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东宫之喜(1/2)
当那道“册立东海许氏女徽柔为太子妃,擢其父许靖入政事堂参赞开海大计”的圣旨,如同惊雷一般,自宫城深处传出时,整个长安城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充满了议论与揣测的沸腾之中。
这场大婚,不再是简单的皇室婚配,它成了一面镜子,一面棱角分明、毫不避讳的政治棱镜,清晰地照出了新旧两股势力、两种理念的激烈碰撞,也照出了帝国最高统治者那不容置疑、一意孤行的未来航向。
丞相府,书房。
檀香炉里燃着上好的安神香,但新任丞相谢允的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云。他面前的茶早已凉透,那双看过太多世事沉浮的浑浊老眼,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仿佛能看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浪潮,正在冲刷着他和他这一代人辛苦建立起来的堤坝。
“……陛下此举,看似为太子择妇,实则,是在为这天下,另立一根梁柱啊。”良久,谢允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复杂的叹息。
他对面,是中书令、出身吴郡陆氏的陆北。这位在朝堂上同样希望以自家才女侄女攀附龙鳞的江南士族领袖,此刻脸上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润儒雅,只剩下一片凝重。
“相国大人所言极是。”陆北苦笑道,“门第、德行、礼法……这些在我等看来千金不易的立储之基,在陛下眼中,竟比不过一个‘懂海图、知番邦’的名头。陛下这是在用一场大婚,告诉我们所有人——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我等所倚仗的家世、经学,在这场名为‘开海’的煌煌大势面前,皆不足道。”
两人相顾无言,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那份深刻的、源自世界观被颠覆的茫然与……无力。他们并非看不懂皇帝的意图:打压旧的门阀士族,扶植新的技术官僚;将帝国的重心,从与北方无休止的陆地拉锯,转向更为广阔的海洋。他们只是无法接受,这变革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竟是以一场颠覆了数百年纲常礼教的皇家婚配,作为开端。
“只是……”谢允捻着自己花白的胡须,忧心忡忡,“太子妃者,未来之国母也。许氏女出身微末,其父亦不过一技术之臣,背后毫无根基。如此,太子妃在宫中,如何能自立?太子殿下,又如何能得强援?长此以往,主少母弱,于国本……非福啊。”
这才是他们这些老臣真正忧虑的根源。在他们看来,强大的外戚,既是威胁,也是保障。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太子妃,固然杜绝了外戚干政的可能,却也让储君的地位,变得异常脆弱。
然而,这番忧虑,他们却不敢再向那位乾纲独断的帝王提及分毫。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所谓的“祖制”与“纲常”,在那位帝王眼中,不过是随时可以为了他那更为宏大的蓝图,而被毫不留情地碾碎的、旧时代的尘埃。
新势力的黎明:草莽之家的一步登天
与丞相府那沉闷压抑的气氛截然相反,长安城一处僻静的、租来的小院里,则上演着一幕近乎荒诞的悲喜剧。
这里,是新任“东海伯”、市舶总司提举许靖的临时府邸。
当宫中传旨的太监,用那尖细而嘹亮的嗓音,宣读完那道足以改变其家族命运的圣旨时,许靖——这位前半生都在海边港口,与潮湿的海风、繁杂的账册、以及各色番邦商人打交道的从五品小官,只觉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便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他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
“这是梦……这一定是梦!”
直到传旨太监满脸堆笑地将他扶起,又塞给他一个沉甸甸的赏赐红封,并用一种近乎谄媚的语气,称呼他为“许伯爷”、“未来的国丈大人”时,许靖才浑浑噩噩地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女儿,那个从小跟着他在海船上长大、晒得一身黝黑、能说七八种番邦语言、甚至能跟水手们一起爬上桅杆看星星的“野丫头”,竟一步登天,成了大汉帝国的太子妃!
而他自己,也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技术官僚,一跃成为了入政事堂参政议事、爵封伯侯的朝堂新贵!
当晚,许家的那间小小的堂屋,灯火彻夜未熄。许靖将自己关在房内,没有喜悦,没有兴奋,只有一种被巨大命运砸中的、深刻的惶恐与不安。他摊开一张粗糙的宣纸,拿起毛笔,手却抖得不成样子,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写不出来。
“爹。”一身半旧布裙的许徽柔,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看着父亲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将姜汤放在桌上,然后,从父亲颤抖的手中,接过了那支毛笔。
她没有写字,而是在那张宣纸上,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画出了一段海岸线的轮廓,标注出了风向、洋流、以及几处暗礁的位置。那是从泉州到占城最凶险的一段航路。
“爹,您忘了?”许徽柔的声音清脆,一如既往地带着一种海边少女特有的、未经雕琢的明朗,“您教我的,一个好的舵手,不管遇到多大的风浪,手里掌着的舵,都不能乱。”
许靖怔怔地看着女儿,看着她在那简陋的自制“海图”上,用笔墨清晰地标注着一个个数据。他看着女儿那双在灯火下熠熠生辉的、没有丝毫惶恐、反而充满了对未知世界好奇与征服欲的眼睛,那颗纷乱的心,终于一点点地,定了下来。
他忽然明白了。陛下选中的,不是他许靖,也不是他们许家。陛下选中的,是他的女儿,以及他女儿身上所代表的那种,迥异于深宫闺秀的、属于海洋的、开阔而无畏的精神。
“是啊……”许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接过女儿递来的姜汤,一饮而尽。辛辣的暖流,从喉间直入腹中,驱散了所有的寒意与恐惧。
“舵……不能乱。”他喃喃自语,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种属于实干家的、专注而坚韧的光芒,“明日,我便去政事堂,向陛下呈上那份《筹建三大船坞、及招募海事人才之万言书》。陛下给了我们许家一步登天的机会,我们,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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