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方舟暗涌,“仁”影初现(2/2)
看到三人闯入,李龟年的虚影猛地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浑浊,布满血丝,充满了戒备、疯狂,以及深处那化不开的绝望。他手中的光影琵琶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一股磅礴的、混乱的音波能量瞬间爆发开来!
“滚开!都给我滚开!不要再来烦我!”他的声音沙哑而凄厉,充满了痛苦的嘶吼。
李宁立刻将“守”字铜印挡在身前。金红色的光芒与音波相撞,发出一声闷响。音波并未被完全挡住,依旧有一部分渗透过来,化作万千根无形的尖针,刺向三人的精神。季雅早有准备,迅速结印,《文脉图》光芒大盛,形成一层精神屏障,将大部分攻击挡下。而温馨则因为双镇力场的存在,受到的影响最小,但她依旧感到一阵心悸,仿佛听到了自己最珍视之物被毁灭的哀鸣。
“我们没有恶意!”温馨强忍着精神冲击,大声喊道,她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们……是来听你弹琴的。”
李龟年的嘶吼戛然而止,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温馨,充满了难以置信。“听我弹琴?呵呵……呵呵呵呵……”他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悲凉,“现在还有谁会听我这个落魄的老头子弹琴?他们都走了……长安……洛阳……都没了……我的琴音,早就没人听了!”
他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三人的心神都笼罩进去。季雅脸色一变,立刻加强精神屏障,同时低声道:“他的‘艺’之文脉,因为无人欣赏、无人传承而产生的‘寂寞’与‘不甘’,是他的第二重枷锁!不要被他的情绪直接冲击!”
李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酸楚与震撼。他知道,对付这样的人,不能用蛮力,只能用“心”。
“你的琴音,我们听到了。”李宁沉声道,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在‘文枢阁’,在‘方舟’,你的琴声,依旧在回响。它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李龟年疯狂的眼神微微一滞,他死死地盯着李宁,似乎想从他脸上分辨出真伪。
温馨抓住这个机会,缓缓走近,将“鸣”字金铃轻轻置于地上。叮咚——一声清脆悦耳的铃声响起,如同山涧清泉,瞬间驱散了空间中部分浓重的浊气。铃声中蕴含的纯粹生机与安抚力量,如同最温柔的春风,轻轻拂过李龟年那颗破碎的心。
他的身体不再颤抖,眼中的疯狂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一丝久违的清明。
“这铃声……好熟悉……好像……好像是当年教坊里的……”他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仿佛陷入了回忆。
“我们想听你讲讲你的故事。”温馨轻声说,她坐在李龟年对面不远处,态度真诚而尊重,“你的琴,你的歌,一定有很多故事吧。比如,你弹过的《霓裳羽衣曲》,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样,美轮美奂?”
提到《霓裳羽衣曲》,李龟年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光亮。那是他艺术生涯的巅峰,是他毕生的骄傲。
“《霓裳》……哈哈……《霓裳》啊……”他喃喃道,缓缓抬手,那把光影琵琶再次出现在怀中。这一次,他没有弹奏出刺耳的悲鸣,而是轻轻拨动琴弦。
铮——
一声清越的弦音响起,不再是绝望的嘶吼,而是一段悠扬、婉转的前奏。一个虚幻的、华丽的宫殿场景,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衣袂飘飘的仙子,载歌载舞,仙乐阵阵,盛世繁华,仿佛千年之前的长安,重现眼前。
三人看得痴了。这就是“艺”的力量,这就是文脉的魅力。即便在一个破败的地下溶洞,即便只是一个濒临消散的残魂,依旧能绽放出如此动人的光彩。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李龟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放松的笑容。
“好听吗?”他问道,像个讨要夸奖的孩子。
“好听。”温馨由衷地说道,“美极了。谢谢你,李龟年先生。”
“我叫李龟年……”他重复着自己的名字,仿佛在确认自己的存在,“我记得,我叫李龟年……”
他的记忆,似乎正在从时空的洪流中被一点点的拉扯回来。季雅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
“李先生,”季雅缓缓说道,她的声音清晰而沉稳,“我们知道,你还有一个心愿。一个……关于‘回归’的心愿。”
李龟年的笑容僵住了。他眼中的光芒再次黯淡下去。“回归……我还能……回到哪里去?长安的宫阙,早已成了瓦砾……”
“不。”季雅的目光坚定,“你的‘回归’,不是指回到那个已经消失的物理空间。你的‘回归’,是将你所承载的这一切——你的技艺,你的记忆,你对盛唐的这份热爱与执着——完整地、纯净地,交付下去。交付给这个时代,交付给那些会记住你、欣赏你的人。这样,你的‘艺’,才算真正地……涅盘重生,而不是在这里化为怨气。”
交付……传承……
李龟年呆呆地坐着,仿佛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含义。他的一生,就是为了艺术而活。如果他的艺术,能够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下去,那他这一生的执念,是否也就得到了解脱?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他迷茫地说。
“我们知道。”温馨走上前,将那枚“仁”字玉璧轻轻地捧到他面前。玉璧散发出温暖而醇厚的气息,如同最包容的胸怀。“用你的记忆,用你的技艺,去‘温暖’它。它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李龟年犹豫了一下,缓缓伸出手,触摸向玉璧。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玉璧的瞬间,异变陡生!
“不好!是‘断文会’的人!他们来了!”
季雅的《文脉图》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一股强大而阴冷的能量,如同跗骨之蛆,正从四面八方的高速通道中急速接近!
“是‘司命’!”秦岳的声音通过紧急通讯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亲自出手了!目标就是李龟年残魂中蕴含的‘艺’之文脉核心!快走!他的目标不是你们,是那个残魂!”
话音未落,一道漆黑的、如同鬼魅般的裂隙在溶洞入口处撕开。一道身着玄色长袍、面容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他手中没有寻常武器,只是轻轻一挥袖,一股无形的、扭曲的力量便化作一张大网,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李龟年的虚影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急剧地分解、消散!他身上的“艺”之文脉,正被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强行抽离!
“休想!”李宁怒吼一声,将“守”字铜印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金红色的光柱,狠狠撞向那张大网!
轰——!
光柱与大网碰撞,爆发出剧烈的能量冲击。李宁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铜印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有点意思。”阴影中的司命发出一声轻笑,声音沙哑而诡异,“‘燃’之力量,很纯粹。可惜,还是太嫩了。”他再次挥手,那张大网的力量骤然增强,李宁等人被死死地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眼看李龟年的残魂即将被彻底抽离、吞噬,温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将“鸣”字金铃和“仁”字玉璧同时按在地上,双臂张开,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源自灵魂深处的呼唤:
“不要走!你的音乐,还没有唱完!”
嗡——!
双镇之力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一个巨大的、由纯粹的“仁”与“和”的能量构成的、如同莲花般的光罩,将李龟年的残魂、司命以及三人,全部笼罩了进去!
光罩之内,时间仿佛变慢了。司命那张抽取文脉的大网,在“仁”之力的净化与阻碍下,变得迟滞不堪。李龟年消散的速度,也骤然减缓。
“‘仁’?!”司命的身影在光罩中剧烈波动,显然没料到这股力量,“你竟然能……不可能!”
“我说过,你的目标不是我们,是他的执念。”温馨的声音在光罩中回荡,带着一种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力量,“他的执念,是音乐。而我的力量,是守护。他的音乐,由我来守护!”
趁着司命被双镇之力牵制住的瞬间,季雅眼中精光一闪,她不再试图去攻击司命,而是将《文脉图》对准了正在消散的李龟年。
“以‘引’之力,铭刻!”
《文脉图》金光大放,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光线射出,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了李龟年那即将溃散的灵魂核心,将他身上最精华、最纯粹的那一部分“艺”之文脉记忆,瞬间抽离出来!
那是一段璀璨的、如同星辰般的信息流,里面包含了《霓裳羽衣曲》的完整曲谱、他的演奏心得、他对盛唐乐舞的理解,以及……他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爱恋。
信息流一脱离李龟年的身体,后者便彻底消散,化为一声解脱般的叹息,归于虚无。
而那段璀璨的文脉信息,则如同找到了归宿的精灵,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了季雅手中的《文脉图》!
《文脉图》发出一声满足般的嗡鸣,图卷上,代表“艺”之文脉的区块,瞬间变得明亮起来,一幅精美的唐代乐舞壁画,在图卷上缓缓展开。
“不——!”司命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用这种方式“截胡”了!他猛地挣破“仁”之力的束缚,化作一道流光,伸手就要去抢夺《文脉图》!
“晚了!”李宁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他将已经彻底沉寂的铜印收起,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决绝。他迎着司命冲了过去,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拖延!
“哥!”温馨和季雅同时惊呼。
“走!”李宁回头喊道,金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司命那张充满暴怒与不解的脸。
季雅和温馨明白,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两人合力,催动双镇之力,化作一道流光,紧随着李宁,冲向溶洞的另一端。
司命一击不中,看着三人逃离的背影,以及地上那幅已经失去了核心的、残缺的唐代乐舞壁画,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仁’……‘引’……‘守’……文枢阁的小家伙们,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他低声自语,身影一闪,也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溶洞内,只留下一片狼藉,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悲伤与琴音交织的余韵。一场惊心动魄的争夺,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他们成功地“救”下了李龟年的文脉,但也彻底将“断文会”的顶尖战力之一——“司命”,引向了自己。前路,将更加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