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桐守文脉,薪火永昌(1/2)
月湖上空的文脉梧桐静静矗立,枝叶间流光溢彩。那些悬挂的发光果实时而化作《论语》竹简,时而变为《清明上河图》卷轴,时而凝成编钟乐谱,将五千年的文明精华展现在现代都市的天空中。这株只应存在于神话中的巨树,如今却成了李宁、季雅和范蠡眼前最真实的奇景。
李宁仰望着这棵奇迹之树,手中的铜印仍在微微发烫。他能感觉到印章与梧桐之间有着某种奇妙的共鸣,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丝线将它们连接在一起。这股暖流并非单纯的能量,更像是一种安抚,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呼唤。
“这就是文脉梧桐。”季雅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唤醒。她俏脸凝重,一双美眸倒映着漫天光华,“华夏文明的精魂所聚。每一个果实都代表着一项文明遗产,一部经典着作,或是一种失传的技艺。它们的光芒,就是文脉强弱的体现。”
范蠡走近几步,玄色长袍在梧桐洒下的金色光雨中显得格外庄重。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虚点着那些光芒黯淡的果实,眉头紧锁:“上一次文脉梧桐显现,还是周朝鼎盛时期。那时百家争鸣,文明昌盛,想不到三千年后还能再见此景。但……你们看,如今它亦有缺憾。”
李宁这才注意到,梧桐树的根部并非扎根于湖水之中,而是悬浮在半空,由无数细密的光丝与湖面连接。那些光丝的尽头,正是先前《文脉图》上显示的文脉信物所在位置。
“七日……”桑弘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带一丝感情。这位精通算术符法的古人不知何时已来到湖边,手里还拿着那几枚磨得锃亮的铜钱。他将一枚铜钱在指间灵活地拨动,口中默念着无人能懂的口诀。“在下推算过了,梧桐显现,乃是文脉重燃之初的异象,其根基未稳,只能维持七日。七日内若不将散落的文脉信物归位,梧桐就会再次隐入虚空,下次显现不知又要等几千年。届时,我华夏文脉,危矣。”
李宁的心猛地一沉。七日,一个如此紧迫的期限。他看向那棵巨树,暗淡的果实仿佛在无声地哀嚎。
范蠡捋须沉吟,声音苍老而有力:“断文会不会善罢甘休。徐让虽退,但其背后势力庞大,必定还会卷土重来。当务之急,是尽快开始信物归位。然而,城中时空紊乱,处处皆是险地,必须谨慎行事。”
桑弘羊将铜钱收入袖中,走上前来,表情严肃地说道:“范公所言极是。在下已将城中格局粗略推演,如今李宁市已被划分为三大区域。”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光幕随之展开,上面显现出李宁市的立体地图,无数光点在其中闪烁、移动。
“其一,为‘融区’。”桑弘羊指点着地图上大片灯火通明的区域,“此处古今交融,秩序尚存,是我们目前所处的月湖一带。其二,为‘叠区’。”光幕切换,画面变得扭曲混乱,现代高楼与古代亭台楼阁交错并立,行人忽而穿着西装,忽而身着古装,彼此漠然穿行。“此处时空重叠,规则错乱,危险难测,极易迷失其中。其三,便是‘禁地’。”地图上大片区域被标记为漆黑的禁区,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此地为断文会或其他不明势力控制,文脉淤塞,浊气弥漫,凶险异常。”
光点最终汇聚于城东老城区的位置,那里被标记为一个深红色的、不断闪烁的未知区域。
“很不巧,”桑弘羊收起光幕,语气凝重,“守印指引的方向,正好穿过一片叠区,最终指向的,似乎是城东老图书馆的位置。那里目前显示为‘高危未知’。”
李宁想起爷爷曾带他去过那座老图书馆。那是栋民国时期的建筑,红砖绿瓦,藏有许多古籍孤本。老人总说那里的书“有灵性”,不许他乱翻,现在想来,或许并非无稽之谈。
季雅轻轻触摸着腰间的玉佩,画笔在她手中微微颤动,发出微光:“不管多危险都得去。文脉梧桐只能显现七日,我们没有时间犹豫。”
范蠡点头,目光扫过两人:“既然如此,老夫随你们同去。桑大人,请你留守陶朱院,监视断文会的动向,并用你推演之能,为我们预判沿途凶险。”
桑弘羊拱手领命,神情肃穆:“守护文脉,匹夫有责。老夫定当竭尽所能。”他从袖中取出三个古朴的锦囊,分别递给三人:“这是在下刚才以铜钱卦象推演出的应急之策,内含一些基础的护身符文与退敌口诀。危急之时,可将其贴身佩戴,或能保得一时周全。”
准备妥当后,三人告别了陶朱院,向着城东方向出发。一踏出陶朱院的范围,周围的景象便越发诡异。脚下坚实的柏油路,不时会像水面般泛起涟漪,显露出底下古老的青石板路。街边的路灯杆上,竟然缠绕着类似青铜器的饕餮纹饰。一辆辆汽车呼啸而过,车窗外却仿佛能听到古代马车的辚辚声。
“时空重叠的影响已渗透到物理层面了。”范蠡低声提醒,“务必小心脚下的路,谨防落入时空裂隙。”
李宁紧握着胸前的铜印,那股温热的触感是他唯一的慰藉。铜印时不时发烫,像是在为他指引方向。在经过一个繁忙的十字路口时,铜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烫得他几乎要脱手。
“小心!”季雅猛地拉住他的胳膊。
就在李宁刚才要踏足的斑马线上,地面毫无征兆地变得透明。脚下不再是坚实的马路,而是一片翻滚的、散发着硫磺气息的岩浆,无数锈迹斑斑的青铜锁链在其中沉浮,隐约还能听到来自深渊的、凄厉的哀嚎。
“是时空裂缝!”范蠡面色凝重,手中的铜杖猛地点地。一道青光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屏障,将那片不稳定的区域暂时隔绝。“叠区最危险的产物,一旦坠入,轻则被抛到未知时空,重则魂飞魄散。”
李宁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后退,对季雅和范蠡的依赖与感激又加深了一层。季雅则走到他身边,轻声安慰道:“别怕,有我们在。守印者若是陨落,文脉会再损三分。所以,你更要小心。”
越往城东走,异象越是频繁。一栋现代化的写字楼,玻璃幕墙上映出的不是办公场景,而是宏伟的汉代宫阙,身着朝服的官员正在其中议事;街角一家生意火爆的便利店,时而变成古代的驿亭,穿着褡裢的脚夫正在那里歇脚,贩卖的汽水在玻璃瓶和陶罐间变幻。
李宁的铜印指引他们拐进一条陌生的小巷。巷口的路牌显示这里是“数码巷”,但现在却挂着一个古朴的木牌,上书“墨池巷”三字。
踏入巷子的瞬间,三人仿佛穿越了时空。两侧不再是琳琅满目的电子产品店铺,而是古色古香的文房四宝店、经营古籍字画的店铺、以及手艺精湛的字画装裱店。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电子产品的塑料味,而是浓郁的墨香和宣纸的清香。
“这里的文脉气息很浓。”季雅深吸一口气,美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能感觉到,这里沉睡着许多强大的文明信物。”
巷子深处的尽头,那座熟悉的民国图书馆出现在眼前。然而,此时的图书馆已非彼时的图书馆。它周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使得建筑若隐若现,如同海市蜃楼。更令人心悸的是,图书馆的窗户内透出的不再是温暖的电灯光芒,而是摇曳不定的、如同鬼火般的烛光。
范蠡停下脚步,手中的铜杖在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有强大的结界。非寻常手段所能破。”
李宁手中的铜印再次发烫,这次烫得异常剧烈。他低头看去,发现铜印上的“守”字正在发出平稳而有力的光芒,与图书馆的大门产生着强烈的呼应。
“让我试试。”李宁深吸一口气,将铜印高高举起,稳步走向大门。
就在他即将踏入雾气范围时,怀中的《文脉图》突然自动展开,如同一片轻盈的羽毛悬浮在半空。地图上,图书馆的位置亮起一个特别的光点,旁边清晰地标注着一个古体“墨”字。
雾气在文脉图的光芒下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露出图书馆的真实面貌。大门不再是民国风格的木门,而是一扇雕刻着密密麻麻百家姓氏的青铜门,门上还嵌着无数玉片,组合成一幅浩瀚的星空图,神秘而庄严。
“这是……汉代灵台观的门制!”范蠡惊讶地几乎说不出话来,“天禄阁乃皇家藏书之地,怎会用此制式?时空错乱,竟至于斯!”
青铜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重的摩擦声。门内站着的并非图书管理员,而是一位身穿宽大汉代官服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手持一卷竹简,目光如电,仿佛能洞穿人心。
“来者何人?”老者的声音苍老而威严,“为何擅闯天禄阁禁地?”
李宁一愣:“天禄阁?这里……不是李宁市图书馆吗?”
季雅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礼道:“晚辈季雅,携守印者李宁与陶朱公范蠡,为修复文脉而来。斗胆打扰,请尊驾行个方便。”
老者浑浊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范蠡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认出了这位传说中的人物。随后,他又仔细打量李宁手中的铜印和悬浮的文脉图,神色终于缓和下来:“原来是守印者亲临,又与陶朱公同行。老夫乃天禄阁守阁人,代代在此守护。既然是为文脉而来,老夫便不多问了。请进,不过……”他侧身让开通路,语气却陡然转冷,“阁中情形已非往日,浊气与邪祟滋生,诸位务必小心,切勿被幻象所迷。”
踏入图书馆的瞬间,李宁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外面看是民国建筑,内部却已变成了宏伟壮丽的汉代阁楼。高耸的书架直抵穹顶,上面陈列的不是纸质书籍,而是各式各样的竹简、帛书、玉版甚至甲骨。无数光点在空中漂浮,每一个光点都是一部典籍的精魂,散发着宁静而古老的气息。
然而,并非所有地方都如此祥和。许多书架蒙着厚厚的灰尘,有些竹简散落在地,文字模糊不清。更有一股股若有若无的黑气,笼罩着图书馆的西北角,使得那里的光线格外昏暗,仿佛连灵气都被吞噬了进去。
铜印的指引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它带着李宁和季雅、范蠡,径直走向西北角那个阴森的区域。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到最后,只能依靠文脉图和铜印自身发出的光芒来照明。
“这里……文脉受损极其严重。”季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手中的画笔散发出柔和的青光,照亮了前方的道路,“我能感觉到,许多典籍的灵魂在哀鸣,在哭泣。它们快要消散了。”
突然,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前方黑暗中传来,像是有人在用钝器刮擦着竹简。范蠡立即警惕起来,铜杖横在胸前:“有邪气!”
李宁握紧铜印,与季雅一同小心翼翼地转过一个巨大的书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头一凛。一个穿着现代服装的年轻人,正用一把美工刀,疯狂地刮削着一架竹简上的文字。每刮掉一个字,那片竹简就变得灰败一分,而年轻人空洞的眼中,黑气就愈发浓郁一分。
“住手!”李宁厉声喝道。
年轻人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中也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断文会行事,闲人避让。”
范蠡不由分说,铜杖重重一点地面。一道青光如蛟龙出海,瞬间击中年轻人的胸口。然而,那年轻人身形一晃,竟化作一缕黑气消散,随后在另一个书架旁悄无声息地重组了身形。
“是影傀!”季雅失声惊呼,“断文会用邪术制造的傀儡,没有实体,不知痛楚,只会破坏!”
刹那间,更多的影傀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浮现。它们形态各异,有的是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有的是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有的甚至是古代的士兵,但手中都拿着各种破坏工具:凿子、刮刀、盛满墨汁的容器……它们沉默而高效地扑向周围的书架,开始系统地、无情地破坏馆藏。
“阻止它们!”范蠡怒喝,铜杖舞动间,一道道青光如箭矢般射出,暂时逼退了靠近的影傀。
李宁看着那些破坏者,又看看那些无辜受损的典籍精魂,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他不知该如何对付这些没有实体的东西,情急之下,想起了桑弘羊给的锦囊,急忙掏出一个打开。
锦囊里没有实物,只有一道柔和的光符融入他的眉心。刹那间,无数信息涌入脑海:图书馆的建筑结构、文脉节点的分布、以及对抗邪祟的基本法门。
“我明白了!”李宁眼睛一亮,他举起铜印,对准一只正在刮削竹简的影傀,大喝一声:“破!”
铜印上的“守”字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如同一柄利剑射向那只影傀。金光击中影傀,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身体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般剧烈扭曲,最终“砰”的一声溃散成漫天黑点。
“有效!”李宁精神大振。
在三人默契的配合下,范蠡负责正面牵制,季雅则以画笔勾勒出光盾保护关键的典籍,李宁则如同猎手,精准地找出影傀的弱点,一次次用铜印将它们消灭。
然而,就在最后一个影傀消散的瞬间,异变陡生。整个图书馆的核心区域——西北角的藏书阁,突然爆发出剧烈的震动!天花板开始塌陷,书架如同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倒下,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从中喷涌出浓郁的黑气。
“不好!是文脉核心受损引发的连锁崩塌!”范蠡面色大变,一把拉住李宁和季雅,“必须马上离开!”
但李宁的铜印却烫得惊人,它死死地指向那片混乱的中心,似乎在指引着什么。李宁咬牙道:“不对!那里还有东西!”
在即将被掩埋的区域,他看到了一方古朴的砚台悬浮在半空中。砚台通体温润,但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黑色的墨汁正从裂纹中不断渗出,所落之处,周围的竹简和典籍便迅速失去光泽,化为凡物。
“是翰墨砚!”季雅失声叫道,声音中充满了惊骇,“天下文脉之源的一角化身!它要彻底碎裂了!”
但崩塌已经无法阻止。李宁看着那方即将彻底损毁的信物,又看了看身边竭力抵挡着空间崩塌的范蠡和季雅,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
他冲到范蠡身边,大声道:“范老,助我一臂之力!”
范蠡会意,铜杖重重顿地,一股沉稳浩瀚的力量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暂时稳住了周围的空间,为李宁创造了一线生机。
李宁则抱着《文脉图》,逆着崩塌的方向冲了过去。在无数坠落的巨木和石板之间,他艰难地靠近了那方悬浮的翰墨砚。
“守住它!”季雅的喊声从后方传来。
李宁伸出手,却没有去碰那滚烫的砚台,而是将铜印高高举起,将自己所有的意念、爷爷的教诲、以及此刻守护文明的决心,全部灌注其中。
“以我之名,守!”
铜印上的“守”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凝实的光流,精准地注入翰墨砚最大的那道裂纹之中。
奇迹发生了。金色的光芒顺着裂纹蔓延,那些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砚台停止了震动,渗出的墨汁也渐渐平息。
但就在即将完全修复时,光芒突然黯淡下去,修复的速度骤然变慢。
“不行!文脉之力不够!”季雅焦急地大喊,“需要更多文明记忆的共鸣!”
李宁福至心灵,立刻将手按在砚台上,闭上双眼,不顾一切地开始回忆。爷爷教他的《说文解字》的每一个部首,课堂上背诵的唐诗宋词的每一句韵律,博物馆里看到的古琴曲调的意境,甚至是他曾经看过的每一场关于历史的纪录片……
他将自己所学到、所感受到的一切文明印记,全部通过铜印,注入翰墨砚中。
季雅见状,也毅然上前,将手叠在李宁手上。她闭上眼,开始回忆她学过的历代画作、书法精品,那些笔墨间的神韵与风骨。
范蠡空出一只手,按在两人的肩上,将自己三千年所见所闻的文明碎片,化作一股磅礴的力量传递过来。
三人的文明记忆,如同三条奔腾的江河,汇聚成一股洪流,通过铜印,狠狠地冲入翰墨砚!
砚台终于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嗡鸣,彻底修复!它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瞬间席卷了整个图书馆。崩塌停止了,损坏的书架自动恢复原状,散落的竹简回归书架,那些被影傀破坏的文字也重新焕发光彩。
更神奇的是,随着翰墨砚的修复,图书馆内的景象再次变化。它不再是单一的汉代天禄阁,而是融合了历代藏书楼的风格:汉代的竹简、唐代的卷轴、宋代的刻本、明代的线装书、现代的纸质书,甚至还有几台闪烁着微光的电子阅读器,所有文明形态和谐地共处于同一空间,共同构成了“文脉”的完整形态。
危机解除,三人都松了一口气,浑身被汗水湿透。
李宁注意到,修复后的翰墨砚中,墨汁仿佛活了过来,温顺地流淌着,不时浮现出各种文字和图案,散发着宁静而强大的气息。
“恭喜守印者,修复第一件文脉信物。”范蠡欣慰地笑道,老脸上露出难得的轻松,“翰墨砚乃文脉重要节点,它被修复,文脉梧桐又能多亮几分,我们离七日之期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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