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门规与耳光（1/2）

净土的第一天，在染血的沉重与跑调的歌声中结束。第二天，阳光再次淌过心树时，带来的不是训导，而是一阵鸡飞狗跳的混乱。

混乱的源头，是扳手面前飘着的那面巨大光屏，上面只有三条规则，却引发了轩然大波。

《净土暂行约法·心域三戒》

第一戒：禁言妄。不得以谎言、空话、诡辩，掩饰本心，欺人自欺。

第二戒：禁行躁。行事当循其本，强求速成、投机取巧、损人根基者，共弃之。

第三戒：禁心盲。当观照己身，若连自身苦乐、明暗、从何处来、向何处去皆混沌不知，则一切修行皆为沙上筑塔。

“就这？”一个穿着华丽法袍、显然是某个没落世家出来的年轻修士，嗤笑出声，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刺耳，“不传无上仙法，不讲神通妙术，弄这三条酸儒似的空话，唬弄谁呢？我们是来修仙求长生的，不是来听夫子讲学的！”

人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附和。许多人眼中都流露出怀疑和失望。星际修真界弱肉强食，哪个宗门招人，不是先亮出功法利诱，再以严刑峻法约束？这三条“戒律”，听起来既不能立刻变强，惩罚也语焉不详，简直儿戏。

扳手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框，光屏上的文字纹丝不动，语气平静无波：“规则已公示。有异议者，可于今日日落前自行离去，净土奉还路费，两不相欠。留者，默认为认可并愿受其约束。”

“认可？约束？”那华服青年，名叫赵元，胆子更大了起来，上前几步，指着光屏，“这位……扳手前辈是吧？你这‘禁言妄’，意思是我们以后连句场面话都不能说了？‘禁行躁’，是不是我们想修炼快点，寻点机缘，都算犯规？这算什么道理！我看你们这净土，就是故弄玄虚，根本没什么真本事，怕被人看穿吧！”

雷豹抱着胳膊靠在金属靶子上，冷冷看着，没说话，只是哼歌声停了。

林枫在不远处擦拭着他的长刀，眼神都没往这边飘一下。

杨磐的石屋门紧闭。

只有萧烈，静静地坐在心树下，闭着双眼，仿佛在聆听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赵元见几位核心人物都不出声，以为被自己说中了，底气更足，转向其他新人，煽动道：“诸位道友，我们都是听了‘致命共鸣’的传说，以为这里有什么抗衡净世盟的大机缘才来的！结果呢？就让我们打铁柱子，听这些虚头巴脑的规矩！我看，这地方待着也是浪费光阴，不如……”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扳手面前的光屏，内容变了。

左侧，是赵元踏入净土时，在临时登记处留下的一缕灵纹印记旁，自动浮现出一行行小字：

【赵元，出身天芒星赵氏（已没落），因盗取家族秘传残卷《青岚诀》被发现，遭半除名式放逐。对外宣称游历寻缘。】

右侧，是光屏根据净土外围简单阵法采集到的、赵元昨日至今的灵力波动频谱分析图，旁边标注：

【灵力波动与《青岚诀》基础篇吻合度91.7%。波动峰值呈强行冲击关隘特征，伴随细微的灵脉撕裂性损伤，推测过去三月内至少三次不顾根基，服用‘冲霄丹’类虎狼之药强行突破，目前境界虚浮，实际战力低于同阶平均水平37%。】

【昨日夜间，于临时居所内，尝试以神识探测营地东部废弃能量管道（危险区域），未果。】

光屏上的字，每一个都清晰无比。

营地，死一般寂静。

赵元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指着光屏的手指僵在半空，然后触电般缩回。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想怒斥这侵犯隐私，但在那冰冷、客观、不带任何感情的数据面前，所有言语都显得苍白可笑。

“这，这就是你们的‘禁言妄’？”他最终挤出一句色厉内荏的话，声音却干涩发颤，“窥人隐私，就是你们净土的道义？”

扳手的声音依旧平静：“第一戒，禁言妄。你入门第一刻，所言即为‘妄’。数据并未评价你的行为对错，仅呈现关联事实。是否留下，选择权在你。”

“至于隐私，”扳手顿了顿，“在主动对净土环境进行未经许可的探测行为时，基于最低限度防御原则，你的部分基础灵力特征已被记录。此为星际修真界通行惯例。若觉不妥，可随时离开。”

赵元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那些隐秘的、自认为无人知晓的狼狈和算计，在这面光屏前被晒得干干净净。其他新人看向他的目光，也瞬间从刚才的同情附和，变成了复杂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这就是“禁言妄”。

它不直接惩罚，它只是让“妄”无所遁形，在阳光下暴晒。那种被彻底看穿、无处躲藏的羞耻和恐慌，比任何肉体惩罚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是昨天那个拳头被打红、接受了米宝安抚的半大孩子，他叫阿土。

“扳手……前辈，”阿土有些紧张地捏着衣角，“我，我看不懂右边那些图……但，但我大概明白了。是不是说，在这里，心里想啥，最好就是啥，不要骗人，也不要骗自己？”

扳手看向他，光屏上的数据流暂停，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可如此理解。”

阿土松了口气，又看向“禁行躁”和“禁心盲”，挠了挠头：“后面两条……我还不太懂。但豹哥昨天教我们发力，好像就是‘别急躁，一步步来’。杨磐前辈……他，他很难过，但他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要做什么……这算不算‘不心盲’？”

孩子朴素的理解，像一颗石子投入沉寂的湖面。

许多还在迷茫、怀疑、甚至不满的新人，神情微微一动。他们突然意识到，这三条看似空泛的戒律，似乎从昨天开始，就已经以某种形式，渗透到净土的每一个瞬间里。雷豹的“根”，杨磐的“血”，甚至林枫的沉默，萧烈的静坐，都在为这三条规则做着无声的注解。

赵元事件带来的震撼尚未平息，营地入口处，一阵喧哗由远及近。

“让开！都让开！听说这里新立了个什么‘净土’，专收破烂？本少爷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七八个衣着光鲜、神态倨傲的年轻修士，在一名手持折扇、公子哥模样的人的带领下，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他们周身灵力波动明显，但隐隐透着虚浮，眼神四处打量，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和优越感。

为首的公子哥，目光扫过简陋的营地、那三个金属靶、穿着朴素的众人，最后落在心树下静坐的萧烈和飘着光屏的扳手身上，嘴角一撇，折扇“啪”地合上。

“啧，还真是够‘净’的，穷得干净。”他嗤笑一声，“本少爷乃‘流云速成仙宗’内门弟子，周子琰。听说你们这儿教人‘扎实根基’？正好，我这儿有几个刚入门的仆役，在宗门里学了三个月，进展缓慢。不如，让他们跟你们这儿的人‘切磋’一下，看看你们的‘扎实’，到底扎不扎实？”

他话音一落，身后便走出三个面色木然、眼神有些呆滞的少年，修为大概在炼气初期，但气息很不稳定。

挑衅，赤裸裸的，带着恶意的挑衅。

流云仙宗，是附近星域一个以各种“速成秘法”“捷径丹药”闻名的小宗门，专门吸引那些急于求成、又不愿吃苦的修士。他们的弟子，前期进展往往极快，但后期隐患极大，在同阶中实战能力通常垫底。周子琰此举，显然是想踩一脚这个新立的“净土”，炫耀自家“速成”的“优越”。

雷豹直起身，眼神变得危险。林枫擦刀的动作停了。杨磐的石屋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净土目前的“主事者”——至少是明面上的规则宣布者，扳手。

扳手面前的光屏内容再变，切换成对周子琰一行人简单的灵力扫描分析，重点标注了那三个少年体内丹药残留的异常灵力淤塞点和灵脉上的细微暗伤。

然后，他看向周子琰，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一愣：

“根据《净土暂行约法》第二戒：禁行躁。强求速成、投机取巧、损人根基者，共弃之。”

“你宗功法，以虎狼丹药透支潜力，损其修行根本，已触犯此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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