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晚唐,开局拥有800魏博牙兵 > 第293章 京师易主,古都换颜

第293章 京师易主,古都换颜(1/2)

目录

卯时三刻,晨光堪堪刺破终南山巅的厚重云层,将一抹惨淡的苍白涂抹在长安城头。

缭绕了一夜的雾气尚未散尽,如同亡魂般缠绕在朱雀门巍峨的箭楼飞檐之间。这座见证了强汉雄风、盛唐气象的帝都正门,此刻朱漆剥落,砖石风化,唯有门楼上那面残破的梁字赤旗还在晨风中无力地卷动,发出“噗噗”的声响,像是垂死者最后的喘息。

忽然,一阵沉重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自厚重的城门后方传来。

声音初时艰涩,继而连绵,最后化为轰然洞开的巨响。两扇各厚达尺余、包着锈蚀铜钉的巨大门扉,被数十名精壮汉子从内侧缓缓推开。门轴摩擦的刺耳噪音划破晨雾,惊起了栖息在城楼檐角的一群寒鸦,“嘎嘎”哀鸣着冲向灰蒙蒙的天空。

门开了。

首先涌入的,是冬日清晨凛冽刺骨的寒风,卷着街道上的枯叶与尘埃,打着旋儿扑进门洞。

紧接着,是铁甲。

黑色的铁甲,如同从深渊中涌出的暗流,沉默而坚定地漫过朱雀门高达三尺的门槛,流入这座衰败的帝都。

走在最前列的是三百重甲骑兵。人马皆披玄甲,甲片在熹微晨光下泛着冷硬的乌光。战马鼻孔喷出大团白气,铁蹄踏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嗒、嗒”声,每一声都像是巨兽的心跳,沉重地敲打在空旷的街道上。骑兵们面甲低垂,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如潭的眼睛,直视前方,对两侧景象恍若未睹。

其后是步卒。三个营,一千五百人,分为三列纵队,踩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僵硬的步伐前进。他们的脚步如此整齐,以至于数千只军靴落地时,竟只发出一个声音——“轰、轰、轰”。甲叶随着步伐有节奏地碰撞,哗啦作响,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金属潮音。

没有呐喊,没有欢呼,甚至没有人交谈。

这支军队沉默得像一块铁,冷硬得像一块冰。只有马蹄声、脚步声、甲叶声,在这条曾经万国来朝、如今却萧瑟破败的朱雀大街上回荡,一声声,撞击着长安城每一寸砖石,也撞击着每一个蜷缩在门窗后颤抖的心。

街道两侧,店铺门窗紧闭。有些门上还贴着早已褪色的桃符,有些窗棂的破损处用草席胡乱塞着。偶尔有胆大的,将窗纸捅开一个小洞,一只惊恐的眼睛紧贴洞口,窥视着这支与他们记忆中任何一支军队都截然不同的征服者。

他们见过黄巢的乱军进城——那是歇斯底里的狂欢,是冲天的大火,是此起彼伏的惨叫与狂笑。

他们见过朱温的梁军进城——那是趾高气昂的炫耀,是挨家挨户的搜刮,是胜利者对失败者毫不掩饰的凌虐。

可眼前这支军队……

他们不点火,不砸门,甚至不看两侧的民宅一眼。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磨砺出的、近乎麻木的冷漠。那种冷漠不是装出来的威严,而是真正将生死、胜败、荣辱都看淡之后的平静。他们的队列整齐得像是用墨线弹过,即便踏过湿滑的石板、绕过街角的垃圾,也未有丝毫凌乱。他们眼中没有战胜者的狂喜,只有一种执行命令的、绝对的专注。

这种冷静,比任何呐喊和杀戮,都更令人胆寒。

在街道两侧屋檐下、巷口处,密密麻麻地或坐或站着数万梁军降卒。他们衣衫褴褛,许多人连盔甲都丢了,只穿着单薄的军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们抱着早已卷刃的刀枪,或是空着双手,茫然地看着这支铁流从面前无声淌过。

没有人敢动。

在汉军那股如有实质的、沉默的军威面前,这些昨日还在城头浴血搏杀的士兵,此刻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他们像一群被狼群围住的羊,除了蜷缩颤抖,什么也做不了。一些伤兵压抑的呻吟声,在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却很快又被铁甲洪流行进的声音淹没。

朱雀门城楼之上。

风很大,从北方刮来,带着黄土高原的沙尘和泾水河畔的寒气,呼啸着穿过箭垛,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刘知俊独自站在城楼最高处,双手扶着冰冷斑驳的城垛。他身上那件象征后梁大将军身份的紫袍早已脱下,此刻只着一袭素白常服,外罩一件半旧的玄色大氅。花白的头发没有束冠,只是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在狂风中凌乱飞舞。

他一夜未眠。

不,或许已经很多夜没有真正合眼了。

双眼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眼袋浮肿,颧骨突出,整个人比两个月前瘦削了一圈不止。但他站得很直,背脊挺得像一杆枪,目光死死盯着下方那条笔直的朱雀大街,盯着那面在数百亲兵环卫下、正缓缓向皇城方向推进的黑底赤纹汉字大旗。

他看到了旗帜之下,那个身披玄甲、脊背微驼却依旧稳坐马背的老将——安西大都护周德威。也看到了老将身侧,那个穿着一身朴素青衫、在凛冽寒风中连披风都不曾加一件的年轻人——汉国长史赵致远。

周德威……赵致远……

刘知俊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名字,喉头滚动,嘴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苦涩,像是吞下了一把刚从烽火台上刮下来的灰烬。

他败了。

不是败在城下那场持续了十七个昼夜的惨烈攻防,不是败在汉军那些威力惊人的旋风炮和神臂弩,甚至不是败在周德威那支来去如风的沙陀铁骑。

他是败给了一张网。

一张无声无息、却笼罩了整个关中平原的大网。

网眼很密,用的是关中百姓最熟悉的材料——土地。

网线很韧,编织的是数千年来这片土地上所有人最朴素的渴望——活着,并且活得有尊严。

“均田”……“授田”……“永业田”……

这些词像瘟疫一样,随着汉军细作的渗透,随着那些被有意释放的俘虏的传播,随着一张张字迹拙劣却内容清晰的告示,在长安城内外的军营、坊市、田间地头疯狂蔓延。

他砍过细作的头,杀过传播谣言的俘虏,撕过无数张告示。

可人心如水,如何能堵?

当守城的士兵在值夜时,低声交谈的不再是“明日汉军会主攻哪段城墙”,而是“城外真的一人授田三十亩吗”;当那些被强征来的民夫,在搬运滚木礌石时,眼神闪烁地偷瞄城外汉军大营升起的炊烟;当连他麾下一些低级将校,都在私下里打听“若投降,能否保住家中老宅”……

刘知俊就知道,这座城,守不住了。

城墙再高,挡不住人心向背;粮草再足,喂不饱对未来的绝望。

他没有选择玉石俱焚——那不过是懦夫用悲壮掩饰的无能。

他也没有选择拔剑自刎——到了他这个年纪,见惯了王旗变幻、城头变幻大王旗,那点所谓“忠臣不事二主”的虚名,远没有城中这数十万军民的性命来得实在。

“将军……”身后传来亲卫统领沙哑的声音,带着哽咽,“末将等……愿护将军突围!关中之大,总有……”

“不必了。”刘知俊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们的仗,已经打完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身后这几十个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兄弟。他们个个带伤,甲胄残破,眼中布满血丝,却依旧紧紧握着刀柄,死死护在自己身后。

刘知俊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仿佛要将每一张面孔都刻进心里。

“都回家去吧。”他挥了挥手,像是要挥去什么沉重的东西,“告诉家里人……等着。等着汉王的人来,给你们分地。”

说完,他不再看那些瞬间红了眼眶的汉子,转身,一步一步,沿着陡峭的城楼阶梯,向下走去。

脚步很稳,踏在石阶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

独自一人。

朱雀大街中段,汉军前锋阵列之前。

周德威勒住了缰绳。他胯下那匹来自河西的龙驹“黑云”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不安地刨动两下,随即静立不动。老将抬手,身后三千铁骑令行禁止,同时停步。一时间,整条长街只剩下战马偶尔的嘶鸣和甲叶轻微的碰撞声。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从长街尽头缓缓走来的白色身影上。

刘知俊。

周德威的眼神复杂。作为沙陀人,他年轻时就听过这个汉人名将的威名——那个追随朱温从尸山血海中杀出血路,为后梁打下半壁江山的“铁枪刘”。在周德威还是李克用帐下一名冲阵小校时,刘知俊已经是能与李存孝、葛从周等名将并列的梁军顶梁柱。

三十年过去了。

当年叱咤风云的猛将,如今鬓发如霜,独行于空街。而自己,这个昔日的沙陀胡儿,却率领汉军,踏入了这座汉家故都。

世事如棋,白云苍狗。

刘知俊在汉军阵前十步处站定。这个距离,恰好是强弩的有效射程边缘,是一个微妙的、既表示无意对抗、又保留着最后尊严的位置。

他抬起头,看向马上的周德威,脸上没有失败者的屈辱与狰狞,只有一种阅尽沧桑后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大都护,别来无恙。”刘知俊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平辈礼。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在寂静的长街上传出很远。

周德威默然片刻,翻身下马。铁甲铿锵声中,这位沙陀老将走到刘知俊面前五步处,同样抱拳还礼。

“刘将军。”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胜利者的训诫,也没有失败者的辩解。

两个老将,在长安城这条曾经最繁华、如今最萧瑟的街道上,完成了跨越三十年时光与阵营的对视。

刘知俊从怀中取出一个黄绫包裹的物件。他动作很慢,很郑重,仿佛那不是一方印信,而是一座山。解开黄绫,露出里面一方青玉雕琢的虎钮帅印。印身温润,虎钮狰狞,印底朱文篆刻“总督关中诸军事”七个大字,朱砂印泥早已干涸发黑。

“城中,尚有降兵七万八千四百二十三人。”刘知俊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汇报军务,“已全部解除武装,集中于城西五营。府库钱粮、军械图册、官仓民籍,皆已封存,库吏俱在,以待大都护清点。”

他双手将帅印平托向前。

“我只有一个请求。”

刘知俊的目光,第一次越过了周德威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个始终端坐马上、沉默如石的青衫年轻人身上。

赵致远感受到了这道目光,缓缓策马上前。马蹄“嘚嘚”,停在周德威身侧。

“将军请讲。”赵致远开口,声音清朗温和,与这肃杀的场景形成奇特的对比。

刘知俊看着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清澈、明亮,没有老将眼中常见的浑浊与戾气。但不知为何,刘知俊却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更深沉、更坚硬的东西——那不是沙场磨砺出的杀气,而是某种洞悉人心、执掌规则的冰冷理性。

“城中将士与百姓,”刘知俊一字一句道,“他们只是奉命行事,为了一口饭吃。关中连年战乱,十室九空,能活到今日,都不容易。”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还望长史大人……能看在他们同是炎黄子孙、关中父老的份上……给一条活路。”

长街寂静。

寒风卷过,吹动赵致远青衫的下摆。他微微倾身,算是回礼。

“将军放心。”赵致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我家王上常说,争天下,是为安顿天下百姓,而非屠戮天下百姓。将军今日之举,保全一城生灵,免去多少孤儿寡母的眼泪,功德无量。史笔如铁,必会记下这一笔。”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街道两侧那些瑟缩的降卒,扫过远处门窗后隐隐约约的人影,声音陡然提高:

“我汉军,自有法度!赏罚分明,言出必践!”

“自今日起,长安城内所有军民,无论原先隶属何方,皆为我大汉之子民!受《武兴律》庇护,享汉王仁政!”

“愿解甲归田者,可至各县新设‘劝农司’登记!查验属实,依新颁布之《均田令》,按丁口授田!永业田二十亩,口分田八十亩,官府提供耕牛、种子、农具,三年免赋!”

“愿继续从军,为我大汉戍守边疆、开疆拓土者,一经验明正身,考核通过,便可编入新军!粮饷、抚恤、军功授田,一切待遇,与汉军老卒等同,绝无歧视!”

“至于城中百姓——”赵致远的声音斩钉截铁,“秋毫无犯!此乃我赵致远今日当众之诺,亦是我大汉不可违逆之王法!有敢劫掠民财、欺凌百姓者,无论官职高低,立斩不赦!”

话音落下,他身后数名传令官齐声复述。洪亮的声音在长街上反复回荡,穿过晨雾,钻进每一条街巷,传入每一扇紧闭的门窗之后。

死寂。

然后,是细微的、压抑的骚动。

街道两侧的降卒中,有人抬起了头,眼中第一次有了光亮。有人开始低声交谈,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希冀。更远处,一些民宅的门,悄悄打开了一道缝隙。

刘知俊静静地听着,脸上无喜无悲。直到赵致远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才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将他胸中积郁数十年的块垒,都吐了出来。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将手中那方沉甸甸的帅印,轻轻放在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汉军校尉手中捧着的紫檀木托盘上。

玉印与木盘相触,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接着,他解下了腰间佩剑。

那是一柄很普通的制式横刀,乌木鞘,黄铜装具,因为常年摩挲,鞘身光滑温润。刘知俊的手指拂过刀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然后,他握住刀柄,“沧啷”一声,拔刀出鞘。

雪亮的刀身在晨光下泛着寒芒。刀锋上密布着细小的缺口,那是无数次劈砍留下的印记。刀身近护手处,刻着两个小字——“知俊”。

他手腕一翻,刀尖向下,双手平托,将刀横举过肩。

一名汉军都尉上前,郑重接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