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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赤壁矶头,明月照归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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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宁市的十二月,朔风裹挟着汉水与长江的寒雾,将古城浸透在铅灰色的混沌里。江风如诉,低吟着历史的沧桑,铅灰色的天幕低垂如凝固的砚台,吞噬最后一丝天光,只留下令人窒息的沉闷。文枢阁地下一层的古籍修复室内,恒温系统徒劳地对抗着地底渗出的、源自历史深处的阴冷。空气里,旧纸张的霉味、新墨的松烟香与烘干草药的苦涩气息交织,形成一种沉静而压抑的氛围,如同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宁静。唯有角落那盏长明灯,倔强地燃烧着微弱的光晕,映照着案几上徐徐展开的宋代摹本《西园雅集图》。

修复室的门轴发出陈旧的呻吟,季雅推门而入时,带进一丝走廊里漏下的冷光。她金丝眼镜的镜片沾着细密的水汽,像是刚从外面湿冷的空气中闯进来。案几上的《西园雅集图》被她轻轻展开,绢本的触感带着岁月的凉意,指尖抚过苏轼的面容,能清晰感觉到画师运笔时留下的细微顿挫——那是历经宦海沉浮后,依然试图在纸上留住的一丝从容。长明灯的火焰在她走近时微微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细长而专注,仿佛要将画中每一道墨痕都刻进记忆里。温馨抱着一摞古籍跟在后面,发梢还沾着图书馆的灰尘,她凑近观察画中苏辙的衣袂,轻声说:“这摹本的设色比故宫藏的那卷更淡些,倒像隔着一层江南的烟雨看过去。”李宁最后走进来,反手带上门,金属门锁扣合的轻响惊动了灯焰,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目光落在苏轼那抹被洇湿的笑意上,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三人的影子在灯下交叠,与画中群贤的影子遥遥相对,空气里的霉味似乎更重了。

画卷徐徐铺展,绢本之上,墨色淋漓,勾勒出北宋元丰年间,苏轼与其门生故友在驸马都尉王诜的西园之中,饮酒赋诗、谈禅论道的场景。画中人物神态各异,苏轼居中持杯,一手捋须,目光如江海奔流,深邃而旷达,仿佛胸中自有丘壑;他的身旁,是黄庭坚的兀傲、米芾的癫狂、秦观的儒雅……一时间,北宋文坛的璀璨群星,仿佛都在这方寸画卷中复活,散发着那个时代独有的风流与雅致。然而,这幅本该充满文人雅趣的画卷,此刻却让三人的心情愈发沉重。那画中苏轼的笑容,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如同被江雾打湿的墨迹,模糊不清,恰似三人此刻沉甸甸的心绪。

“苏轼,字子瞻,号东坡居士。”季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穿透历史尘埃,指尖拂过画中苏轼饱经风霜却依旧豪迈的面容,“《文脉图》最新扫描显示,黄州赤壁(今湖北黄冈)的文脉节点近期出现异常高频的能量波动,源头直指‘东坡居士’的虚影节点。波动的核心属性……是‘惑’与‘悲’的交织,伴有强烈的‘旷’之碎片逸散迹象,情况比预想的更为棘手。”

她调出悬浮在半空中的《文脉图》镜像,一个代表黄州的金色光点正在剧烈闪烁,其周围延伸出的数条灰色丝线如同中毒的血管,其中一条最为粗壮,如同毒蛇般死死缠绕着代表“东坡居士”的次级节点。节点本身的光芒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忽明忽暗的青灰色,仿佛一颗即将被墨汁吞噬的星辰。“司命的‘惑’之力正在大规模渗透,且手法更为阴毒。他利用的,是苏轼一生宦海沉浮,多次被贬,却始终不改其乐观旷达的天性,以及他在乌台诗案中险些丧命的历史背景。他想把苏轼塑造成一个因过度‘悲’而消极避世、或因政治迫害而愤世嫉俗的失意文人,以此污染‘旷达’与‘超脱’的文脉碎片,让这份华夏文明的瑰宝蒙尘。”

季雅的声音在密闭的修复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三人心中不同的涟漪。她调出《文脉图》的全息投影,金色光点与灰色丝线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诡异的网,黄州节点的位置正不断渗出黑气,如同伤口溃烂。镜像图的边缘,一行小字标注着能量波动的频率:“每秒七次脉冲,峰值已达临界值。”李宁盯着那条粗壮的灰色丝线,它像一条毒蛇缠在青灰色的星辰上,每一次收紧,星辰的光就黯淡一分。他想起爷爷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守印之人,当护文脉如护心”,此刻那颗星辰的挣扎,仿佛就是文脉在泣血。温馨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古籍封面上划过,那本《东坡乐府》的扉页上,有她去年在杭州西湖边抄录的“欲把西湖比西子”,墨迹还未干透,此刻却觉得字迹都在颤抖。季雅关闭投影,镜片上的水汽凝结成珠,滑落时像一滴迟来的泪:“司命选在这里动手,因为黄州是东坡人生的转折点,也是‘旷达’二字的炼狱场。”

温馨闭上眼,心神沉入“衡”字玉尺青光。玉尺仿佛一面澄澈的古镜,映照出遥远黄州赤壁上空的景象:冬日的长江水势平缓,两岸赤壁峭立,草木凋零,一片萧瑟。然而,在象征着东坡居士精神家园的赤壁矶头,却盘旋着一团浓郁的黑气。那黑气并非纯粹的墨色,而是混杂着无数破碎的书卷、断裂的毛笔、以及被浊气扭曲的贬谪文书,它们如同被投入染缸的废纸,污浊不堪。浊气中,隐约可见一个由这些残骸拼凑而成的巨大文吏虚影,虚影手中高擎着一柄由墨汁凝结而成的、滴着黑色泪珠的判官笔,笔尖所指,正是赤壁矶头那团被浊气包裹的、微弱的金色光点——苏轼的文脉碎片,仿佛要将那最后一点光明也彻底抹杀。镜中的赤壁矶头并非实景,而是由无数记忆碎片拼凑而成:冬江的水纹是苏轼《赤壁赋》里“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的回响,峭壁的裂痕里嵌着“大江东去,浪淘尽”的豪迈,可这一切都被那团墨色浊气搅碎了。浊气中,破碎的书卷上还能辨认出“乌台诗案”的字样,断笔的笔杆上刻着“翰林学士”的官职,扭曲的贬谪文书像一条条黑色的蛇,吐着信子啃噬着那点微弱的金光。

再睁眼时,她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司命在放大黄州困顿期的绝望。他想把‘旷达’扭曲为苦中作乐的伪装,把‘超脱’扭曲为逃避现实的懦弱,让后世只记东坡眼泪,忘其微笑。”她续道:“司命太懂人心了……他知道后世会如何解读东坡,所以用最恶毒的方式,把他变成我们想看到的样子——一个只会哀叹的失败者。”李宁拳在桌下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守”印温热如爷爷粗糙的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他脑中闪过“一蓑烟雨任平生”的竹杖芒鞋,眼前浮现出爷爷在频阳故居教他拓印的场景,老人说:“东坡被贬黄州时,连饭都吃不饱,却能写出‘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这才是真旷达。”此刻,那点金光在浊气中明明灭灭,像风中残烛,却始终没有熄灭。“此非强颜欢笑,是乱云飞渡仍从容的赤子之心!司命休想玷污这灯火!”

季雅忧心忡忡:“司命必有倚仗。黄州赤壁时空如迷宫,路径遍布高能乱流与‘文心迷障’——此障直击情感记忆,诱人溺于自怨泥潭。”她调出黄州赤壁的时空模型,那是一片由无数金色丝线和黑色漩涡组成的迷宫,高能乱流如闪电般在路径间跳跃,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时空裂缝。“‘文心迷障’更麻烦,”她指着模型中几个闪烁的红点,“它会根据你的情感弱点生成幻境,比如你若常感孤独,便会看到东坡独钓寒江雪的凄凉;你若惧失败,便会见到他被贬惠州时的落魄。”温馨看着那些红点,想起自己曾在古籍中读到东坡“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的自嘲,心头一紧。

李宁目光如铁:“再险也要去。季雅析路径、破迷障;温馨升‘澄心之界’,融‘共情’法则化戾气为平和;我……”他顿了顿,“需更深解东坡‘旷达’精髓,试以‘守’印为桥,以心印心。”新法引二人讶异。李宁沉吟:“始皇陵学‘承载’,频阳悟‘澄澈’,神都掌‘映照’。东坡之旷,是历劫后的释然。我想以‘共情’为钥,分担其忧,共享其悦,引他见本心光明——如知己相逢,非居高临下之怜悯。”他伸出手,与温馨、季雅的手叠在一起,“以前我们都是‘守’,现在我想试试‘通’。始皇陵的‘承载’是扛住压力,频阳的‘澄澈’是洗净杂念,神都的‘映照’是看清本质。东坡的‘旷’不是扛出来的,也不是洗出来的,更不是照出来的,是活出来的——是在泥里打滚后,依然能抬头看月亮的本事。这次,我们不做守护者,做同行者。”

接下来的三日,阁内如弦紧绷。季雅废寝忘食,数据流瀑布般刷过镜片,推演迷障变体,绘出数条荆棘之路。她房间里,全息屏幕亮如白昼,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她在其中捕捉着每一个可能的变量。饿了就啃几口冷掉的馒头,渴了喝一口保温杯里的浓茶,眼镜片上永远蒙着一层水汽,擦了又蒙。她推演出的每条路径都标满了红色警告,像一张布满荆棘的地图,却在最后交汇于一点——东坡虚影所在的位置。

温馨双掌交叠,“鸣”“衡”双光交融成月影流转的光罩,界域内竟模拟出宋时赤壁的江风草色。她的静室里,月光如水,“鸣”尺与“衡”尺在她双掌间旋转,青光与紫芒交融成一个月影流转的光罩。光罩内,宋时的赤壁渐渐成形:江风拂过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渔船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水面倒映着半轮残月。她试着在其中行走,每一步都踏在东坡的诗句上,“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直到心湖彻底平静。

李宁静坐静室,从《东坡志林》品“承天寺夜游”之闲,从《赤壁赋》悟“水波不兴”之达,从《定风波》体“烟雨平生”之韧。心渐空明,“守”印赤光化作中秋满月,温润呼应“明月几时有”的千古绝唱。他坐在蒲团上,膝头摊开《东坡志林》,墨香混着檀香萦绕鼻端。读“承天寺夜游”时,他仿佛看见东坡披着蓑衣,踩着月光去看朋友的背影;读《赤壁赋》时,他听见江水拍岸的声响,与东坡的箫声应和;读《定风波》时,他感觉自己正穿着芒鞋,在泥泞中一步步走向风雨尽头。不知何时,“守”印的赤光从掌心升起,化作一轮圆月,悬在他头顶,清辉洒满房间,与书中的文字交相辉映。

第三日黄昏,当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被铅灰色的云层彻底吞没时,三人再次集结在《文脉图》前,面色虽显疲惫,但眼神却更加坚定。

“路径选定。”季雅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语气肯定,“我们选择‘汉水古道’与‘长江时空褶皱’的交汇点作为切入点。虽然路程曲折,需穿越三个主要褶皱区,但沿途的时空乱流相对稳定,且有天然的水道作为掩护,不易被司命提前侦知。预计行程时间……五十六个小时,途中需警惕‘文心迷障’的提前触发。”

“界域构建完毕。”温馨举起手中的“鸣”字金铃和“衡”字玉尺,双光交融,形成一个比之前更加凝实、边缘流转着水波纹路与月影虚影的半透明光罩轮廓,“‘澄心之界’情感共鸣版,覆盖范围扩大至半径一百米,可抵御高级‘文心’侵蚀,并能模拟宋代黄州赤壁的部分自然环境与人文氛围参数,力求营造一个能让苏公感到亲切的环境。”

李宁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他将心神沉入丹田,感受着那股经过淬炼的“勇毅”与“担当”之力,如同两条奔腾的江河,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他没有急于将它们注入“守”印,而是尝试着引导它们与怀中铜印的“共情”之意交融,形成一种全新的、更加温暖而博大的力量。渐渐地,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他不再是力量的使用者,而是成为了一座桥梁,一座能连接古今、分担悲喜、传递光明的“心桥”,桥的另一端,是那位在赤壁矶头对月长歌的东坡居士。

“走吧。”李宁睁开眼,目光清澈而坚定,赤金色的微光在他眼底一闪而逝,如同明月映照下的粼粼波光。

三人不再犹豫,季雅启动《文脉图》的导航功能,一道柔和的金色光带从镜面射出,笔直地指向静室角落那面水波荡漾的墙壁。温馨双手一推,门户开启,带着一丝清凉的江风气息。

李宁当先迈入光门,季雅和温馨紧随其后。门户在他们身后无声闭合,静室内的烛火依旧摇曳,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

意识回归的瞬间,剧烈的颠簸感让李宁猛地睁开眼。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条由光影与水墨交织而成的长河之中,四周是流动的、如同宋代山水画般的长江风光,耳边是低沉的、如同江涛拍岸的哗哗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的鸟鸣。季雅和温馨分别坐在他的左右两侧,脸色都有些苍白,显然这趟时空穿梭对他们的精神负荷也不小。光门开启的瞬间,三人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卷入其中。眼前的景象如被打翻的墨汁,黑白交错,江涛的幻影在身边奔涌,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渔火明灭声,像是无数艘渔船在黑暗中摇橹。

“我们……已经进入了汉水古道的时空褶皱。”季雅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她面前的微型《文脉图》悬浮在半空中,显示着外部环境的实时数据,“正在穿越第一处乱流区……能量读数稳定,没有异常。但《文脉图》检测到前方有强烈的‘文心’能量反应,正在构筑迷障,其结构与司命以往所用不同,更具迷惑性。”颠簸中睁眼,四周江涛幻影奔涌,耳畔渔火明灭。季雅虚弱的声音穿透嗡鸣:“已入汉水古道褶皱。”

温馨闭目驭尺铃,青光紫芒如茧护体。她立刻闭目,尺铃在她掌心发出清脆的铃声,青光与紫芒交织成茧,将三人包裹其中。颠簸持续了整整五十六小时,期间他们穿过三条时空裂缝,躲避了两波高能乱流,温馨的光罩被划破了三次,季雅的数据板蓝屏了两次,李宁的“守”印赤光也黯淡了几分。五十六小时后,光舱砸落荒滩。掀开舱门,一股混合着水汽、泥土和冬日枯草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江水的腥气。寒风卷着芦花扑面,冰封江岸如素帛铺展,远处赤壁峭壁如青铜巨戟刺破暮色。

放眼望去,四周是冰封的江岸,枯黄的芦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如同无助的舞者。远处,黄州赤壁的峭壁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如同沉默的巨人,守护着这片古老的土地。“这里就是……东坡赤壁?”李宁环顾四周,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北宋元丰年间这里的萧瑟景象,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对那位千古文豪的同情与敬佩。

“没错。时空坐标已锁定。东坡居士的虚影节点就在前方五里外的赤壁矶头,我们需徒步穿越这片荒滩。”季雅展开《文脉图》,镜面光芒扫过四周,地形地貌与地图记载完全吻合。

三人收敛心神,按照预定的队形前进。温馨在前方开路,玉尺与金铃发出的微光如同萤火,驱散着沿途稀薄的浊气,也为这寒冷的冬夜带来一丝温暖;季雅居中,时刻监控着《文脉图》上的能量波动和周围环境的变化,如同一位警惕的哨兵;李宁殿后,怀中的“守”字铜印保持着微弱的“共情”共鸣,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为他指引着方向,也让他能第一时间感知到潜在的危险。越近矶头,空气中酸腐墨臭愈浓,悲吟诗句如附骨之疽缠绕耳膜。越靠近赤壁矶头,空气中的浊气就越发浓重,其中夹杂的“惑”与“悲”的情绪色彩也越发明显。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劣质墨汁的酸腐味,以及……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仿佛无数文人在耳边吟诵着悲叹诗句的嘈杂感,那些诗句大多出自苏轼之手,却带着一种被扭曲的、绝望的腔调。

“小心,‘文心迷障’的侵蚀开始了。”季雅低声提醒,她的金丝眼镜片上,数据流瀑布般刷过,“《文脉图》显示,浊气浓度正在急剧上升,并且……开始模拟我们的情感记忆,构造悲伤情境,试图瓦解我们的意志。”

温馨的脚步微微一顿,她停下身,回头看向李宁和季雅,脸色凝重:“我感觉到……很多悲伤的念头,像是……无数个壮志未酬的遗憾,无数个怀才不遇的愤懑,还有……一种对自身命运的无力感。这些念头在试图……动摇我们的信念,让我们也陷入悲伤的泥沼。”

李宁的眉头紧锁。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的“守”字铜印传来的温热感正在被一种阴冷的、粘腻的触感所取代,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手在抓挠他的心脏,试图在他脑海中植入悲伤的种子。他立刻运转心法,将那股融合了“勇毅”、“担当”与“共情”之意的圆融之力注入铜印。赤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如同驱散阴霾的旭日,那些试图入侵的悲伤念头和负面情绪,如同冰雪遇骄阳,纷纷消融退散。“守住心神,专注于我们的目标。”李宁的声音沉稳有力,如同磐石,“那些都是被浊气放大的‘悲’,不是真实的障碍。相信我们的信念,相信彼此,我们是为守护而来,不是为悲伤而来。”

三人不再言语,加快了脚步。很快,他们登上了赤壁矶头。矶头之上,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可以远眺长江的壮丽景色。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心头一沉,所有的美景都被一种不祥的预感所笼罩。

登矶刹那,三人呼吸凝滞。预期中的文豪遗迹荡然无存,唯余浊气蚀空的废墟。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文人雅集的遗迹,只有一片被浊气侵蚀得面目全非的废墟。断壁残垣东倒西歪,裸露的岩石上混杂着黑色的、如同墨汁般的污迹,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废墟的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大的、断裂的石碑。石碑的材质似乎是某种黑色的火山岩,上面原本应该刻有苏轼《赤壁赋》的碑文,笔力雄浑,意境深远,此刻却被密密麻麻的、如同蚯蚓爬行般的黑色纹路所覆盖。这些纹路散发着浓郁的恶意,正是司命的“惑”之意念的具象化,它们如同毒蛇般缠绕着石碑,仿佛要将它彻底吞噬。断壁裸呈墨痕,中央立一火山岩巨碑,碑文被蚯蚓状黑纹覆盖——正是司命“惑”念具象。

而在石碑的顶端,赫然插着一支断裂的、由浊气凝聚而成的巨大毛笔!笔尖朝下,一滴浓稠的、如同眼泪般的黑色墨汁,正缓缓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绝望的叹息。碑顶斜插断裂巨笔,浊气凝成的笔尖垂落黑泪,腐蚀地面滋滋作响。

“苏轼的文脉碎片……就被封印在这块石碑里!”季雅失声惊呼,她迅速在《文脉图》上调出能量分析,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石碑内部的能量反应极其混乱!司命用‘悲’字诀扭曲了他的记忆,将他的‘旷达’扭曲成了‘故作姿态’,将他的‘超脱’扭曲成了‘万念俱灰’!浊气正在通过这些黑色纹路,将他残存的意志碎片一点点剥离、污染!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镜中数据触目惊心:浊气扭曲东坡记忆,“旷达”成故作姿态,“超脱”变万念俱灰!

就在这时,那支断裂的毛笔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笔尖的黑色墨汁如同活物般蠕动、喷射,一股阴冷、怨毒、充满了悲伤与愤懑的意念冲击波,如同无形的海啸般席卷而来!这股冲击波不同于以往的武力冲击,它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带着苏轼被放大的、最痛苦的回忆与情感。话音未落,巨笔尖啸!墨汁如毒蛇喷射,裹挟悲愤怨毒的意念海啸直扑而来!

温馨“澄心之界”光罩应声龟裂,血染唇角。她双手猛地合拢,玉尺与金铃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澄心之界”瞬间展开,试图抵挡这波精神冲击!然而,这股意念冲击波的强度远超她的预估,其中蕴含的情感力量更是无孔不入!界域光罩剧烈波动,表面甚至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温馨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李宁的反应更快!在冲击波袭来的瞬间,他已将“守”印全力催动!赤金色的光芒不再是温和的光晕,而是化作一面凝实的、边缘流转着金色符文的巨大光盾,挡在三人身前!“轰——!”意念冲击波狠狠撞在光盾之上!光盾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赤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的意念能量疯狂交织、湮灭!李宁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砸中,无数混乱的画面和声音强行涌入脑海——

他看到苏轼因“乌台诗案”被捕,在御史台的监狱中,与儿子苏迈诀别的场景,狱卒的呵斥声犹在耳边,铁链的碰撞声冰冷刺骨!

他看到苏轼被贬黄州,全家老小挤在一间破旧的寺庙里,靠友人接济度日的窘迫,冬日的寒风透过破窗,吹得他瑟瑟发抖,孩子们饥饿的啼哭声撕心裂肺!

他看到苏轼在东坡荒地开垦,种下庄稼,却因不懂农事而屡屡失败的沮丧,汗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双手磨出了血泡!

他看到苏轼在赤壁矶头,望着滚滚东去的长江水,想起自己年少时的抱负,想起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想起家人的离散,不禁悲从中来,仰天长啸,声音嘶哑而绝望!

他看到苏轼提笔写下“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时,眼中闪烁的孤独与凄凉,如同寒夜中的孤星!

他看到苏轼在梦中,与早逝的爱妻王弗重逢,醒来后却发现只是一场空,枕边湿透的泪水,浸湿了冰冷的床榻!

他看到苏轼在临终前,握着弟弟苏辙的手,眼中充满了无尽的遗憾和不舍:“吾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陪卑田院乞儿。眼前见天下无一个不好人。……惟愿子由(苏辙字)长健,与余共斯言也。”那声音微弱而颤抖,充满了不舍与眷恋……

“啊——!”李宁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这些被司命刻意扭曲、放大的悲伤记忆碎片,带着苏轼晚年的孤独、愤懑和绝望,如同最猛烈的毒药,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精神防线!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怀中的“守”字铜印光芒也变得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他仿佛真的变成了苏轼,感受到了那份深入骨髓的悲凉。“轰!”光盾剧颤,黑潮中浮现幻象:御史台铁链寒彻骨,破庙饥童啼血泪,东坡荒地血泡纵横,赤壁矶头孤影对江长啸……“拣尽寒枝不肯栖”的孤绝,“十年生死两茫茫”的恸切,“惟愿子由长健”的遗恨……千万悲苦碎片如毒针贯脑!李宁嘶吼喷血,视线模糊间,忽闻一声穿越千年的吟哦劈开浊浪:“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就在李宁的意识即将被彻底淹没的瞬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一声苍凉、豪放、却又带着一丝哽咽的吟诵,毫无征兆地在废墟上空响起!那声音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空,带着历史的厚重与个人的情感,瞬间穿透了所有的浊气与喧嚣!

紧接着,一道璀璨的银色月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从遥远的东方天际疾射而来!月光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只是一闪而过,便精准无比地洒在了那支插在石碑上的断裂毛笔之上!

“滋啦——!”

一声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的声响炸响!整个废墟都在这股柔和的巨力下剧烈颤抖!那支邪异的毛笔发出一声哀鸣,笔尖的黑色墨汁如同被净化的污水,迅速蒸发!无数黑色的纹路如同被斩断的毒蛇,瞬间枯萎、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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