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守印承薪,文明不灭(2/2)
“断文会?”李宁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一个自古以来便存在,以断绝我华夏文脉为己任的蛀虫组织。”范蠡的语气变得凝重,“他们就像附骨之疽,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跳出来,试图将文明的火种扼杀在摇篮里。”
李宁握紧了手里的《文脉图》,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铜印。冰凉的金属触感和纸张的质感,给了他一丝真实的感觉。远处,月湖方向的金光越来越盛,隐约能看见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水面缓缓升起,形状狰狞,像是一尊巨大的青铜鼎。
他深吸一口气,将公文包捡起来甩到肩上。咖啡渍还在裤脚发黏,述职报告也早已被遗忘。半小时前还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房贷、车贷、KPI,此刻突然变得像上辈子的噩梦。
“带路吧。”他对范蠡说,声音有些发紧,却异常坚定。
范蠡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这边请!我刚心算过,走西门的小巷,能避开九成的人群和……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李宁最后看了一眼“夏华证券”的大楼。玻璃幕墙上,“宁李市”三个大字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古朴苍劲的“李宁市”。在冲天的金光下,这三个字熠熠生辉,仿佛在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结束,和一个新纪元的开始。
他不知道月湖那边等着他的是什么,不知道这些突然归来的古人有何目的,更不知道那个名为“断文会”的组织有多么可怕。但他握紧了手里的《文脉图》。
纸上的火焰纹样,似乎正在微微发烫,像一颗即将燎原的星火。
人群中,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悄悄举起手机,对着李宁的背影拍下了一张照片。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加密信息:“目标确认,持有‘守’字印与《文脉图》。已锁定位置,前往月湖。代号‘太宰’指示,不惜一切代价,夺取或……湮灭。”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一家突然出现的、门面古朴的茶馆里。茶馆的招牌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忘川”二字。
金光,依旧笼罩着整座城市。
月湖中央,那尊青铜鼎已经完全浮出水面。鼎身上的饕餮纹路缓缓转动,每转动一圈,就有更多扭曲的古文从鼎中飘散而出,化作一道道漆黑的光带,缠绕向城市的高楼大厦,仿佛在进行某种邪恶的污染和同化。
李宁跟着范蠡,拐进了一条幽深的小巷。巷子里的景象也开始变得光怪陆离,青石板路边,一株株梅花凭空绽放,花瓣落在他的《文脉图》上,竟晕染开一个古朴的“火”字。
巷子深处,传来一阵铿锵有力的打铁声,叮叮当当的节奏里,似乎还夹杂着《考工记》里记载的古老锻金口诀。
“前面就是陶朱院了。”范蠡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处豁然开朗的景象。
一座青砖灰瓦的四合院,凭空出现在现代化的居民楼之间,与周围的钢筋水泥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匾额,用小篆写着“陶朱院”三个大字。
范蠡推门而入,门轴转动的声音,竟和博物馆里那扇汉代古墓出土的木门声纹,完全吻合。
“这是……”李宁看着院中那棵枝繁叶茂的石榴树,愣住了。那树的形态,和他老家院子里,爷爷亲手栽种的那棵,一模一样。
“老夫当年辅佐越王勾践,功成身退后,曾化名陶朱公,在此地短暂居住过三年。”范蠡一边说,一边给三人倒上茶水。青瓷茶杯碰到桌面时,发出的不是清脆的响声,而是如同编钟般的悠扬清响。“这院子,是当年我亲手布置的,它能随文脉的流转而显隐,只有持信物者,或是我辈重生之人,方能看见。”
李宁刚要开口询问,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毫无征兆地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陌生的短信。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上,月湖岸边,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无一例外,都穿着黑色的西装,神情肃穆而冷酷。每个人领口的纽扣上,都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徽章的图案,是一片残缺的青铜鼎耳。
短信的发送者,没有署名。
但在图片的角落,有一行小字,如同跗骨之蛆,触目惊心:
“断文会,已至。”
几乎在同一时间,季雅的短信也发了过来,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却让李宁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快!他们在污染节点!月湖有危险!”
信息末尾,附着一个月湖东北角画舫码头的定位。
“怎么了?”范蠡注意到了他骤然变化的脸色。
李宁将手机递了过去,指尖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范蠡看完信息,脸色也瞬间凝重起来。
“他们用一种污染符文,正在干扰文脉节点,试图削弱青铜鼎的力量,然后强行夺取。”季雅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丝急切,“《文脉图》显示,我们必须尽快将‘守’、‘引’、‘镇’三力合一,点燃星火,稳固文脉,才能将这些污秽驱逐!”
“守印者!”季雅大喊,“用你的印,点燃它!”
李宁没有丝毫犹豫。他冲上前,将“守”字铜印,狠狠地按向了《文脉图》!
印章与地图接触的刹那,并没有发生爆炸,而是发出一声如同古钟被敲响的悠远嗡鸣。整张《文脉图》,瞬间化作一团燃烧的金色火焰,将李宁和季雅温柔地包裹其中。
火焰之中,那张平面的地图,变成立体的全息投影,将整座城市的文脉网络,纤毫毕现地展现在他们面前。他看到了城东图书馆里沉睡的竹简之魂,看到了博物馆里青铜尊上的铭文之光,看到了老街区戏台上飘荡的乐符……
而在这无数光点之中,最亮的一处,便是他们所在的月湖。
铜印上的“守”字,与青铜鼎上的饕餮纹路,在火焰中遥相呼应。一股浩瀚磅礴的力量,从铜印中涌出,通过火焰,注入青铜鼎中。
“星火……点燃了……”
季雅的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她手中的狼毫笔,笔尖的金光,也变得更加炽烈。
光罩外,徐让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手中的青铜铃铛,竟然出现了数道清晰的裂痕。
“不可能!”他咆哮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更加巨大、更加古老的铃铛。那铃铛的形状,竟和三星堆出土的青铜神树上的铃铛一模一样!
“是上古法器‘绝命铃’!”季雅的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里充满了惊骇。
徐让狞笑着,用力摇响了手中的“绝命铃”。
“嗡——!”
这一次的音波,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光罩应声破碎,狂暴的能量风暴席卷而来。黑衣人如同决堤的洪水,再度涌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宁手中的铜印,与季雅的狼毫笔,同时爆发出璀璨至极的光芒。两股力量在空中交汇,化作一道更加巨大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将所有的污秽与黑暗,尽数涤荡。
光柱之中,一个巨大的金色梧桐树虚影,缓缓浮现。它的枝叶间,悬挂着无数发光的果实,每一颗果实,都是一件文物、一部典籍、一种技艺的投影。
梧桐树的出现,瞬间净化了整个空间。黑衣人身上的黑色符文纷纷剥落,化作飞灰。徐让带着一脸的惊怒与不甘,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出了光罩范围。
他踉跄后退,看着眼前这宛如神迹的一幕,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更加阴冷的笑容。
“文脉重燃又如何?这只是一个开始。”他对着李宁和季雅,留下一句充满恶意的预言,“断文会的力量,远非你们想象。我们还会再来的……”
话音未落,他便捏碎了一枚黑色的玉符,瞬间消失在了扭曲的虚空之中。
李宁和季雅瘫倒在湖边,大口地喘着气。手中的铜印和画笔,光芒渐渐敛去,恢复了原状,却依旧带着一丝温暖的余温。
远处的文脉梧桐静静矗立,枝叶间流光溢彩,仿佛在温柔地守护着这片土地。
“这只是开始。”季雅轻声道,目光望向远方,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文脉重燃,意味着与‘断文会’的战争,才刚刚打响。而我们,甚至不知道真正的敌人,究竟是谁。”
李宁握紧了手中的“守”字铜印。他看着这枚古老的信物,又看了看身边同样年轻的伙伴,忽然明白了。
从他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将不再属于他自己。他与这座城市,与这个民族的命运,从此紧密相连。
而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那些散落在城市各处、被《文脉图》标记的文脉信物,正逐一苏醒,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等待着下一位守印者的召唤。
守护文明,传承薪火。
这条路,注定漫长而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