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众生抉择·心雨涤尘（1/2）

一、雨落·心醒

道历三七零零年，霜降，寅时三刻。

愿望之都上空，愿力倒悬，天雨溯流。

这不是寻常雨水。

是三百年愿力蒸腾、七百万心念凝结，被许愿少年最后的本心点燃，化作一场溯源之雨。

雨丝自屋檐倒飞，自地脉反渗，自每一个生灵的眉心祖窍——那枚被“情绪标签”封印的灵台——悄然沁出，蒸腾成雾，又落回肩头。

一滴雨，落在东区情绪农者戊七十九的手背。

他正将今日采收的“标准欢欣”注入琉璃管，动作精准如傀儡。雨滴触及皮肤的刹那——

“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

不是痛，是痒。一丝细微、真切、带着鲜活温度的刺痒，自手背那处因常年浸泡灵液而苍白的皮肤传来。

戊七十九僵住了。

三百年了。

他每日生产三百份“欢欣”，一千份“恬淡”，五百份“微悦”。他的情绪日志里记载着七千种标准化的情感波动曲线。

唯独没有“痒”。

系统只会提示：【表皮灵液残留，建议清洁】。

可这痒……会呼吸，会蔓延，会让他想伸手去挠——这个冲动本身，就让戊七十九神魂剧震。

“原来……”他喃喃，另一只手下意识抚上心口，“肉身……是会‘不舒服’的。”

话音未落。

“咔嚓。”

一声极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自他左手腕内侧响起。

那枚温养了百年、流光溢彩的“情绪稳定”琉璃标签，裂开了一道发丝般的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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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道蕴·抉择

几乎同时，整座城池上空，两道恢弘意志垂落。

一道温润如春水涤尘，一道清冽如寒潭映月——正是姬凰的“觉察心灯”与萧烈“兵煞开渠”后的真实道韵。

两力交织，化作一篇无形道偈，响彻七百万人灵台：

“标签为枷，愿力作锁。”

“今以心雨，洗尔尘浊。”

“三息之内，自择因果——”

“安守桎梏，或赴真实风波？”

没有光幕，没有选项。

这道关乎本心的天问，直接烙在神魂深处。

第一息。万籁俱寂。

唯有雨声沙沙，和此起彼伏的、细微的“咔嚓”声——那是更多标签开始龟裂。

西市，“完美道侣”标签佩者陈明，怔怔看着自己指尖。标签缝隙中渗出的，不是数据流光，而是一滴温热咸涩的液体。

他颤抖着将指尖送至唇边，轻抿。

“……泪？”

他为自己流的泪？

第二息。啜泣声起。

起初零星，很快连成一片。不是悲伤，是某种堵塞三百年的东西，终于找到出口的宣泄。

北区养老院，那位身负十七枚“福寿安康”标签的白发老妪，在轮椅上蜷缩成团。所有标签同时剥落，海啸般的真实记忆将她吞没——战死的儿子，失踪的女儿，早逝的老伴……

她嚎啕大哭，皱纹里淌出的泪混着雨水。

可哭着哭着，她又笑起来，摸着心口：“原来……你们都在这里等着我。”

第三息。抉择时刻到。

戊七十九闭上眼，复又睁开。

眸中三百年的麻木褪尽，取而代之的，是初生婴孩般的清明，与赴死者般的决绝。

他对着虚空，对着那场雨，对着自己刚刚感知到“痒”的、鲜活的肉身，一字一句：

“弟子戊七十九——”

“愿舍标签，受真实。”

“痒也好，痛也罢，悲欣离合，甘之如饴。”

“啪！啪！啪！”

十二枚琉璃标签，同时迸裂，化作晶莹齑粉，随风消散。

“轰——！”

一股庞大、混沌、鲜活得近乎野蛮的情绪洪流，自他心窍炸开！

不是任何一种标准情绪。

是悲欣交集，是怅然若失，是惶恐不安，更是……如释重负！

他瘫坐在泥泞雨水中，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也像个终于活过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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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变·灯殒

初代农场废墟中。

扳手面前的浑天仪虚影疯狂旋转，内中星辰般的数据光点渐次亮起，最终汇成一片璀璨星海。他素来平静的机关面庞上，齿轮微响——那是算力过载的征兆。

“心火已传……”他目露震撼，“一念真实，万念相随。此刻灵台破封者，如春笋破土，已逾……”

“多少？”雷豹从断墙上跳下。

扳手指向浑天仪中那片占了大半江山的星光，声音沉静却有力：

“十人之中——”

“六人半已择真而行。”

雷豹先是一愣，随即咧嘴大笑：“他娘的……这帮怂包，够种！”

林枫没说话，只是望着雨幕中接连亮起的、微弱却执拗的灵性光点，手中剑柄微微发烫。

萧烈始终立在姬凰身侧半步。

兵煞之气自然流转，将试图反噬的愿力余波悄然化去。他灰寂的视野里，世界依旧混沌，却有一点暖色，正自姬凰所在之处晕染开来——像一滴血落入清水，缓慢，却不容抗拒地扩散。

那是……红？

他尚未来得及细辨。

“呜——”

城池上空，那盏悬浮三百载、光华万丈的“许愿琉璃灯”，忽然发出低沉悲鸣。

构成灯体的亿万愿力光点，开始逆向流动——从灯盏流向城市，流向每一个选择真实的人。

光雾翻腾，渐渐凝聚成一张模糊的巨脸。

正是神灯本我意志的显化。

【为……何……】

巨脸开口，声音空洞，带着机械运转将崩的杂音：

【吾赐尔等无痛极乐……三百年安稳……】

【为何……择痛而弃乐？】

姬凰踏前一步，衣袂在愿力风暴中猎猎作响。

她抬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雨幕，响在每个人耳边：

“因你赐的，是‘抵达之幻’。”

“而他们今日选的，是‘行走之实’。”

“道友——”她望着那张渐渐透明的巨脸，眼神悲悯如看迷途稚子，“脚比蓬莱，更近天道。”

巨脸沉默了。

光雾构成的五官微微扭曲，似在困惑，似在挣扎。它最后望向城中那些又哭又笑的新生者，那由光影勾勒的唇角，竟微微上扬——像个终于放下重担的守夜人。

【原来……】

【笑中有泪，才是人间……】

它轻轻呢喃，声音里最后的机械杂音也消散了，只剩下纯粹的、解脱的温柔。

下一刻——

不是碎裂，是绽放。

三百载琉璃愿灯，化作亿万流萤，每一只都衔着一丝微光，飞向那些刚刚学会流泪的眼睛。有孩童伸手去接，流萤穿过掌心，留下一抹温凉。

孩童眨眨眼，忽然笑了：

“呀……它在说……”

“晚安。”

晨曦，就在这一刻刺破云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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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收获·因果

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炽烈、滚烫、带着尘埃与生机混杂的原始气息。

姬凰身形微晃。

维持这场覆盖全城的心雨，纵有萧烈暗中分担反噬，对她亦是巨大消耗。脸色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眼，亮得惊人。

她摊开掌心。

两样物事悬浮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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