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汉使入蜀,栈道上的狼与羊(1/2)
量天司的黑袍吏员如同过境的工蜂,涌入了河南府的每一个角落。他们手持着奇怪的测距轮和水准仪,身后跟着一队队杀气腾腾的汉军士卒。他们的任务不是杀人,却是比杀人更让旧日权贵恐惧的事情——清丈田亩。
在绝对的武力与一本本从旧衙门档案库里翻出的、记录着百年烂账的铁证面前,巩县郑氏、偃师崔氏这些盘踞百年的大族,接连倒台。田产被抄没,族中主事者被押往洛阳听勘。那一片片曾属于他们的沃土,如今插上了一面面崭新的“汉”字旗帜,旗帜下,是无数双充满了敬畏与渴望的眼睛。
一场规模浩大的社会重构,就在这片中原大地上,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轰轰烈烈的展开。
枢密图房之内,刘澈的目光早已越过了中原,望向了舆图西南角那片被险峻山脉包裹的富庶之地——蜀。
“王上,据静安司安插在成都的‘鱼符’密报,前蜀后主王衍,近日正大兴土木,为其母徐太后修建新的别苑。耗费钱粮巨万,蜀中百姓怨声载道。蜀中朝堂,也为其母族徐氏与几位旧臣把持,互相倾轧,政令不出成都。”
丞相谢允指着舆图上的蜀地,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分析着最新的情势。
“一个败家的孩子,守着一座金山。”刘澈看着舆图,淡淡的评价道。前蜀主王建是个枭雄,但他的儿子,却是个只知享乐的草包。“这样的对手,不足为虑。但蜀道之险,自古为天下之最。强攻,不是上策。”
“臣以为然。”谢允点头道,“我军北伐,连战数月,士卒疲敝,钱粮消耗巨大。此时若再深入蜀地,战线拉得太长,一旦受阻,恐有变数。”
“所以,伐蜀,当先伐其心。”刘澈的目光转向帐下一个始终沉默伫立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四五岁年纪,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官袍,身形清瘦,面容算不上英俊,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沉静,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锐利。
他叫赵致远,豫章书院第一批的毕业生,主修律法与地理舆学。他不像欧阳询那样锋芒毕露,却以心思缜密、善于算计人心而闻名。毕业之后,被直接选入中书省,跟在谢允身边学习,处理各种繁杂的文书。
“赵致远。”刘澈开口点名。
“臣在。”赵致远出列,躬身一拜。
“你入中书省已有一年,随谢相处理了荆南归附与湖湘清丈的诸多案牍。现在,朕要交给你一个真正的差事。”刘澈走到他面前,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睛,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的内心看个通透。“朕要你,持朕之节,出使西蜀。”
此言一出,帐内其余几位年轻的中书舍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目光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嫉妒。这可是独当一面的封疆大任。
赵致远的心也猛地一跳,但他脸上却没有流露分毫,只是平静的再次躬身:“臣,敢不效死。”
“你此去,不是去耀武扬威,也不是去谈判示好。”刘澈绕着他缓缓踱步,声音不大,却让赵致远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朕要你去做三件事。”
“第一,试探虚实。朕要你亲眼看看,那西蜀的朝堂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那后主王衍,又是个怎样的人物。朕要你结交蜀中的旧臣、降将,用你的眼睛,去看清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谁,又是可以为我所用的棋子。”
“第二,是铺路。朕在豫章初设通济司时,便曾有构想。自吴越出海,经我长江水道,入洞庭,过荆楚,最终联通蜀中与南汉,开辟一条贯穿南北的黄金商道。你此去,便可以此为饵,告诉王衍,只要他愿意与我大汉修好,这条商道带来的万贯财货,便可与他共享。他是个贪婪的人,不会不动心。”
刘澈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至于这第三件事……”他看了一眼谢允。
谢允会意,从怀中取出一只用火漆封口的黑漆木匣,交到赵致远手中。那木匣入手极沉,不知装了什么。
“这里面,是西蜀后主王衍登基以来,与其母族徐氏勾结,残害旧臣、侵占民田、私通南汉与契丹的所有罪证。从成都府库的亏空烂账,到他们私下铸造劣币、贩卖私盐的账本地契,一应俱全。这些东西,是静安司的弟兄们,用几十条性命,从蜀中换回来的。”
赵致远接过木匣的手,不可抑制的抖了一下。他感觉自己捧着的不是一个木匣,而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整个西蜀的火药桶。
“何时用,如何用,都由你相机决断。”刘澈看着他,语气变得凝重,“记住,你的任务,不是让他立刻投降,而是要在蜀中那潭死水里,扔下一颗足以搅动风云的石子。朕要在蜀中埋下内乱的种子,待来日我大汉兵临城下时,让它自己从内部,崩塌腐烂!”
“臣,领命。”赵致远将木匣紧紧抱在怀中,躬身领命。
自洛阳至成都,水陆相加近三千里。
赵致远一行,明面上是以“大汉通商使”的名义,护送商队前往蜀地洽谈贸易。实则,护卫他的一百名卫士,皆是忠武营中百里挑一的精锐,由王霸手下最得力的一个心腹校尉,李敢,亲自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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