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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正闰之辨——何承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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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晚辈李宁,与友人季雅、温馨,冒昧打扰何先生清思。我等慕先生精于历算、明于自然之道,更敬先生不惑于俗说、不昧于虚妄,以理据争、廓清迷雾之胆识心胸。今日前来,非为请教具体星算之题(自知才疏学浅),亦非欲与先生辩论神灭与否(深信先生论之精审),实乃心向往之,愿一睹先生治学风范,倘能得闻先生‘求真务实’之心得,则不胜荣幸。”

这番话,避开了具体的技术细节和容易引发无休止辩论的哲学命题,直接指向何承天最核心的学术精神与思想品格——“求真务实”、“不惑不昧”。这是一种高层次的肯定,也是一种真诚的交流姿态。

何承天的虚影缓缓转过身来。那是一张清癯而严肃的面容,额头宽广,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能洞穿一切浮华与谬误。他目光扫过李宁三人,在李宁清澈坦荡的眼神、季雅手中闪烁着理性数据光芒的设备、以及温馨玉尺上那试图理解而非对抗的柔和波动上停留片刻。他眼中的审视略微缓和,但那种学者的孤高与警惕并未完全消散。

“后世?”何承天声音依旧冷峻,“后世之人,亦知何某?知我历算之微末,还是知我辩难之‘狂悖’?”话语中,既有被后世知晓的些微波动,又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对世人评价的尖锐质疑。

季雅适时上前,盈盈一礼,声音清晰而富有学识的底蕴:

“何先生过谦了。先生所制《元嘉历》,考较古今,实测天行,引入‘调日法’、‘月行迟疾’不等算法,较前代历法更为精密,后世历家如李淳风、僧一行等,皆受先生启迪。先生于天文历算之贡献,史册有载,后世钦仰。”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更加郑重:

“至于先生《报应问》、《达性论》诸篇,力辟因果轮回、神不灭之说,以自然之理、人伦之常为据,逻辑严密,锋芒逼人。虽当时或有不以为然者,然其说开后世唯物论之先声,如南朝范缜着《神灭论》,其思其辩,可谓深得先生遗韵。先生不盲从、不阿世,唯理是依、唯实是求之精神,纵千载之下,犹令人心折。后世治思想史者,莫不将先生视为汉晋以来唯物论传统之重要一环。”

这番话,从具体的学术成就(历法)和长远的思想影响(无神论)两个方面,给予了何承天扎实而高度的评价。尤其是提到范缜继承其思想,这对一个在当时可能倍感孤独的思想者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慰藉。

何承天听罢,锐利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震动。他一生自负才学,更以“求真”自诩,但身处佛教渐盛之世,其无神论主张确属“异类”,遭遇非议甚多。此刻听到后世之人不仅知道他的历算工作,更对其思想有如此清晰的认识和肯定的评价,那种跨越时空的“知音”之感,如一股暖流,悄然融化了他意识外围那层因孤愤而形成的冰壳。

但他并未立刻表现出欣喜,只是微微颔首,语气依旧保持审慎:“范缜……《神灭论》……后世竟有承我之说者?”他似乎在确认,也在品味这种思想传承的真实性。

“然也。”季雅肯定道,并示意了一下手中的设备,虽然无法直接展示,但以意念传递了关于范缜及其《神灭论》的简要信息,“范缜活跃于先生之后数十载,其《神灭论》以‘形质神用’、‘形谢神灭’为核心,与先生‘形死神灭’之论一脉相承,且辩难更烈,影响更广。后世学人,多将先生视为其思想先驱。”

何承天沉默了,他仰头望向虚空,那里依旧有星图流转,有辩词闪烁,但那种焦灼的、紊乱的波动似乎平复了许多。他低声自语:“形质神用……形谢神灭……善哉!未想我道不孤,后世竟有强项如斯者……”语气中,第一次流露出些许欣慰与感慨。

然而,司命的“惑”力并未消失。那个在另一边激烈辩驳的虚影忽然高声冷笑,声音尖锐:“后世承袭又如何?不过多几个书生空谈!算尽天行,可曾阻止战乱饥荒?辩倒虚妄,可曾让世人免于愚昧?我观星测影,推演历法,所求不过合于天时,以利农桑。然朝廷用之乎?百姓知之乎?我着文立说,驳斥报应,所欲不过明于人性,以正人心。然权贵信之乎?僧众服之乎?无非是,算符空对星辰移,辩词徒随风雨散!理性?真理?不过自欺欺人之物耳!”

这番尖锐的自我质疑,直指何承天内心最深的隐痛——理性工作的现实无力感。随着这番话语,周围那些规整的数据流再次出现紊乱,星图扭曲,辩词变得尖刻而重复,何承天观测虚影的脸上也重新蒙上了一层阴郁与自嘲。

李宁知道,此刻需要触及更深层的价值追问了。他上前一步,目光直视何承天那略带动摇的眼睛,声音沉稳而有力:

“何先生,请恕晚辈直言。先生之惑,非独先生之惑,乃古往今来无数求真者之共惑也。”

何承天目光一凝,看向李宁。

李宁继续道:“先生算天行,欲合农时,利百姓。然历法之修,非一日之功,其利在长远。朝廷或一时不察,百姓或日用而不知,然天道运行,自有其常。先生所定之历,较旧历更合天象,此乃‘真’。此‘真’本身,便是价值。纵使当时未能尽用,其法其理,已为后世历家之阶,终将惠及天下。此非‘空对星辰’,实乃‘奠基后世’。”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先生着文立说,驳斥虚妄,欲正人心。然人心之变,移风易俗,岂是朝夕之事?先生之言,如投石入水,涟漪虽缓,终将扩散。范缜承先生之志,其论更烈,影响更广。后世千载,唯物论传统虽时隐时现,然先生与范子之精神,如暗夜孤灯,始终未曾熄灭,照亮无数后来者求真之路。先生之辩,非‘徒随风雨散’,实乃‘薪火相传’之始。”

“求真务实,其价值本不在当下之‘用’,而在‘真’本身之不朽。”李宁的声音带着一种穿越历史的洞见,“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先生探求此‘常’,便是将混乱的世界纳入理性的秩序,此乃人之为人的尊严与力量所在。破除虚妄,其意义亦不在立竿见影之‘效’,而在守护人心不被幻象所奴役。先生之工作,是为这世间立‘尺度’,为人心树‘明灯’。尺度或许一时不被采用,明灯或许一时照不亮所有黑暗,但尺度本身的存在,明灯本身的光亮,便是文明得以进步、人心得以清明的基石。”

这番话,将何承天的个体困惑,提升到了人类理性探索与思想自由的普遍价值高度,并将其工作置于文明长河中来衡量。

何承天静静地听着,他观测虚影与辩驳虚影之间那种分裂与冲突,似乎在李宁的话语中逐渐弥合。周围紊乱的数据流开始重新有序排列,那些尖刻重复的辩词也渐渐平息,化为更加清晰、坚定的逻辑链条。

“尺度……明灯……”何承天喃喃重复,眼中锐利的光芒重新凝聚,但不再是那种孤高冰冷的锐利,而是混合了悟与坚定的清澈,“不错。吾辈所为,非为邀一时之誉,非为博俗世之功。天行有常,吾求其常;人心有惑,吾辨其惑。此求此辨,便是吾志所在。纵当时不见用,后世有知音;纵当世多非议,真理不自晦。”

他望向虚空,那里原本紊乱的星图重新稳定,闪烁着理性而美丽的光芒;那些辩词也化为一条条清晰的思想脉络,延伸向无尽的远方。两个虚影缓缓合而为一,何承天的身形变得更加凝实、通透,脸上那种因孤独和挫败而产生的阴郁与焦躁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自信的睿智光芒。

“后世小子,见识不凡。”何承天看向李宁三人,微微颔首,算是极高的赞许,“能明吾志,知吾心,更以长远之眼,观吾辈事业之价值。此心此意,承天领受。”

说罢,他虚影抬手,对着观星台上空那璀璨的星图与清晰的思想脉络轻轻一点。

星图与思想脉络中,分别析出三道凝练的、分别蕴含着“观测之精”、“思辨之锐”、“求真之诚”的澄澈流光。

一道最为精密稳定、凝聚了“究天之道”与“实测精神”的银白色流光融入李宁铜印。铜印内侧,在已有的十五道纹路之旁,靠近“清”纹与“衡”纹处,多了一道极其细密、如同星轨运行或精密刻度般的纹路——“衡”的另一重体现(或可称为“辨”),但更偏向于“衡量天道”的“衡天”之意。它代表着“以理性观测探究自然规律”、“以逻辑思辨剖析世事虚妄”、“追求客观真理的严谨态度”以及“不盲从、不迷信的独立批判精神”。此纹路不增加直接的力量或情感共鸣能力,却极大地增强了李宁的洞察力、逻辑分析能力与对事物本质的穿透性理解,使其在面对复杂现象或诡辩迷惑时,能更迅速地把握关键,厘清头绪。

一道最为条理清晰、凝聚了“归纳演绎”与“知识梳理”之性的淡蓝色流光融入季雅玉佩。玉佩的温度变得更加恒定而清明,一种“察微知着”、“逻辑推演”、“构建体系”、“辨析真伪”的,对复杂信息进行高效处理、归纳、分析、辨别的能力韵律在其中流转,使她的理性分析与战略谋划能力,在历史、艺术、工程、情感之外,更多了一份“科学家”的严谨与“思想家”的锐利。

一道最为澄澈明净、凝聚了“祛魅”与“启蒙”之性的清辉融入温馨玉尺。尺身上,除了已有的“权衡”、“容”、“观”、“间”、“籍”、“润”、“韵”、“载”刻度,又多了一道极其通透、如同水晶透镜或理性之光般的无色刻度,中心是一个小小的“明”字。此刻度让她在运用玉尺感应环境与人心时,能更清晰地“看透”表象下的本质、虚妄下的真实、情绪下的逻辑,并能以更直接、更富说服力的方式,驱散迷惑、澄清谬误、传递理性的清明之光。

流光融入,悄无声息,却让三人的信物仿佛都多了一份澄澈通透的质感。

何承天的身影在送出传承后,变得更加明亮而平和。他最后望了一眼头顶那仿佛亘古运转的星图虚影,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代表着思想交锋最终归于清晰脉络的光影,脸上露出一丝极淡却满足的微笑,对着李宁三人拱了拱手。

“天道昭昭,人心可明;薪火相传,其道不孤。后世珍重。”

话音落下,他的虚影化作点点闪烁着理性星辉的微光,一部分融入那永恒的星图,一部分汇入那清晰的思想脉络,与其毕生追求的“真”与“理”彻底融为一体。观星台遗址周遭那概念化的覆盖层缓缓消散,只留下一片雨后初霁般的清明与宁静,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属于陈旧纸张与理性思考的独特气息。

李宁三人站在渐暗的天色下,望着恢复平静的观星台遗址,心中充满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收获。这一次,没有血与火的悲壮,没有诗与美的哀婉,只有理性之光穿透历史迷雾的清澈与力量。

“何承天的‘衡’(辨),是文明的理性之尺,丈量天地,也丈量人心。”季雅轻声感叹,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它提醒我们,文明的前进不仅需要热血与汗水、诗意与柔情,也同样需要冷静的观察、缜密的思考、无畏的质疑。这种理性批判精神,同样是文明保持活力、避免陷入迷信与僵化的关键。”

温馨抚摸着玉尺上新增的“明”之刻度,感受着其中那种洞彻事物的清明之感,若有所思:“‘明’……不同于‘观’的捕捉本真,也不同于‘清’的洞察细节。它更像是一种‘去伪存真’的内在光芒,能照亮认知的盲区,驱散情绪的迷雾。这对我们以后辨识司命的‘惑’力,应对各种复杂的欺骗与幻象,或许至关重要。”

李宁内视着铜印内缓缓流转的十六道纹路。新得的“衡天”(辨)纹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刻度,清晰而坚定,为整个能量场注入了前所未有的“理性”与“批判”之力。它让李宁明白,守护文明,不仅在于传承已有的美好与成就,也在于继承和发扬那种敢于质疑、勇于求真、独立思考的精神火种。这种精神,是文明在黑暗中不至于迷失方向的灯塔。

“他最后关于‘天道昭昭,人心可明;薪火相传,其道不孤’的感悟,是对理性探索者最好的慰藉。”李宁缓缓道,“真理或许会被暂时遮蔽,但不会永远湮没;探索者或许会感到孤独,但精神同道终将在时间长河中相遇。司命试图用‘理性无用’的虚无来瓦解这种信念,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帮助先贤看到思想长河的奔流,确认其作为启明星的价值。”

提到“思想长河”与“启明星”,三人不约而同地又想到了温馨姐姐温雅那指向“焚身”的“遗憾”。何承天时代激烈的“神灭”与“神不灭”之争,尤其是其思想中鲜明的唯物主义倾向,是否与“焚身”之谜有着更深层的关联?

“姐姐笔记里关于‘焚’的线索,指向南朝,且与某种极端的修行或理念有关。”温馨的声音带着一丝新的明悟,“何承天激烈反对‘神不灭’,强调‘形死神灭’。而‘焚身’……会不会是某种与‘神不灭’、或者与试图证明‘神不灭’相关的极端行为?比如……以火焚身,试图证明灵魂的存在或飞升?”

这个推测让李宁和季雅都神色一凛。何承天的出现,仿佛一道锐利的光,照进了“焚身”谜团的重重迷雾。

“南朝佛教盛行,舍身供养、燃指焚身之事虽非主流,但确有记载。”季雅快速检索着记忆,“如果姐姐关注的‘遗憾’,是某位试图以‘焚身’来验证或追求某种境界,最终却……那么,其对立面或关联点,很可能就是何承天这种强调‘形死神灭’的激烈批判者。司命预告的‘焚与净’,会不会就是扭曲了这种极端行为与理性批判之间的张力?”

线索似乎越来越清晰,但真相依旧隐藏在历史的烟云之后。

“何承天的‘衡天’让我们多了一件应对‘惑’的利器,尤其是针对那些基于虚妄、幻象或逻辑陷阱的‘惑’。”李宁望着东南方向那片在暮色中轮廓模糊的古籍修复中心,“但‘焚’之谜,恐怕需要更直接的线索。我们回去后,需要集中梳理温雅姐笔记中所有与‘火’、‘焚’、‘舍身’、‘南朝佛教异端’相关的记载。何承天指出了方向,但答案,或许就在下一片文脉碎片之中。”

夜色渐浓,细雨终于开始飘洒,洗刷着白日的闷热与尘埃。三人离开观星台,步履匆匆却坚定。文枢阁的灯火,在雨夜中指引着归途,也照亮着前方更复杂、也更危险的探索之路。文明的星空浩瀚,每一颗理性的星辰,都曾孤独地闪耀,但正是这些光芒,连成了指引人类走出蒙昧的银河。而守护者要做的,就是让这些星辰,永不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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