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神都烟雨,明察破谶言(2/2)
“他明知来俊臣是酷吏,为何还要重用他?”
“他力排众议赦免裴行本,难道不是徇私枉法?”
“他推荐张柬之,是真的为国选贤,还是另有所图?”
无数个声音,无数个版本的“真相”,无数个互相矛盾的“如果”,如同潮水般涌入李宁三人的脑海!这些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谶言迷阵”根据他们的思维模式和潜在疑虑,量身定制的逻辑陷阱和精神攻击!其目的是彻底瓦解他们的判断力,让他们陷入自我怀疑的漩涡,最终被浊气同化!
“不好!”温馨脸色大变,她全力催动“澄心之界”,光罩剧烈波动,表面甚至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这些‘谶言’在攻击我们的逻辑链条!试图让我们否定自己的观察和判断!”
季雅的手指在微型《文脉图》上快得几乎出现残影,试图解析迷阵的结构,但数据流如同陷入泥沼,混乱不堪。“迷阵的核心是‘逻辑悖论生成器’!它在利用狄仁杰的真实经历,构造出无数个‘合理’的怀疑方向,让我们疲于奔命,最终迷失在信息的海洋里!”
李宁只觉得头痛欲裂!这些“谶言”如同无数根细针,精准地刺向他思维的每一个薄弱环节,放大他内心深处哪怕一丝一毫的不确定感。他仿佛看到自己因为误判而错怪了无辜,看到自己因为轻信而导致了灾难性的后果,看到自己守护的文脉在怀疑中崩塌……
“李宁!守住本心!用你的‘映照’之力!”温馨的疾呼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温馨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瞬间穿透了李宁混乱的思绪。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不再试图分辨那些真假难辨的“谶言”,也不再被动防御,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那股融合了“勇毅”、“担当”与“映照”之意的“守”印本源之中!
他闭上眼,不再去看那些飞舞的卷宗和扭曲的物品,而是用心去“映照”——映照这大堂的布局,映照每件物品的位置,映照光线投射的阴影,映照声音传播的轨迹……他要做的,不是去判断对错,而是像一个最精密的仪器,客观地记录下这一切!
他“映照”到了卷宗飞舞的轨迹,看似杂乱无章,实则遵循着某种特定的数学规律——斐波那契螺旋!
他“映照”到了惊堂木拍打的节奏,看似随机,实则暗合着《周易》六十四卦的变爻顺序!
他“映照”到了獬豸令牌投下的阴影变化,看似诡异,实则精确地指示着大堂内几个关键气眼的位置!
他“映照”到了毛笔书写的“谶语”,看似充满恶意,但墨迹的浓淡、笔锋的转折,却泄露了书写者(司命)内心的焦躁和不自信!
这一刻,李宁仿佛化身为一面最澄澈的镜子,无情地映照出“谶言迷阵”的所有伪装和漏洞!他明白了,司命的“智”,是建立在欺骗和误导之上的小聪明;而狄仁杰的“智”,是建立在事实和逻辑之上的大智慧!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破!”李宁猛地睁开眼,眼中再无迷茫和困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和锐利!他迎着漫天的“谶言”和飞舞的卷宗,非但没有躲避,反而将怀中的“守”字铜印高高举起!
“守印·映照!”
赤金色的光芒不再是温和的光晕,而是化作一面巨大无比、纤毫毕现的、如同水镜般的光幕,悬浮在李宁身前!光幕之上,清晰地映照出整个大堂的景象,以及……景象背后隐藏的、由浊气和司命力量构成的、如同蛛网般的逻辑陷阱结构!
那些飞舞的卷宗、扭曲的物品、恶意的“谶语”,在光幕的映照下,如同被剥去了伪装的外衣,露出了它们丑陋的本质——一团团蠕动的黑色浊气,一条条连接着司命隐身之处的能量丝线!
“什么?!”司命那阴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惊愕,“你怎么可能……看穿我的‘谶言迷阵’!”
“因为你所谓的‘智’,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把戏。”李宁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通过“映照”光幕,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堂,“你放大狄仁杰的‘疑’,却忘了他的‘智’恰恰是用来破除‘疑’的!你构造逻辑悖论,却忘了真正的智者,不会被表象迷惑,只会溯本求源,寻找那个唯一的、确定的支点!”
随着李宁的话语,他掌心的赤金色光芒越来越盛,那面“映照”光幕也随之变得更加明亮、更加清晰!光幕上,不仅映照出迷阵的结构,更开始回溯、推演狄仁杰当年审理“匿名诬告案”的全过程!
画面:狄仁杰将诬告信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此信字迹模仿内卫笔迹,但墨中掺有西域香料,非洛阳本地所有。用心险恶,欲嫁祸于人。”
画面:狄仁杰秘密调查诬告者可能接触的人员,发现其与洛阳城西一家波斯胡商的店铺有频繁往来。“香料来源,或可从此入手。”
画面:狄仁杰假意将计就计,放出风声说已掌握关键证据,正在等待时机。同时,他暗中安排可靠之人,保护被诬告的忠良家属。“敌不动,我不动。静观其变,寻其破绽。”
画面:数日后,诬告者果然按捺不住,亲自潜入忠良府邸企图销毁所谓“罪证”,被埋伏的校尉当场抓获!其身上搜出与波斯胡商交易的凭证,以及伪造笔迹的工具。
画面:狄仁杰升堂,诬告者面如死灰,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狄仁杰当堂宣判,诬告者被依法严惩,忠良得以昭雪。他看着惊堂木,缓缓说道:“身为执法者,当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疑罪从无,宁可放过,不可错杀。此乃……明察秋毫,公正无私。”
……
这一刻,李宁仿佛跨越了千年的时空,亲身站在了狄仁杰的身边,见证了他如何用“智”去破除“疑”,如何用“明察”去实现“公正”!他明白了,将军(狄公)的“疑”,不是优柔寡断,而是对真相的极致追求和对生命的敬畏;将军的“智”,不是机关算尽,而是对人性的深刻洞察和对法律的坚定信仰!
“我明白了!”李宁猛地睁开眼,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迎着司命那惊怒交加的意念冲击,将“映照”光幕的能量汇聚于一点,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光束,精准地射向大堂公案之后——狄仁杰文脉碎片所在的位置!
“以我‘映照’之心,涤荡汝之迷障!还汝‘明察’之智,归位‘公正’之文!”
“轰——!”
金色光束狠狠撞在公案之后的虚空中!那里,一团浓郁的、包裹着狄仁杰残魂的浊气,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块,剧烈地翻滚、溶解!浊气中,那个被扭曲、被迷茫笼罩的狄仁杰虚影,在金光的照耀下,缓缓抬起头,眼神中的阴霾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锐利!
“后世的守印者……你……竟能解我心中之惑……”狄仁杰的虚影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声中,充满了释然、欣慰,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孤独,“吾一生断案无数,所求者,无非真相大白,善恶有报。然身处武周乱世,权谋诡诈,人心叵测,纵有明察之智,亦难免时有疑虑。今日,得你一言,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原来……‘疑’非终点,乃求真之始;‘智’非利器,乃明理之灯。”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那团即将消散的浊气虚虚一按。
“以我残魂为引,以你‘守’印为凭,涤荡浊秽,归位文脉!”
“嗡——!”
一股浩瀚、磅礴、却又无比温和的金色洪流,猛地从狄仁杰的虚影中爆发出来!这股力量不再是单纯的杀伐之气,而是融合了“明察”、“公正”、“智慧”、“担当”、“仁爱”等诸多正向情绪的文脉之力!它如同初春的暖阳,瞬间驱散了笼罩在大理寺上空的阴霾和浊气!
那团包裹着文脉碎片的浊气彻底消散,一缕纯净的、如同晨曦般温暖的金色光丝,从虚空中缓缓飘出,融入了狄仁杰的虚影之中。
虚影在得到这缕光丝后,变得更加凝实,那份属于名相的威严与智慧,几乎要化为实质。他看着李宁,眼神中充满了赞许和期许。
“守印者,你很好。你不仅守护了我的残魂,更守护了‘明察’与‘公正’的真谛。你的‘映照’之心,让我看到了华夏文明绵延不绝的希望。”狄仁杰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记住我的话:法者,国之权衡也,时之准绳也。权衡所以定轻重,准绳所以正曲直。明察者,非苛察细谨之谓,乃洞悉本源、明辨是非之谓也。愿后世之人,皆能秉此法心,持此明镜,使天下无冤狱,四海升平。”
话音落下,狄仁杰的虚影开始变得透明,金色的光芒如同流沙般从他身上散去。“我的执念已了,文脉碎片也该归位了。”他对着李宁等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去吧,去完成你们未竟的使命。这华夏大地,需要你们这样的人。”
他的身影彻底化作点点金光,融入了那缕从虚空中飘出的金色光丝之中。光丝在空中盘旋一圈,如同归巢的倦鸟,缓缓飞向东方天际,最终消失在时空的深处。
随着狄仁杰文脉碎片的归位,整个大理寺虚影节点上空的浊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消散,只留下清新的空气和阳光的味道。那些飞舞的卷宗、扭曲的物品、“谶言”的声音,全都化为虚无。大堂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在透过破窗照进来的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危机解除,迷阵消散。李宁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这才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和脑后的剧痛袭来,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
“李宁!”温馨和季雅连忙上前扶住他。
“我没事……”李宁勉强笑了笑,摆了摆手,“只是……有点累。”
“我们先离开这里。”季雅看着《文脉图》上逐渐恢复的时空稳定度数据,松了口气,“节点修复完成,但司命的‘焚’之标记能量轨迹虽然再次中断,但其源头……似乎仍在洛阳城深处。我们必须立刻返回文枢阁,分析后续的应对策略。”
温馨点了点头,她看着那块恢复了洁净的“明镜高悬”匾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狄公……他晚年真的……那么孤独吗?”
李宁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孤独,是先行者的宿命。尤其是在历史的转折点上。但狄公的伟大之处,不在于他没有孤独,而在于他战胜了孤独,用他的‘智’与‘仁’,照亮了那个时代,也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他的‘明察’与‘公正’,是留给后世最宝贵的遗产。”
三人相互扶持着,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形之战的废墟。当他们重新登上光舱,启动返程程序时,李宁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寂静的大理寺,心中充满了敬意。
他知道,狄仁杰的故事,只是华夏文明长河中无数先贤智慧的缩影。而他和他的伙伴们,将继续前行,去遇见更多的人,去理解更多的智慧,去守护这文明的薪火,直到永远。
光舱缓缓升空,消失在铅灰色的天幕之中。废墟重归寂静,只有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在风中默默伫立,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古老而永恒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