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穑时惊变,厚土承仁(2/2)
李宁和季雅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李宁内力运转,身形如风,季雅则借助《文脉图》的指引和几枚轻身符箓,勉强跟上。他们穿行在依旧光怪陆离的城市街道,但越往东南方向,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那些时空错位产生的历史虚影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厚的、属于现代工业边缘地带的荒凉与疏离感。破旧的厂房、废弃的仓库、杂草丛生的荒地开始增多。
空气中的异常感也越来越明显。不再是“残音阁”那种直击灵魂的音波污染,而是一种沉闷的、压抑的、仿佛能渗透进人骨髓里的“滞重”感。就像从清爽的秋季,一步踏入了闷热无风、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黄梅雨天。呼吸变得有些困难,不是因为空气污浊,而是仿佛空气中的氧气正在被某种东西悄悄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精力流失的惰性气息。
“是‘淤’气的影响范围……已经开始扩散了。”季雅脸色凝重,她感到自己的思维似乎都变得比平时迟缓了一些,“这不仅仅是针对土地,连空气……甚至可能范围内的生灵,都会受到影响。”
李宁闷哼一声,他体内的内力运转也感到了一丝滞涩,如同在粘稠的泥潭中前行。他眼中金红光芒一闪,强行催动气血,将那种不适感压了下去。“加快速度!必须在影响扩大之前找到核心!”
当他们终于抵达地图上标示的农业园区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心头一沉。
原本应该是规划整齐、充满生机的现代化农田和温室大棚区域,此刻却被一种诡异的灰败色调所笼罩。那种灰败,并非秋日收获后的自然枯黄,而是一种失去了所有水润光泽、仿佛被抽干了生命力的死灰。田埂边的杂草耷拉着脑袋,叶片上覆盖着一层不正常的灰白色粉尘,如同霜打后又经日晒。远处的大棚,本该透明的塑料膜变得模糊不清,反射着一种缺乏生气的、惨淡的光。
更令人不安的是寂静。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风声都似乎被这粘稠的空气吞噬了。整个区域,如同被一个无形的、巨大的玻璃罩子扣住,隔绝了所有鲜活的声响。
李宁蹲下身,抓起一把田埂上的泥土。泥土本该是松软湿润的,此刻却入手冰凉、板结,轻轻一捏就碎成干粉,里面看不到任何蚯蚓或其他微小生物的痕迹。他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吸力,正试图从他指尖汲取那一点点微弱的热量和活力!
“土地……真的在‘死’去……”李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种缓慢而彻底的死亡,比面对凶煞血晶的狂暴更加令人心悸。
季雅展开《文脉图》,图卷上代表“穑园”节点的区域,那土黄色的光芒已经变得极其黯淡,几乎被中心那不断扩大的灰白色斑点完全覆盖。斑点边缘,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外晕染。
“污染的核心……不在表面,在地下!”季雅根据图卷上能量流向的判断,指向农业园区深处,一片看起来是新建不久的、用于农业科研的玻璃智能温室群,“能量最混乱、最集中的点,在那里!而且……有微弱的生命反应被禁锢着!”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有生命反应被禁锢?是断文会的人?还是……被困住的、与“农”之文脉相关的人?
他们收敛全部气息,如同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入这片死寂的园区。越靠近那片智能温室,空气中的“淤滞”感就越发沉重,仿佛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几倍的力气。周围的植物凋零得更加彻底,一些果树甚至出现了诡异的扭曲形态,像是挣扎着想要逃离什么。
终于,他们来到了最大的一栋智能温室前。温室的玻璃外墙上,也覆盖着那层灰白色的粉尘,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温室门口的地面上,却残留着一些凌乱的脚印,以及……几滴已经干涸发黑的、不太显眼的血迹!
李宁打了个手势,示意季雅留在门外警戒,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将内力凝聚于掌心,轻轻推开了温室那扇异常沉重的玻璃门。
门内的一幕,让即使是经历过演武巷惨烈厮杀的李宁,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温室内部的空间极大,原本应该种植着各种高附加值作物,配备着先进的滴灌、补光、温控系统。然而此刻,所有的作物都已彻底枯萎,化为了灰黑色的残骸。而那些本应代表现代科技的设备,此刻却像是被某种异质能量侵蚀、同化,金属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如同苔藓般的灰白色结晶体,线路裸露,闪烁着不稳定的、病态的光芒。
而在温室的最中央,原本应该是营养液栽培槽的区域,此刻却被改造成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祭坛”!
栽培槽被扩大、加深,里面翻滚着的不是清澈的营养液,而是一种粘稠、浑浊、如同泥浆般的灰白色液体,不断冒着令人作呕的气泡,散发出浓郁的、混合着腐土和金属锈蚀的怪味。液体的表面,漂浮着一些干瘪的种子和枯萎的根茎。
更可怕的是,在“祭坛”的四周,竖立着四根扭曲的、仿佛由某种苍白骨骼和金属强行糅合而成的柱子。每根柱子上,都用灰白色的能量锁链,捆绑着一个身影!
那是四个穿着现代农工服装的人,三男一女,看年纪应该是园区的工作人员或研究人员。他们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嘴唇干裂,生命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但他们的身体,却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方式微微抽搐着,一丝丝微弱的、代表着生命活力的能量,正被那灰白色的锁链强行从他们体内抽取出来,汇入中央那翻滚的泥浆之中!
而站在“祭坛”边缘,背对着李宁的,是一个身形矮壮、穿着沾满泥点的工作服、头戴草帽的身影,乍一看仿佛只是个普通的、饱经风霜的老农。但当他缓缓转过身,露出的那张脸,却让李宁瞳孔骤缩!
那张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如同干裂的土地,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闪烁着一种与他朴实外表截然不同的、混合着狂热、贪婪和冰冷算计的光芒。他的手中,并非握着锄头或工具,而是托着一尊小小的、由某种苍白泥土烧制而成的、造型古朴奇异的陶俑。那陶俑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大腹便便,张口向天,仿佛在无声地吞噬着什么。
“呵呵……又来了两只不安分的小虫子。”老农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长期与土地打交道的人才有的土腥味,但那语气中的傲慢与阴冷,却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看来,‘穑官’大人的‘厚土归元阵’,还需要更多的‘养料’才能彻底完成啊。”
他的目光落在李宁身上,尤其是在他腰间那枚隐隐散发着热量的“守”字铜印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垂涎。“哦?还带着不错的‘火气’……正好,这片土地太‘冷’了,需要点东西来‘暖暖’场子!”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尊苍白陶俑的嘴巴,突然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笼罩了李宁!与此同时,整个温室地面的灰白色粉尘骤然沸腾起来,如同活物般向李宁的双脚缠绕而来,试图将他拖入那粘稠的泥浆“祭坛”之中!
李宁怒喝一声,金红色光芒爆闪,“守”字铜印脱手飞出,化作一面燃烧的盾牌,挡在身前,将那诡异的吸力暂时隔绝。但他脚下的灰白色粉尘却异常难缠,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禁锢力,让他行动困难。
“断文会的‘穑官’?!”李宁咬牙支撑,心中震惊。没想到对方竟然派出了专门负责污染“农”之文脉的成员!而且其手段如此诡异恶毒,竟然用活人的生机来滋养这邪阵!
就在李宁与“穑官”僵持不下,季雅在门外焦急万分,试图寻找破阵之法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温室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堆枯萎的作物残骸下,一点微弱的、与周围死寂格格不入的绿芒,轻轻闪烁了一下。那绿芒中,似乎包裹着一粒极其饱满、蕴含着顽强生机的……种子。
而远在“文枢阁”内,深度昏迷中的温馨,眉心的紫金色光点,似乎与那遥远的绿芒产生了某种跨越空间的、极其微妙的共鸣,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她贴身的“仁”字玉璧,也散发出一圈微不可察的、充满悲悯与生机的光晕。
这场关乎大地生机与文明根基的无声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真正的变数,或许就隐藏在那看似微不足道的、绝境中顽强留存的一线生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