无,利国利民。官商勾结,欺行霸市,此乃吏治之弊,非商之本性。可设‘市令’之官,管理市场交易,打击不法;行‘度量衡’之统一,保证交易公平;立‘行会’之规,引导商人自律。商业之道,在于‘导之以利,束之以法’。使商贾……各安其业,童叟无欺,则货畅其流,国用自足。”
第十三问(绿·交)答:
“陛下,长生不死,乃凡人之妄念,非人力所能强求。徐福不归,卢生逃匿,足见仙药之虚无。陛下求仙问道,或因对生命有限之恐惧,对帝国传承之忧虑。然,陛下之伟业,已在史册;陛下之威名,已传后世。与其求虚无缥缈之长生,不如……立万世不易之法,树清正廉洁之风,使大秦基业……因陛下之法而固,因陛下之名而传。陛下之心……当……安于……德被万民,功在千秋。”
第十四问(蓝·悔)答:
“陛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焚书坑儒,严刑峻法,求仙问道,确为憾事。然,陛下之功,泽被后世,统一之伟业,奠定华夏根基。过而能改,善莫大焉。陛下晚年,若能……广开言路,缓刑薄赋,与民休息,或可……挽回……些许……民心。悔者,非为……否定……既往……之功,而为……警示……来者……之……鉴。”
第十五问(银·疑)答:
“陛下,天象示警,谶纬之言,多为后人附会,不可尽信。刘邦其人,或有野心,然其能否成就大业,尚需天时地利人和。陛下之‘疑’,乃为君者之常情。然,治国之道,在于‘修明政治,强固国防’,使国富兵强,则宵小之辈……自不敢……轻举妄动。陛下当……专注于……当下……之……职责,而非……过分……忧惧……未知……之……变数。”
第十六问(金·势)答:
“陛下,势者,盛衰有时。欲抗衡历史周期律,非一人一世之力可为。可立‘传之万世’之法,而非仅寄望于一人之身;行‘与民休息’之策,轻徭薄赋,使民力恢复;设‘监察’之制,防止权臣篡位,外戚干政。跳出兴勃亡忽之轮回,在于‘制度之完善,民心之凝聚’。陛下之帝国,若能以法为纲,以民为本,或可……延续……其……国祚……于……长久。”
第十七问(黑·法)答:
“陛下,法与时转则治。法久生弊,乃必然之势。可设‘律令修订’之制,定期检视法律,删繁就简,适应时宜;行‘案例汇编’之法,总结审判经验,统一量刑标准;立‘法学研究’之鼓励,允许学者探讨律法得失。法之生命力,在于‘与时俱进,不断完善’。僵化如朽木,则必为虫蛀而亡。”
第十八问(赤·心)答:
“陛下……嬴政……陛下之心,后世守印者……感同身受……权力之巅,孤独之甚……求长生者,非独陛下……凡有伟业者,皆有此念……然……陛下之伟业……已……超越……生命之限……陛下扫六合,一天下,车同轨,书同文……此……功……在……千秋……利……在……万民……陛下……之……名……将与……华夏……文明……同……存……陛下……之……心……当……安……于……此……无……憾……矣……”
……
十八个回答,如同十八道温暖的阳光,穿透了营帐内那十八道冰冷的、由“问”构成的符文!赤红色的“烛照·明道”之光,与李宁那饱含着理解、尊重、智慧与悲悯的回答融为一体,化作一道道绚烂的光束,精准地射入那十八道符文之中!
“嗡——!”
一声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宏大的嗡鸣响起!那十八道闪烁着不同光芒的符文,在“烛照·明道”之光的照耀下,剧烈地震动起来!金、银、黑、赤、青……各种颜色的光芒开始交融、蜕变,最终化作一道纯净的、如同初升朝阳般的金色光柱!
光柱之中,始皇帝的虚影缓缓坐起。他那威严如山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里,没有了威严,没有了杀意,没有了困惑与恐惧,只剩下……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欣慰。
“后世的守印者……你们的回答……很好……”他的声音不再宏大威严,而是变得平和、亲切,如同邻家长者在讲述往事,“朕……明白了……朕的‘势’,过于刚猛;朕的‘法’,过于严苛;朕的‘疑’,过于深重;朕的‘求’,过于虚妄……朕……错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口:“朕毕生所求的‘万世一系’,其根基……不在……朕的……权势……不在……朕的……法令……不在……朕的……长生……而在……朕为……华夏……奠定的……这……大一统的……基石……这……书同文……车同轨……的……文明……传承……”
他的目光转向李宁,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期许:“朕的‘问’,是帝王的孤独,是开创者的困惑。你们的‘答’,是后世的智慧,是传承者的理解。你们……没有……否定朕的功业……你们……理解了朕的……挣扎……你们……给了朕……一个……满意的……答案……”
他郑重地拱手一礼,动作缓慢而庄重:“以朕残魂为引,以你‘烛照·明道’为凭,涤荡此间‘问’之迷障,助朕……归位文脉!也请将朕的……教训……带给后世……那些……同样……肩负重任……开创……伟业……的……人们。”
“嗡——!”
那道纯净的金色光柱瞬间暴涨!始皇帝的虚影在光柱中变得透明,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着他毕生功业与无尽遗憾的土地,身影化作点点金光,如流星般升腾,融入东方渐亮的天际,归于那浩瀚的华夏文脉长河之中!那盏孤零零的雁鱼灯,灯焰在金光中摇曳了一下,最终……熄灭了。
……
返程的意识通道中,凛冽的寒风逐渐被温暖的晨曦取代。回到文枢阁,温馨立刻在油灯下,将刚才所见到的沙丘平台、始皇帝虚影及其十八问十八答的影像,用特制的药水精准拓印在宣纸上。她在拓片旁边,用工整的楷书写下:“始皇帝‘万世之问’核心启示:一曰势须刚柔并济,二曰法当宽严相济,三曰储君唯才是举,四曰民本重于君权,五曰传承胜于长生。”季雅则将这段惊心动魄的对话,连同《“万世之问”应答预案与思想溯源》,汇编成册,命名为《明道烛照录》。李宁独自坐在窗边,摩挲着掌中那枚“守”字铜印,那里还残留着“烛照·明道”的余温,那温暖而深邃的感觉,如同一座灯塔,不仅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也让他对“文明”、“传承”、“权力”与“生命”有了更深邃、更宏大的理解。
窗外,李宁市的黎明悄然降临,晨曦微露,驱散了夜的黑暗。文枢阁内,油灯的噼啪声、书页翻动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再次交织成一首关于文明源起、开创者心路、后世传承与永恒叩问的无声之歌。他们知道,这只是漫长旅途中的一个里程碑。下一个等待他们的历史人物,下一块散落的文脉碎片,或许就在某个未知的时空节点,静静等待着,等待着他们用这盏不断进化的“烛照”之灯,去照亮那被历史迷雾、权力执念与永恒困惑所掩盖的、更加复杂而真实的人心与文明脉络。
而那盏灯,会一直亮着。它会穿透历史的迷雾,照亮每一个开创者孤独的灵魂,照亮每一个传承者求索的道路。它会告诉他们:文明的长河,奔流不息;传承的使命,任重道远;而理解与悲悯,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照亮永恒黑暗的……不灭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