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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浣花之笺——薛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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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雅上前,盈盈一礼,声音清悦:“薛都知过谦了。都知之诗,‘词翰绝伦’,‘清奇雅正’,后世推崇备至。都知所创‘薛涛笺’,‘深红小彩笺’,‘光彩相宜,莹洁可爱’,不仅是文房珍品,更成一代雅事象征,流传千载。晚辈等今日前来,非为猎奇,实乃真心仰慕,愿一睹都知制笺之妙,倘能得闻都知诗教,更是不胜感激。”她的话语中引用了后世对薛涛的确切评价,用词典雅,态度诚恳,直接肯定了薛涛在诗歌和工艺两方面的成就与历史地位。

薛涛听罢,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她一生听过无数赞美,或出于权贵附庸风雅,或出于文士一时兴起,其中有多少是真正懂得并珍视她价值的?而眼前这三位“后世”之人,言辞恳切,目光清澈,提及的“词翰绝伦”、“清奇雅正”、“流传千载”等语,虽不知具体出处,却仿佛击中了她的心坎。尤其是“流传千载”四字,对她而言,有着难以言喻的分量。

但她并未立刻放下心防。乐籍生涯的起伏,人情冷暖的历练,让她习惯了谨慎。

“流传千载?”薛涛目光转向水榭外飘飞的、正在缓慢淡去的彩笺虚影,声音带着一丝飘渺,“彩笺再美,终是易褪之物;诗句再工,不过一时酬唱。妾身此生,如这溪中浮萍,身不由己,聚散无常。纵有些许笔墨留存,又岂敢奢望‘千载’?只怕时过境迁,早已化为尘土,无人记取了。”这话语中,流露出了她内心最深的恐惧与司命“惑”力侵蚀的核心——对自身创作永恒性的怀疑。

那些飘飞的彩笺虚影,仿佛响应着她的情绪,淡去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色泽也黯淡了几分。溪边写诗的另一个虚影,也停下了笔,幽幽叹息一声。

温馨感受到玉尺上传来的哀婉波动,她上前一步,没有说什么大道理,而是轻轻抬起手,玉尺上那“润”之刻度的柔和光晕微微荡漾开来,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与共鸣之意。她目光清澈地看向薛涛,轻声道:“都知可曾听过,真正的美与才华,是能穿透时光的?就像这浣花溪水,日夜流淌,带走了许多,却也沉淀了许多。都知制作的彩笺,或许纸张会朽,但‘薛涛笺’这个名字,它所代表的那种精致、风雅与才情,却成为一种永恒的记忆,留在了无数爱美之人的心里。都知的诗,字句或许会被尘埃覆盖,但诗中那份清奇之气、独立之志,却能在千百年后,依然打动读到它的心灵。”

这番话,没有引用具体史料,而是从“美”与“精神”的永恒性角度切入,更贴近薛涛作为诗人和艺术家的感性思维。

薛涛望向温馨,目光在她手中那流转着淡彩光晕的玉尺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她真诚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周围的彩笺虚影淡去的速度,似乎又减缓了些许。

“这位娘子所言,甚合我心。”薛涛的声音柔和了些许,“妾身制笺,不敢称‘艺’,唯求尽心;妾身作诗,不敢望‘传’,但抒胸臆。然,尽心之作,胸臆之诚,是否真能抵得过岁月消磨,世情淡漠?”她的质疑,从对“流传”的怀疑,转向了对“真诚”本身价值的追问。

这时,李宁知道,需要呈现更具体的“证据”了。

他对季雅使了个眼色。季雅会意,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了那台轻薄的平板电脑。她小心地操作着,尽量让动作显得自然而不突兀,然后将其屏幕朝向薛涛。

屏幕上,显示着一页精心排版的电子书,正是后世整理的《薛涛诗全集》封面,旁边还有简体中文的简介,写着“唐代女诗人薛涛,字洪度,其诗清丽深婉,独树一帜……”等字样。虽然文字是简体,排版是现代样式,但“薛涛”二字和那些熟悉的诗句标题(季雅特意翻到《牡丹》、《送友人》、《春望词》等名篇),足以让薛涛辨认。

薛涛的虚影猛地一颤,眼睛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发光的屏幕。她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这……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此乃后世刊印的都知诗集。”季雅轻声解释道,又滑动屏幕,展示了几首具体诗歌的页面,以及一些后世学者的注释、评点摘录,“都请看,这是您的《牡丹》诗:‘去春零落暮春时,泪湿红笺怨别离。常恐便同巫峡散,因何重有武陵期?传情每向馨香得,不语还应彼此知。只欲栏边安枕席,夜深闲共说相思。’后世评曰:‘情致缠绵,比喻精切,的是佳作。’”

她又翻到另一页:“这是后世学者对您诗歌的整体评价,说您‘工于绝句,细腻风光,无雌声,得诗人之妙’。”接着,她调出另一组图片,是一些现代仿制的“薛涛笺”照片,以及关于薛涛笺历史地位和工艺研究的论文摘要截图,“还有,这是后世根据记载仿制的‘薛涛笺’,依然有很多人喜爱、研究。您的制笺技艺,被视为中国古代造纸史和工艺美术史上的重要成就。”

薛涛呆呆地看着屏幕上不断呈现的文字和图片,那些熟悉的诗句,那些陌生的却充满敬意的评价,那些似曾相识的彩笺图片……这一切,如同汹涌的潮水,冲击着她固守了太久、也怀疑了太久的心防。

她伸出手,颤抖着,似乎想要触摸那发光的屏幕,指尖却穿透了过去。但这并不影响她感受到那些文字和图片所传达的、沉甸甸的“存在”与“延续”。

“后世……后世真的还有我的诗……还有我的笺……”她喃喃自语,眼中渐渐蓄起了水光,那不再是自怜的泪水,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欣慰、释然与巨大感动的复杂情绪,“‘工于绝句,无雌声’……‘重要成就’……”她反复咀嚼着这些词句,仿佛要将它们刻入灵魂。

那些飘飞的彩笺虚影,此刻不再淡去,反而重新焕发出鲜艳的光泽,桃红、松花、云母、深红……各种色泽流转,比之前更加灵动、饱满。溪边写诗的虚影也放下了笔,望向这边,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真实的微笑。

司命所营造的那种“美的挽歌”氛围,在这确凿的“后世回响”面前,开始冰消瓦解。孤独与虚无感,被一种跨越时空的“连接”与“确认”所取代。

薛涛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再次看向李宁三人时,眼神已截然不同。之前的疏离与怀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真正理解、被郑重对待的感激与柔软。

“三位……后世知音,”薛涛的声音有些哽咽,却更加清亮动人,“妾身飘零一生,于诗于笺,不过随心随性,未曾敢有奢望。今日得闻君等之言,得见此……此‘后世之证’,方知萤火微光,亦有人见;涓滴心事,竟成江河。此情此意,妾身……铭感五内。”说着,她对着三人,郑重地、深深地福了一礼。

李宁三人连忙还礼。

“都知言重了。”李宁诚恳道,“都知之才情风骨,如松柏之后凋,如美玉之含章,历经岁月,光华愈显。后世之人,仰慕都知,非仅慕其才艺,更敬其身处逆境而志节不堕,身为女子而精神独立。都知以彩笺寄情,以诗篇言志,早已超越了身份与时代的局限,成为了我华夏文明中一道独特而亮丽的风景。您的价值,无需任何外物证明,其本身的光芒,便足以照亮后世无数寻求美与自由的心灵。”

这番话,将肯定从具体的作品提升到了人格与精神层面,给予了薛涛最高层次的认同。

薛涛听罢,眼中泪光闪烁,却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她挺直了脊背,那种因身份而产生的隐约自卑与自怜,似乎在这一刻被彻底涤荡。她依旧是那个清丽柔婉的女子,但周身却多了一份沉静而自信的力量。

“郎君此言,令妾身汗颜,亦令妾身振奋。”薛涛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蕴含着力量,“妾身一生,幸与不幸,皆系于‘才’之一字。幸者,得以笔墨结交天下士,见天地之广;不幸者,亦因这才,见尽人情反复,世态炎凉。然,今日方知,笔墨不负有心人,才情自有知己赏。纵是浮萍之命,亦可在时光长河中,留下属于自己的、不可磨灭的涟漪。这便够了,足够了。”

随着她心念的转变,整片“彩笺领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条不断淡去的“彩笺溪流”不再消散,反而汇聚成一条更加凝实、光彩夺目的“诗笺之河”,河中每一张笺影都清晰而稳固,上面的诗句墨迹饱满,仿佛刚刚写就。水榭与溪边的两个虚影合二为一,薛涛的本体虚影变得更加凝实、生动,她走到石案边,拈起一张自己制作的深红小笺,对着光线看了看,脸上露出满足而平和的微笑。

她转身,对着虚空轻轻一招。石案上那些精美的彩笺,以及“诗笺之河”中最凝练的几道光彩,纷纷飞起,在她手中汇聚、凝结。

最终,化作三道性质各异、却都蕴含着“美”、“才”、“韧”之意的流光。

一道最为精雅绚烂、凝聚了“诗心”与“匠意”精华的七彩流光融入李宁铜印。铜印内侧,在已有的十三道纹路之旁,靠近“清”纹与“器”纹处,多了一道极其微小、繁复、如同多重花瓣层叠或精微篆刻般的纹路——“笺”的象征,代表着“精微处的匠心”、“困顿中的风雅”、“以美与才情超越局限的韧性”以及“情感与技艺的完美融合”。此纹路不增加宏观力量,却极大地增强了李宁对“美”的感知力、对“精微技艺”的理解力,以及在守护行动中,对那些脆弱却珍贵、看似无用却蕴含巨大精神能量的文明碎片的敏锐洞察与珍视之情。

一道最为清丽透彻、凝聚了“诗思”与“洞察”之性的淡彩流光融入季雅玉佩。玉佩的温度变得更加温润,一种“清词丽句”、“洞幽察微”、“于平淡处见深情”的,同时对复杂情感与精微信息具有极强感知与解读能力的韵律在其中流转,使她的分析与共情能力,在理性、历史感、谋略、禅意之外,更多了一份“诗人”的敏锐与“艺术评论家”的鉴赏力。

一道最为温婉包容、凝聚了“共情”与“连接”之性的柔光融入温馨玉尺。尺身上,除了已有的“权衡”、“容”、“观”、“间”、“籍”、“润”刻度,又多了一道极其精致、如同彩笺暗纹或诗句分行般的淡金色细密刻度,中心是一个小小的“韵”字。此刻度让她在运用玉尺感应环境与人心时,能更精准地捕捉到那些细微的、美好的、脆弱的情感波动与才华闪光,并能以更自然、更熨帖的方式与之共鸣、连接、给予抚慰或肯定,仿佛最知心的友人。

流光融入,悄无声息,却让三人的信物仿佛都多了一份灵秀之气。

薛涛的身影变得更加凝实、鲜活,仿佛一位真正的唐代才女穿越时光立于眼前。她对李宁三人再次敛衽一礼,目光中充满真挚的感激与深深的祝福。

“彩笺易褪,诗心长存;身世浮沉,风骨不灭。后世知音,珍重。”

说罢,她的身影开始化作点点闪烁着七彩光泽的光尘,如同无数细碎的、带着墨香与花息的彩笺碎片,缓缓融入那片光华流转的“诗笺之河”,最终与这条承载了她一生才情与情感的河流合而为一,奔流不息,再无孤寂消散之感。

只有空中残留的那一缕清雅的诗香与淡淡的、坚韧的生命气息,以及三人信物中新增的纹路与能力,证明着刚才那场关于才华、孤独与永恒价值的对话,真实不虚。

李宁三人站在水榭旁,望着那条依旧在虚空中缓缓流淌、却不再褪色消散的“诗笺之河”,心中充满了感动与收获。他们知道,薛涛的这点灵明意识,已获得了真正的安宁与确认,与其文脉所系的诗笺之美、才情之光完美融合。她的“笺”之文脉,已成功传承。

他们对着虚空再次一礼,然后悄然转身,离开了这片依旧弥漫着诗意、却已不再哀婉的领域。

回程的路上,三人都有些沉默,各自回味着刚才的体验。早春的风吹在脸上,已带上了明显的暖意。

“薛涛的‘笺’,和我们之前获得的文脉又不同。”季雅率先开口,声音带着感慨,“它不涉及治国安邦的大道,不追求哲学思辨的深度,也不强调隐逸修行的超脱。它是一种非常个人化、却又极具代表性的‘生活艺术’与‘精神表达’。在那样一个对女性极不友好、尤其对乐籍女子充满偏见的时代,她凭借自己的才华与技艺,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方属于自己的精神天地,并赢得了时代的尊重。这种‘于夹缝中开出花来’的韧性,这种将个人命运与才华升华到艺术层面的能力,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文明力量。”

温馨抚摸着玉尺上新增的“韵”之刻度,感受着其中细腻的共鸣感,轻声道:“玉尺的‘韵’很特别。它不像‘润’那样宽泛的安抚,也不像‘观’那样捕捉本真,更不像‘间’那样寻找漏洞。它更像……一种‘调音’的能力,一种对‘心灵频率’的精准匹配与和谐共振。在接触那些有着细腻情感、敏感心灵或独特才华的历史人物时,它能帮我更快地找到‘共鸣点’,建立更深的理解和信任。这对我们以后的工作,尤其是面对女性先贤或其他情感丰富的历史人物时,会非常有帮助。”

李宁内视着铜印内缓缓流转的十四道纹路。新得的“笺”纹如同最精致的暗花,悄然点缀在“清”与“器”之间,为整个能量场增添了一份精雅、敏感与坚韧的特质。它让李宁对文明的理解更加立体——文明不仅是宏大的思想与制度,也是这些具体的、生动的、承载着个体生命温度与才华的“微光”。守护文明,也包括守护这些看似微小、却不可或缺的“美”与“情”。

“她最后关于‘笔墨不负有心人,才情自有知己赏’的感悟,对我触动很深。”李宁缓缓道,“我们守护文脉,有时会过于关注那些显赫的、主流的、‘有用’的部分。但薛涛提醒我们,文明的光辉,同样闪耀在那些边缘的、个人的、看似‘无用’的才华与创造中。这些‘微光’汇聚起来,同样是文明长河不可或缺的璀璨浪花。司命试图用‘孤独’与‘虚无’来摧毁这种美,而我们能做的,就是成为跨越时空的‘知音’,给予这些‘微光’以确认、以传承、以永恒的价值肯定。”

季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也是对断文会那种只承认‘主流’、‘实用’文脉偏见的直接反驳。文明之所以丰富多彩,正是因为有无数像薛涛这样的个体,在不同的境遇下,以不同的方式,绽放出自己的光芒。我们的守护,也应当具备这种包容性与敏感性。”

温馨眨了眨眼,轻声道:“就像姐姐笔记里可能想表达的……‘文明如锦,经纬交织,主纹固然重要,那些点缀其间的、看似随意的绣花,同样是构成其华美不可或缺的部分。守护者当有慧眼,识得每一针一线的价值。’”

提到温雅,三人又沉默了片刻,但这次沉默中少了一些沉重,多了一份因为不断成功而积累的信心与使命感。

“我们获得的文脉越来越多样,应对‘惑’的方式也越来越丰富。”李宁打破沉默,声音坚定,“但司命预告的‘焚与净’、‘执与空’依然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薛涛的案例也提醒我们,‘惑’的形式可以千变万化,针对不同的心灵弱点。我们需要继续加强自身,消化所得,同时加紧对温雅姐‘遗憾’线索的追查。下一次,我们可能面对的,将是更极端、更暴烈的考验。”

季雅和温馨都郑重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早春的夕阳,终于穿透了连日阴郁的云层,将金色的余晖洒在文枢阁古老的瓦檐上,也透过窗户,映亮了三人年轻而坚毅的脸庞。庭院中,银杏枝头的嫩芽苞,在夕阳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充满了无限的生机与希望。

守护者的旅程,仍在继续。文明的星火,在他们的手中,一点一点,被重新点燃,汇聚成照亮历史长夜与未来征途的、永不熄灭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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