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新君(2/2)
“我……我是博王……”他强作镇定,声音却在发抖,“你们……你们谁敢动我?我父皇他……”
“你父皇,已经把你那好王妃派去地府,等你了!”那名队正不屑的冷笑一声,手中的横刀指向他,“跟我们走一趟吧,博王殿下。我家王上,可想你想得紧呢。”
朱友文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没有再挣扎,只是惨笑一声,颓然的瘫坐在地。
当天正午,朱友文的尸体,连同那个从他怀中搜出的、据说是朱温亲笔所写的传位诏书,一同被挂在了汴梁城的宣德门之上。
朱友珪伪造的那份敬翔所写的遗诏,则被快马加鞭,昭告天下。诏书中,博王朱友文成了图谋篡位的首恶,他的王妃成了魅惑君父的妖女。而他朱友珪,则是临危受命、拨乱反正的英雄。
历史,总是在胜利者的笔下被随意涂抹。
城中的搜捕与屠杀,终于渐渐平息。但恐惧与不安,却如同瘟疫一般,在每一个汴梁百姓的心中,悄然蔓延。他们不知道,这个靠着弑父杀兄登基的新皇帝,会将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王朝,带向何方。
汴梁的腥风血雨,在三天后,终于以一种扭曲的方式,传到了数百里之外的汉军大营。
汉,中军行辕,陈州。
李旬手中,正拿着两份由静安司刚刚从中原传回的紧急密报。一份,是来自静安司安插在汴梁城内的死间,冒死送出的、关于宫变与屠杀的真实版本;另一份,则是后梁新君朱友珪昭告天下的那份矫饰过的官方文书。
李旬看着这两份内容截然相反的情报,那张清秀的脸上,终于抑制不住的露出了一个如同狐狸般的笑容。
“李主簿,什么事这么高兴?”骠骑将军刘金正披着甲,在帐内烦躁的走来走去。这些日子,他按照李旬的谋划,大军停滞不前,只是不断地在淮北建立屯堡,开垦荒地,这对于一个习惯了冲锋陷阵的猛将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刘将军,鱼儿,咬钩了。而且,是一条比我们想象中更蠢,也更狠的鱼。”李旬将两份情报递给刘金,指着那份朱友珪的官方诏书,笑道:“你看,这位后梁的新君,不但替我们除掉了最麻烦的两个对手——老谋深算的朱温和更具城府的朱友文,还顺便,把弑父杀兄这口黑锅,自己背得稳稳当当。”
“这种靠着杀戮与背叛登基的君主,最是多疑,也最是不得人心。朱友珪清洗了朱友文的党羽,也就清洗了朝中唯一一派主张怀柔的主和派。他想要稳固他那带血的王座,就必须对外表现出绝对的强硬。”
刘金看着李旬的分析,似懂非懂,他只关心一件事:“你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开打了?”
“不。”李旬摇了摇头,他走到帐内的巨幅军事舆图前,拿起一枚代表汉军主力的赤色令签。
他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个曾让他们损兵折将的城市——寿州。但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寿州,甚至不是那座看似唾手可得的汴梁。
他的手指,缓缓地,落在了汴梁以西,那个连接关中与中原的战略要地——洛阳。
“我们不仅要打,还要玩一票大的。”李旬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朱友珪弑父登基,根基不稳,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我们挥师北上,直捣他的老巢汴梁。所以,他一定会将从关中、河北抽调的兵马,全部集结在汴梁周围,严防死守。”
“而我们,”李旬用那枚令签,在地图上,从陈州、蔡州,向着西北方向的洛阳,划下了一道犀利的弧线。
“全军转向,兵锋直指洛阳!对外,则号称汉王不满朱氏内乱,欲兴仁义之师,光复唐室故都!这个理由,足够我们占尽大义的名分了。”
刘金惊愕的看着李旬的部署,一时没明白过来:“打洛阳?那可是座空城!朱温早就把那里的宫殿、人口都搬空了,我们打一座废都干什么?”
“对我们是废都,但对朱友珪,对整个后梁,甚至对北方的李存勖来说,它都不是。”李旬笑了,笑得像个老谋深算的猎人,“洛阳,是天下之中的象征。更是关中的东大门。我们一旦拿下洛阳,便等于在朱友珪的背后,插上了一把刀!他那条连接中原与关中的补给线、退路,就全都在我们的兵锋之下。”
“到那时,屯兵于汴梁的朱友珪,是救,还是不救?救,则他要分兵西顾,我们便可趁机以主力南下,在他运动之中,寻机决战。不救,则他会尽失关中人心,被我们一步步蚕食。这盘棋,从我们兵进洛阳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活棋了!”
听完这番分析,刘金即便是再不懂谋略,也明白了这一招的狠辣之处。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攻城略地,而是从整个天下的棋局上,直接对后梁这条大龙,发起了“屠龙”之战。
“好!就这么干!”刘金一拳砸在案上,兴奋得满脸通红。
五日后,新登基的后梁皇帝朱友珪,终于在他那张冰冷的龙椅之上,得到了来自南方的最新军报。
汉王刘澈,亲率二十万大军,号称“讨逆”,尽起江南之兵,自陈、蔡,绕过他重兵布防的寿州防线,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着那座已被他父亲废弃的故都——洛阳,杀了过去。
看着这份军报,朱友珪那张因嗜杀与多疑而越发狰狞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真切切的,恐惧。
他猛地发现,自己虽然坐上了这个梦寐以求的位子。但这把椅子,竟比他想象中,要烫手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