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赤壁矶头,明月照归途(2/2)
那股狂暴的意念冲击波也随之戛然而止!
李宁压力骤减,猛地喷出一口淤血,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他抬起头,只见那道银色月光去势不减,绕了个弧线,悬浮在废墟上空,化作一轮皎洁的明月虚影,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芒,将整个矶头笼罩在一片银辉之中。月光之中,隐约可见一个身着宋代文人服饰、面容清瘦、眼神深邃、却又带着一丝不羁与旷达的中年男子虚影!他一手持酒杯,一手负于身后,仿佛正独立赤壁矶头,对月抒怀。尽管只是虚影,但那股属于大文豪的磅礴才气与历经沧桑的通透胸怀,却真实不虚!
“东坡先生……苏轼?”李宁又惊又喜,失声呼唤,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后世的守印者……你终于来了。”那虚影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历经磨难的旷达与豪迈,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苦难,“然,你身陷迷障,心为物役,尚未窥得‘旷达’之真谛。此等心性,何以承我文脉?”
话音未落,虚影并指如剑,对着李宁遥遥一指!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银色月光,无声无息地撕裂空间,瞬间出现在李宁面前!那月光并非杀气,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
李宁瞳孔骤缩!他本能地想要催动“守”印抵挡,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束缚,根本无法动弹!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月光,带着煌煌天威,直刺自己的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
“李宁!守住本心!用你的‘共情’去感受!”温馨的疾呼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温馨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瞬间穿透了李宁混乱的思绪。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不再试图抵抗,也不再被动防御,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那股融合了“勇毅”、“担当”与“共情”之意的“守”印本源之中!
他闭上眼,不再去看那道致命的月光,而是用心去“感”——感那月光中蕴含的,不仅仅是圣洁的力量,更有一丝……属于苏轼的、对“旷达”之道的执着追问!
他“感”到了先生在乌台诗案后,初到黄州的迷茫与痛苦:“得罪以来,深自闭塞,扁舟草履,放浪山水间,与樵渔杂处,往往为醉人所推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
他“感”到了先生在东坡开荒,体验农耕的艰辛与乐趣:“去年东坡拾瓦砾,自种黄桑三百尺。今年刈草盖雪堂,日炙风吹面如墨。”
他“感”到了先生在赤壁矶头,夜半泛舟的孤独与顿悟:“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
他“感”到了先生在丧妻之痛中,写下《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时的肝肠寸断:“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他“感”到了先生在兄弟离别时,写下“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时的深情与祝福。
他“感”到了先生在临终前,回望自己一生的功过是非,最终选择一笑置之的豁达:“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
这一刻,李宁仿佛跨越了千年的时空,亲身站在了苏轼的身边,感受着他的每一次悲伤,分担着他的每一分愁苦,也分享着他的每一刻顿悟。他明白了,先生的“悲”,不是软弱无能的哭泣,是“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的对生命无常的深刻体认;先生的“旷达”,不是逃避现实的麻木,是“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的对人生起伏的超然态度!
他的孤独,不是无人理解的寂寞,是“拣尽寒枝不肯栖”的高洁品格;他的愤懑,不是怨天尤人的抱怨,是“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的报国热情!
“我懂了!”李宁猛地睁开眼,眼中再无迷茫和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和温暖!他迎着那道银色的月光,非但没有躲避,反而将怀中的“守”字铜印高高举起!
“守印·共情!”
赤金色的光芒不再是仅仅是防御的光盾,而是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桥,从李宁的掌心延伸出去,精准地连接在那道银色月光之上!
月光的速度骤然放缓,如同被驯服的野马。李宁的精神意志,通过这道光桥,毫无阻碍地传递了过去。他用自己的理解,自己对“旷达”与“超脱”的感悟,对“悲而不伤”智慧的认同,去回应先生的追问!
“先生,您的‘悲’,是洞悉世事后的清醒!”
“您的‘旷达’,是历经磨难后的从容!”
“您的孤独,是高洁品格的写照!”
“您的愤懑,是爱国热情的体现!”
“但这,绝不是‘沉沦’!更不是对生命的放弃!”
“您的一生,是‘旷达’二字的最佳注解!您的选择,是华夏文明在面对逆境时得以升华自我的典范!您的智慧,值得后人敬仰和学习!”
随着李宁的话语,他掌心的赤金色光芒越来越盛,那道银色的月光也逐渐变得柔和,最终化作点点银光,融入了李宁的“守”印之中。银辉如天河倾泻,精准斩断笔尖黑泪!月光绕弧悬空,化皎皎玉盘,清辉涤荡废墟。浊气蒸腾间,东坡虚影凝立矶头:葛巾野服,持杯负手,眉宇疏朗如见江海。他遥指李宁:“后世守印者,身陷迷障何以承脉?”并指点出,银光如剑直刺眉心!“守住本心!用共情感受!”温馨疾呼中,李宁咬舌清明,闭目纳万悲:乌台诀别、东坡垦荒、赤壁夜游、丧妻之痛、手足泣别、临终憾叹……“我懂了!”睁眼时眸若朗星,“此非沉沦!悲是洞悉无常的清醒,旷是历劫超然的通透!”赤金光桥贯连银月,心声如钟:“先生之风,山高水长!旷达非伪装,乃华夏脊梁!”
“……后世之人,竟能解我心中郁结……”苏轼的虚影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声中,充满了释然、欣慰,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孤独,“吾一生漂泊,所求者,无非无愧于心,无愧于民。然身处党争漩涡,小人构陷,屡遭贬谪,虽心怀浩然之气,亦不免时有悲凉。今日,得你一言,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原来……‘悲’非终点,乃悟道之始;‘旷达’非伪装,乃明心之灯。”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那块被浊气侵蚀的黑色石碑虚虚一按。
“以我残魂为引,以你‘守’印为凭,涤荡浊秽,归位文脉!”
“嗡——!”
一股浩瀚、磅礴、却又无比温和的金色洪流,猛地从苏轼的虚影中爆发出来!这股力量不再是单纯的杀伐之气,而是融合了“旷达”、“超脱”、“智慧”、“仁爱”、“幽默”等诸多正向情绪的文脉之力!它如同中秋的明月,瞬间驱散了笼罩在废墟上空的阴霾和浊气,将银辉洒满大地!
那块黑色的石碑剧烈颤抖起来!碑身上那些如同蚯蚓爬行般的黑色纹路,在这股金光的照耀下,如同冰雪遇到烈火,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石碑内部的混乱能量反应也趋于平稳,最终,在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中,石碑表面裂开一道缝隙,一缕纯净的、如同月光般皎洁的银色光丝,从裂缝中缓缓飘出,融入了苏轼的虚影之中。东坡虚影长叹释然,枯指按碑:“以残魂为引,守印为凭,涤荡归位!”浩瀚金流自虚影爆发,如月华倾泻!黑纹遇光如雪消融,碑裂“咔嚓”,一缕银丝飘出融入虚影。金光中虚影愈凝实,笑如春风:“记住: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言罢化光归天,银丝没入东方星穹。
虚影在得到这缕光丝后,变得更加凝实,那份属于大文豪的潇洒与智慧,几乎要化为实质。他看着李宁,眼神中充满了赞许和期许。
“守印者,你很好。你不仅守护了我的残魂,更守护了‘旷达’与‘超脱’的真谛。你的‘共情’之心,让我看到了华夏文明绵延不绝的希望。”苏轼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记住我的话: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愿后世之人,皆能悟此中三昧,不为外物所累,不为境遇所移,活得坦荡,活得自在。”
话音落下,苏轼的虚影开始变得透明,金色的光芒如同流沙般从他身上散去。“我的执念已了,文脉碎片也该归位了。”他对着李宁等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历经沧桑后的淡然,“去吧,去完成你们未竟的使命。这华夏大地,需要你们这样的人。”
他的身影彻底化作点点银光,融入了那缕从石碑中飘出的银色光丝之中。光丝在空中盘旋一圈,如同归巢的倦鸟,缓缓飞向东方天际,最终消失在时空的深处。
随着苏轼文脉碎片的归位,整个黄州赤壁上空的浊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消散,只留下清新的空气和泥土的芬芳,以及那轮皎洁的明月,静静地照耀着这片古老的土地。那支插在石碑上的断裂毛笔失去了邪异的力量支撑,化作一堆毫无生气的黑色尘埃,随风飘散,仿佛从未存在过。浊气溃散,断笔化尘,唯留清江明月照空矶。
危机解除,废墟重归平静。李宁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这才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和脑后的剧痛袭来,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李宁力竭踉跄,温馨季雅急扶。
“李宁!”温馨和季雅连忙上前扶住他。
“我没事……”李宁勉强笑了笑,摆了摆手,目光望向远方平静的江面,“只是……有点累。但值得。”
“我们先离开这里。”季雅看着《文脉图》上逐渐恢复的时空稳定度数据,松了口气,“节点修复完成,但司命的‘焚’之标记能量轨迹虽然再次中断,但其源头……似乎仍在黄州附近。我们必须立刻返回文枢阁,分析后续的应对策略。”
温馨点了点头,她看着那块已经失去邪异力量、变得与普通石碑无异的黑色火山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苏公……他一生真的……那么坎坷吗?”
李宁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坎坷,是天才的宿命。尤其是在一个不允许天才自由生长的时代。但苏公的伟大之处,不在于他没有坎坷,而在于他战胜了坎坷,用他的‘旷达’与‘智慧’,将人生的苦难酿成了醇厚的美酒,也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他的‘旷达’与‘超脱’,是留给后世最宝贵的遗产,是黑暗中不灭的灯火。”
三人相互扶持着,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形之战的废墟。当他们重新登上光舱,启动返程程序时,李宁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孤零零的赤壁矶头和那块沉默的石碑,心中充满了敬意与感激。他知道,苏轼的故事,只是华夏文明长河中无数先贤智慧的缩影。而他和他的伙伴们,将继续前行,去遇见更多的人,去理解更多的智慧,去守护这文明的薪火,直到永远。回望处,东坡虚影已与江月同辉,永镇斯文。
光舱升空时,李宁怀中“守”印余温未散。他知东坡故事仅是文明长河一瓢饮。三人相携归途,身后废墟重归岑寂,唯断碑默立如碑,刻录着苦难与超脱的永恒辩证。江风送来隐约渔歌,与亘古明月共守此土——那轮明月,曾照东坡扁舟,今照守印者归程,更将照见无数后来者,在人生逆旅中吟啸徐行。
光舱缓缓升空,李宁怀中的“守”印依然散发着温热,仿佛还残留着东坡虚影的气息。他望着窗外越来越小的赤壁矶头,心中明白,东坡的故事不过是华夏文明长河中的一瓢饮,还有无数先贤的精神等待着他们去守护。三人相携坐在光舱内,身后是重归岑寂的废墟,只有那块断裂的火山岩巨碑还默立在那里,碑身上的裂痕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苦难与超脱的永恒辩证。江风从敞开的舱门吹进来,送来隐约的渔歌,与亘古不变的明月一起,守护着这片土地。那轮明月,曾经照过东坡泛舟赤壁的扁舟,如今照着守印者归程的身影,未来还将照见无数后来者,在他们的人生逆旅中,吟啸徐行,不改其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