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开源还是节流(1/2)
那片空荡荡的衣袖,在小乙的脑海中,如鬼魅般飘荡不休。
每一次阖眼,都能看到王刚那张故作坦然的笑脸。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胸前那片本该被兄弟臂膀占据的虚无。
冰冷的空气,像一把无形的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那股滔天的怒火,并未熄灭。
它只是沉了下去,沉淀在那片死寂的冰海深处,凝结成了一座前所未有的巨大冰山。
山尖,是复仇的锋芒。
他回到了户部。
公房里堆积如山的卷宗,散发着陈年纸墨与霉变的气味。
这些曾让他头疼不已的数字和条目,此刻在他的眼中,却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样貌。
它们不再是枯燥的符号。
它们是帝国的血脉,是权力的筋骨。
丁越是个不多话的人,却是个真正的明白人。
他用最简练的言语,为小乙剥开了户部这台庞大机器的层层外壳,露出了其中冰冷而精密的齿轮。
原来,这天下第一的要钱衙门,也是天下第一的掌权衙门。
所谓的度支,并非是算账。
是权衡。
是取舍。
更是生杀。
工部要修河堤的银子,说是十万火急。
可这河堤,去年刚修过。
批,还是不批,只在主官的一念之间。
缓一缓,那工部尚书就得亲自上门,好话说尽。
压一压,那底下的工程就得停摆,无数人没了嚼谷。
礼部要为庆典采买贡品,单子开得天花乱坠。
这支朱笔,轻轻一划,就能砍掉一半。
对方还得捏着鼻子认下,道一声“大人英明”。
国库,与私库,并无本质不同。
无非是一个人的家底,与一个皇朝的家底。
想要让它丰盈,便只有两条路。
开源。
节流。
小乙坐在主位上,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的声响,沉闷如鼓。
他需要力量。
一种足以将左相那座巍峨府邸连根拔起的力量。
而这户部,便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他要让这把刀,饮血。
“丁越,蔡德有。”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二人躬身而入,垂手立于堂下。
蔡德有脸上堆着一如既往的谄媚笑容,眼神却在不经意间,飞快地瞟了小乙一眼。
丁越则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眼观鼻,鼻观心。
“这些时日,有劳二位。”
小乙的目光,从二人脸上一一扫过,像是在审视两件兵器。
“大人言重,此乃下官分内之事。”
蔡德有抢先一步,躬身说道。
小乙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本官初来乍到,仰仗二位良多,便视二位为左膀右臂。”
这话一出,蔡德有的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几乎要笑开一朵花来。
丁越则只是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不敢。”
小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愈发清明。
“只是,”他话锋一转,“眼下国库空虚,开销却日渐庞大,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二位,可有良策?”
他将问题抛了出去,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蔡德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仿佛早已为此腹稿三千。
“回禀大人,下官以为,国库之困,无非开源节流四字。”
他先是说了一句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废话。
“下官如今掌总历科,主管度支,对这节流一道,略有心得。”
“如今各项开支中,耗费最巨者,当属军费。”
“然,军费乃国之基石,轻易动不得。”
蔡德有说得冠冕堂皇,眼神却悄悄瞥着小乙的反应。
见小乙面无表情,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便是工部了。”
“各处衙门的修缮,各地的水利工程,年复一年,周而复始。”
“其中有多少虚报冒领,有多少偷工减料,怕是已经成了一个无底的窟窿。”
他说到这里,便停住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与算计。
小乙心中一声冷笑。
好一只老狐狸。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却没有喝。
谁不知道工部是个吞金巨兽?
谁又不知道这工部的背后,站着的是当朝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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