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格物新声,旧邦惊梦(2/2)
“王御史,”他的声音平淡,却自有一股威严,“朕且问你,一条船,吃水深浅,关乎其载重与航程。龙骨坚固与否,关乎其能否抵御远洋风浪。这些,在你看来是‘俗事’,可在朕看来,这关乎着我大汉水师将士的性命,关乎着我大汉国库的岁入,关乎着我大汉龙旗,能否插到那西洋与新大陆的土地上!你说,这些,算不算‘经国之正道’?”
一席话,问得王道临哑口无言,冷汗直流。
刘澈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许靖,声音恢复了温和,却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许爱卿,你的奏疏,朕准了!钱粮、工匠、土地,朕都给你!朕再赐你一样东西——天子剑!”
他摘下腰间佩剑,掷于许靖面前:“自今日起,凡涉开海、造船事宜,若有官员胆敢无故阻挠、或中饱私囊者,你,可持此剑,先斩后奏!”
这,是前所未有的信任与授权。整个朝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明白,陛下这是在用最直接、最强硬的方式,为这位从五品小官一跃而起的技术型“国丈”,扫平所有政治障碍。旧的秩序与观念,在这位帝王开疆拓土的意志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朝会散后,许靖几乎是被人搀扶着走出议政殿的。他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一场大梦,那柄沉甸甸的天子剑,比他这辈子搬过的所有货物都要重。
然而,这股源自帝王意志的风,早已越过宫墙,吹遍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明州港,这座原本只是江南一隅的寻常港口,在短短数日之内,便成了整个帝国最炙手可热的地方。地价一日三涨,无数来自京城、关中、乃至蜀中的商贾,蜂拥而至,他们挥舞着成箱的黄金与银票,不为买丝绸,不为贩茶叶,只为在港口附近,买下一块能建仓储、开设档口的土地。他们知道,未来的数十年,这里将成为帝国财富的新的入海口。
当地的船匠、水手,更是身价倍增。一个经验丰富、能看懂海图的老舵手,被各大商行为之争抢,月钱甚至开到了堪比七品县令俸禄的天价。无数内陆的贫苦子弟,也开始背起行囊,涌向这座充满着财富传说的海滨之城,哪怕只能在船上当一个最底层的杂役,也比在家乡种那一辈子望不到头的薄田,更有盼头。
大汉帝国,正在以一种粗砺而野蛮、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方式,开始了它向海洋的艰难转型。
当夜,东宫,观海殿。
刘承业与许徽柔,并未因大婚的喧闹而停下他们的“功课”。他们依旧并肩立于那面巨大的《万国山海舆图》之前。
“殿下,”许徽柔指着舆图上,一片位于南海深处、标注为“千里石塘,万里长沙”的海域,眼神中透着与她年龄不符的凝重,“父亲来信说,泉州与广州的商船,近日在那片海域,频繁遭到一股自称‘黑鲨帮’的海盗劫掠。这股海盗极为凶悍,船坚炮利,甚至有数艘不输于我朝制式战船的巨舰。镇南都督府新编的水师与其交手数次,皆是败多胜少,损失惨重。沿途商路,几乎断绝。”
刘承业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这是“开海策”推行以来,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挑战。
他凝视着那片蔚蓝色的海域,沉默了许久。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位虽出身微末,眼界却比许多朝中大员都更开阔的太子妃,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让许徽柔都感到震惊的问题。
“徽柔,”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初试啼声的坚定与锐利,“依你之见,若孤想效仿父皇,亲设一所‘靖海水师学堂’,专门培养通晓海战、航海、乃至海外邦国语言的将领。学堂的教材,该从何处编起?学堂的教习,又该从何处寻来?”
许徽柔怔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温润如玉、只知诵读圣贤书的少年太子,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正燃起一簇与他父皇如出一辙的、名为“开拓”与“征服”的火焰。她知道,那场关乎大海的种子,终于在这片最尊贵的土壤中,生根、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