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黎明之血,饿狼哀嚎(2/2)
“嗡”的一声,整个大帐,如同被投入了一枚炸弹。所有契丹贵族和将领,全都脸色煞白。上京!那里是他们的大后方,是他们所有部族的根,是他们所有家眷、财富、牛羊的聚集地!那里守备空虚,根本不堪一击!
“回师!兄长,我们必须立刻回师救援上京!”耶律德光再也顾不上什么攻城掠地,急切地吼道。
“回师?”耶律阿保机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他看着地图上那已经深陷汉军堡垒群、几乎无路可退的数十万大军,又看了看远方那渺茫的上京,沙哑地开口,“如今我大军主力,深陷重围。汉将周德威,更是老奸巨猾。此刻撤军,他必会趁势掩杀……数十万大军,在狭窄的山道中,被敌军追击,会是什么后果?”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想到了那个可怕的结果——全线溃败,血流成河。
前进,是消耗战,不知何时是尽头;后退,是溃败,是万劫不复。
这一刻,这位不可一世的草原雄主,才真正体会到了那种进退维谷、如坐针毡的绝望。他布下的那张网,非但没有网住猎物,反而将自己,牢牢地困在了其中。
西境,大辽西京道边陲。
一场掠夺的狂欢,正在广袤的草原上演。六谷部的首领刘科耳,此刻正狂笑着,将一名从契丹小部落抢来的、还在挣扎哭泣的美貌少女,扔上自己的马背。他的身后,数千名吐蕃骑兵正如同最贪婪的鬣狗,将整个部落的牛羊、财物,洗劫一空,然后点燃了那些空荡荡的毡房。
“首领!首领!”一名斥候飞马而来,脸上带着狂喜,“东面五十里外,又发现一个契丹人的小部落!大概只有两百多顶帐篷,没有多少战士!”
“嗷——!!”刘科耳发出一声兴奋的嚎叫,他高举起手中的弯刀,指向东方,“勇士们!汉人皇帝给我们送的礼物,还没拿完呢!出发!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片草原新的主人!”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复杂的战略,没有帝国的博弈。只有最直接的利益和最原始的欲望。那个遥远的汉家皇帝,用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式,将他们变成了捅向契丹帝国柔软后腰的、最混乱也最致命的一把毒刃。
东南,渤海海域。
大汉靖海卫都督钱元瓘,正站在旗舰“定海神针”号的舰艏。巨大的楼船,劈开冰冷的海浪,在数十艘海鹘快船的护卫下,如同一座移动的海上堡垒,牢牢地封锁住了自辽东半岛通往登州、莱州的所有航线。
“报——!都督,前方发现三艘高丽商船,悬挂白旗,请求通行!”
钱元瓘举起手中的单筒望远镜,看了一眼远方的船影,冷冷地下令:“发旗号,告知他们,此海域已为我大汉水师封锁,所有船只,一律原路返回!胆敢闯关者,击沉,不必警告!”
命令下达,旁边的旗手迅速打出旗号。远方的高丽商船在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不甘地调转了船头。
“爹爹说得没错。”钱元瓘放下望远镜,轻声自语,“陛下这一局棋,要的是一个滴水不漏的‘困’局。我靖海卫,便是锁死他契丹东门的那一把……铁锁。”
长安,安西丞相府,灯火通明。
赵致远已经在这里,连续批阅了三天三夜的公文。他的面前,堆积着来自帝国四面八方的塘报、奏折、账册。关中各郡县征召的民夫调度,江南漕运北上的粮草统计,西境各部族的动态,中原各州府的维稳……数千万人的帝国,在全面转入战时体制后,无数的信息与指令,如同奔腾的江河,最终都要汇入他这个临时的中枢,由他进行处理与决断。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面前那副巨大的沙盘上,每一枚令旗的调动,每一次物资的转运,每一个数字的变化,都了然于胸。
他不仅仅是在处理政务,他是在用整个帝国的人力、物力、财力,去支持那位已经孤军深入、将整个国运压在刀尖之上的君王,进行一场豪赌。
“丞相,您歇歇吧。”侍立一旁的属官,心疼地劝道。
“不必。”赵致远摇了摇头,他拿起朱笔,在最新一份来自北境的、关于周德威已成功将契丹主力诱入预定战场的密报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堂的墙壁,望向了那遥远的、风雪弥漫的北方。
“陛下已经落子,该我们……出牌了。”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旁,拿起一枚代表“舆论”的白色令旗。
“传我的令,发往静安司。”赵致远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足以搅动风云的森然,“将我们伪造的那些关于‘契丹西境大乱,回鹘、党项联军已攻破可敦城’,‘耶律德光兵败幽州,被周德威阵斩’,以及……‘上京临潢府突发内乱,南院大王耶律曷鲁趁乱称汗’的消息,给我通过所有的渠道,不计代价,散布到黄河北岸的晋军,不,辽军大营里去!”
“再命渭水大营的‘戏班子’,今晚动静闹得再大一点!做出十万援军已连夜开拔、驰援北境的假象!”
“我要让耶律阿保机,不仅粮道断绝,军心……也要彻底乱掉!”
赵致远看着那已经完全陷入重围、动弹不得的黑色狼头主力旗,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属于胜利者的弧度。
在整个帝国的支持下,他和陛下的这盘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