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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京师易主,古都换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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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知俊空了双手,静静地站在那里。风吹起他花白的鬓发,拂过他布满皱纹的脸颊。他微微仰头,望向朱雀门城楼上那面终于被降下、换上玄底赤纹汉字大旗的旗杆,久久不动。

一个时代,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幕了。

没有悲歌,没有鲜血,只有一方印,一把刀,和一个老人孤直的背影。

长安城并没有因为主人的更替而陷入预想中的混乱与劫难。

恰恰相反,在汉军全面接管之后,这座饱经战火、早已疲惫不堪的古都,以一种惊人的、近乎冷酷的效率,开始被拆解、清洗、重塑。

汉军入城不到一个时辰,第一波政令便从临时征用的原梁军节度使府——现在挂着“安西大都护府行辕”牌匾的衙门中,雪片般发出。

由周德威具名、赵致远副署的《安民告示》与《战时宵禁令》,被抄录了数百份,贴满了城内一百零八坊的主要街口。告示用词简洁,条理清晰,没有任何虚言恫吓,只是明确告知:

自即日起,长安实行宵禁,戌时三刻(晚八点)至次日卯时(早五点),无故上街者拘;趁乱劫掠、杀人放火、奸淫妇女者,一经查实,立斩;民间私藏兵器甲胄者,限三日内上交坊正,违者以谋逆论;所有商铺、酒肆、客栈,经查验无误后,可正常营业,大都护府保证其财产安全。

告示下方,盖着鲜红如血的“安西大都护行军司马”大印。

与告示同时出现在街头的,是汉军的执法队。

每队五十人,由一名果毅都尉率领,配十名骑兵,四十名步卒,昼夜分班,沿划定区域巡逻。他们沉默、迅捷、无情。入城当天下午,朱雀大街西侧怀德坊内,一伙原梁军溃兵与当地泼皮勾结,冲入一家粮店抢劫,打死店主父子两人。

半个时辰后,执法队赶到。

没有审讯,没有羁押。带队都尉在查验现场、取得坊正与邻舍证词后,只说了两个字:

“行刑。”

二十七颗人头,在怀德坊坊门前的空场上,被鬼头刀利落砍下。鲜血浸透了黄土,头颅用竹竿挑着,悬挂在坊门上示众三日。

全城肃然。

混乱的苗头,被这股毫不留情的铁腕,硬生生扼杀在萌芽之中。长安百姓在惊恐之余,竟也隐隐生出一丝奇异的安全感——至少,这支部队言出法随,不会像以往那些兵匪一样,说一套做一套。

紧接着,第二波、也是真正核心的政令颁布了。

针对那近八万降兵的《甄别整编令》与《授田安置令》。

赵致远没有采取历史上常见的处置方式:坑杀、贬奴、或强行编入苦役营。在他与汉王刘澈反复推演的计划中,这八万熟悉关中地理、经历过战阵、且多为本地农户出身的降兵,并非需要甩掉的包袱,而是一笔亟待开发、潜力巨大的宝贵资源。

接下来的十天,长安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精密运转的甄别工坊。

在量天司提前派驻的五十名吏员、以及自愿配合的数十名梁军降将协助下,一场规模空前的登记造册工作,以惊人的速度铺开。

城西五座原本用来屯兵的大营,被改造成临时登记点。降卒以原建制为单位,被分批带入。登记流程被细化到令人咋舌的程度:

第一步,核验身份。姓名、籍贯、所属部队、原任职务。

第二步,记录特征。年龄、身高、体貌特征、有无残疾伤病。

第三步,家庭情况。家中几口人、有无田产、亲属现状。

第四步,技能特长。是否识字、有无木工、铁匠、皮匠、兽医等手艺,是否懂农事、水利、牲畜饲养。

每一项信息,都由两名吏员分别记录,交叉核对。最后,当事人需在一式两份的文册上,按下鲜红的指模——这是赵致远坚持的要求,指纹独一无二,无法伪造,将作为今后一切待遇、授田、军功的根本凭证。

登记完毕的降卒,会立刻得到一份热粥、两个胡饼,并被引导至不同的区域等待下一步安排。

整个流程高效、冰冷、且不容置疑。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没有蒙混过关的可能。面对那些眼神锐利、问话精准的汉国吏员,许多原本还想虚报些信息的降卒,都下意识地选择了实话实说。

登记造册的同时,初步的甄别与分流就已经开始。

最精锐、年龄在二十至三十五岁之间、无重大伤残、且身家清白的约一万两千人,被单独列出。他们将在经过更严格的体能、战术考核后,打散编制,补充进汉军新成立的“安西镇戍军”第一至第四营,由周德威亲自制定操典,进行为期三个月的高强度整训。这些人,将是未来汉国经略关陇、应对北方威胁的核心战力。

剩余约四万人,则根据年龄、体能、技能,被细分为三类:

第一类,年龄偏大(四十岁以上)或有轻伤、但仍有劳动能力者,约两万五千人。他们被编入新成立的“安西垦殖总局”下属的“兴业工兵营”。他们的任务不是打仗,而是在汉军工部水利司技术官员的指导下,以军事化管理和工程队模式,投入到关中平原几条命脉水渠——尤其是郑国渠、白渠淤塞最严重区段的疏浚修复工作中。作为报酬,他们除每日吃饱外,还可累积“工勋”。这些工勋点,将在明年开春后,按照《授田令》细则,直接折算为优先挑选靠近水渠、土质肥沃田地的资格。

第二类,身有木工、铁匠、皮匠、泥瓦匠等手艺者,约八千人。他们被直接编入大都护府直属的“军械制造局”与“营造司”,待遇从优,并根据手艺等级发放津贴。他们的首要任务,是修复长安城防、打造守城器械,并逐步建立汉军在关中的军工后勤体系。

第三类,伤病较重、或年龄太大、确实无法承担重体力劳动者,约九千人。他们被暂时安置在城外的废弃营寨中,由军医诊治,每日供应两餐。待伤势好转或开春后,将根据其意愿和原籍,逐步遣散回乡,纳入地方的授田安置体系。

至于那些在登记中被发现曾有严重劣迹(如屠城、虐杀平民、奸淫掳掠)的兵痞,约五百余人,则被单独关押。等待他们的,将是军法司的审判。

一套眼花缭乱却环环相扣的组合拳下来,那八万原本如同火药桶般危险、又似累赘般沉重的降兵,竟在短短十余日内,被赵致远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拆解、分类、重组,化整为零,变成了大汉在关中推行重建与开拓的、温顺而高效的人力资源。

当十天后的黄昏,周德威站在修葺一新的城楼上,看着城外郑国渠工地上,数以万计的“兴业工兵”点起火把,如同一条蜿蜒火龙般在寒夜里继续开挖土方时,这位信奉了一辈子“刀剑之下出真理”的沙陀老将,抚着斑白的胡须,沉默了许久。

他终于有些明白,为何汉王刘澈会将这个年仅二十余岁的书生,派来与他这位沙场老将搭档,总督这安西全局。

这个年轻人手中那支无形的、拨弄人心与制度的算盘,其威力与锋利,确实远胜过千军万马。

腊月初八,长安,大都护府。

一场高级军议在修葺完毕的节堂内召开。与十天前刚入城时的凝重压抑不同,此刻帐下诸将的脸上,大多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以及胜利之后自然滋长的急切。

长安已下,兵不血刃。

关中最大的一股抵抗力量,八万梁军,已如冰雪消融,被消化殆尽。

整个关中平原,除了西北隅凤翔府等少数几个州郡还有零星的梁军残部,几乎已无成建制的威胁。在绝大多数将领看来,接下来就该是趁热打铁,高歌猛进,将这片八百里秦川,彻底纳入汉国版图的时候了。

“大都护!长史大人!”

第一个按捺不住的,是安西镇戍军副将刘金。这位在淮北战场以勇猛冲锋闻名的悍将,霍然起身,抱拳行礼,声如洪钟:

“如今长安已定,军心归附!伪梁在关中最后的屏障刘知俊都已束手,其余凤翔、陇州等地,不过疥癣之疾,土鸡瓦狗耳!末将请命,亲率本部五千精骑,再配两个步军营,即可西出!十日之内,必下岐山;半月之内,定夺凤翔!年前,必能为王上献上整个关西!”

“刘将军所言甚是!”另一名将领立刻附和,“凤翔乃关中西门,锁钥之地,不可不早定!迟则恐生变乱!”

“末将以为,当先取近处的邠、宁二州!”又有人提出不同意见,“邠宁毗邻北地,若我军主力西进,此地空虚,万一被北边那位趁机南下,卡住泾河河谷,我军将腹背受敌!”

“北边?将军是说晋阳?”有人嗤笑,“李存勖正与契丹人在幽州纠缠不清,哪有精力顾及关中?此时正是我大汉席卷秦川的天赐良机!”

“正是!机不可失!”

“末将愿为先锋!”

请战之声此起彼伏,节堂内的气氛迅速升温。炭盆烧得正旺,将将领们因激动而泛红的脸膛映照得愈发亢奋。

周德威端坐主位,花白的眉毛微微耸动。听着手下这些骄兵悍将的请战,感受着那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昂扬斗志,他沉寂多年的热血,也忍不住有些沸腾。沙场老将,谁不渴望开疆拓土、建功立业?更何况是在长安这座象征着至高荣耀的城池里,谋划着席卷关陇的伟业?

但他没有立刻表态。他那双看惯了塞外风沙的眼睛,缓缓移向了主位左侧下首。

那里,赵致远依旧一身青衫,独自坐在一张宽大的方案之后。案上铺着一张几乎覆盖了整个桌面的关中陇右舆图,图上山川城邑、关隘道路,标注得密密麻麻。年轻人正低着头,手中一支狼毫小笔,在图上的某些地方,做着细微的标记。对满堂的喧哗,他恍若未闻。

周德威轻咳一声。

满堂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那位始终沉默的年轻长史。

赵致远仿佛这才被惊动。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却没有看向帐中任何一位将领,而是依旧落在面前的舆图上。他的手指,蘸了些朱砂,沿着图上的线条,缓缓向北移动。

越过长安,越过泾河,越过连绵的北山,越过标注着“邠州”、“宁州”、“庆州”的字样。

最终,他的指尖,停在了一片用淡墨渲染的、代表着高原与荒漠的区域边缘。那里,舆图上用一行小楷标注着:

“河套—朔方—灵武……党项、沙陀、回鹘诸部杂处,晋王李存勖势力渗透。”

他的指尖,在那里轻轻点了点。

然后,他用一种很轻、却让整个节堂瞬间陷入死寂的声音,低声自语般说了一句:

“李存勖……他可不是朱温。”

帐中落针可闻。

炭火“噼啪”爆出一颗火星。

赵致远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错愕、或不解、或若有所思的脸。

“诸位将军,”他的声音清晰起来,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冰刃般的锐利,“可是以为,我大汉拿下长安,收编了八万降卒,这关中,便已是我囊中之物?我们接下来的敌人,便是凤翔那些散兵游勇,或是邠宁几个不成气候的梁军余孽?”

他微微摇头,嘴角似乎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错了。”

“从我大军自武关西进,踏入关中平原的第一天起——”

赵致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同时,他手中的朱笔,狠狠地、决绝地戳在了舆图的东北角!

“我们真正的、唯一的敌人,便在那里!”

笔尖之下,是两个浓墨重彩、力透纸背的朱红大字:

晋阳!

满堂将领,呼吸为之一窒。

“李存勖不是朱温!”赵致远站起身,青衫拂动,目光如电,“他不会坐视关中落入他人之手,更不会等到我们消化完关中、稳固了根基之后,再来与我们争夺!”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晋阳向南划下,掠过黄河,直指关中:

“契丹之患,对他而言,不过是疥癣!他真正的目标,从来都是这中原腹地,是这长安洛阳,是这煌煌正统!我们取关中,便是触了他的逆鳞,断了他的南下之路!诸位以为,他会等到明年开春,等到我们整顿好军备、安抚好民心之后,再慢悠悠地发兵吗?”

节堂内一片死寂。只有赵致远清冷的声音在回荡:

“不会!”

“他只会更快、更急、更狠!”

“如果我所料不差——”赵致远的目光,投向节堂门外北方阴沉的天空,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预言的寒意,“晋阳的使者,此刻恐怕已经在南下的路上了。而晋军的前锋骑兵,说不定,已经过了黄河。”

他猛地转身,面向周德威,抱拳,深深一礼:

“大都护!”

“末将赵致远,以安西大都护府行军长史之职,紧急谏言:”

“请立刻下令,全军暂停一切西进、南扩之军事计划!所有已派出之斥候游骑,全部召回!长安、同州、华州、商州一线所有驻军,自即日起,转入最高等级战时防御状态!加固城防,囤积粮草,清查内奸!”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

“并请大都护,亲率安西镇戍军主力,及所有机动骑兵,即刻北上!抢在入冬大雪封山、黄河冰封之前,务必抢占邠州、宁州、长武一线所有面向北方的隘口、高地、渡口!建立纵深防线,深沟高垒,广布烽燧!”

赵致远的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节堂的每一根梁柱之间:

“我们必须抢时间!抢在李存勖反应过来、调集主力南下之前,在关中北大门,竖起一道他啃不动的铁壁!”

“北方的狼——”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冷光凛冽。

“已经闻到血腥味了。”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庭中积雪,扑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仿佛千军万马,正踏雪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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