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饯行酒(1/2)
小乙一时间,僵在了原地。
他身旁一位素无往来的同僚,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腰。
那力道,不重。
却好似千斤。
小乙的身子,僵硬地跪了下去。
膝盖与冰冷的金砖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这声音,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臣……赵小乙……”
他的喉咙干涩得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子。
“……谢主隆恩。”
这四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地挤了出来。
荒谬。
何其的荒谬。
他缓缓起身,躬着身子,一步一步,退出了这座吞噬人心的金銮大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身后那无数道目光,依旧黏在他的背上,或怜悯,或审视,或等着看一出好戏。
出了大殿,午后的日光有些刺眼。
小乙的脑袋,是空的。
也是满的。
空的是,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将去往何方。
满的是,那君臣二人冰冷的言语,那一道道意味深长的目光,那一场猝不及防的滔天祸事。
怀里,那面御赐的金牌,隔着官服,依旧透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这不是金牌。
这是去往江南鬼门关的船票。
手中,那柄沉甸甸的尚方宝剑,被锦缎包裹着。
他却觉得,自己捧着的不是剑。
是一座山。
一座能将他赵小乙,压得粉身碎骨的山。
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
明日启程。
连给他一丝喘息,一点准备的时间,都不曾留下。
这京城,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而皇帝和太子,就是那最高明的猎手。
他们已经布好了网,只等着他这头被选中的猎物,一头撞进去。
他本想去一趟凉州城。
去见一见那位,被他视作主心骨的叔叔。
只有在叔叔面前,他才能褪去所有伪装,将心底的彷徨与无助,稍稍吐露一二。
可这条路,被堵死了。
太子府的管家,就等在宫门外,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笑。
“赵大人,恭喜,恭喜啊。”
“太子殿下已在醉月楼备下薄酒,今晚为大人饯行。”
那“践行”二字,被他咬得极重。
小乙抬头,看了一眼那管家。
那张笑脸,与金銮殿上太子的笑,如出一辙。
又是醉月楼。
小乙的心,沉了下去。
上一次来此,是与那位瞧着与世无争的四皇子,闲谈慢饮,听风赏月。
这一次,却是与那位将他推入火坑的太子殿下,饮一杯断头酒。
真是,好一出讽刺的戏。
他去不了凉州城了。
只能将老黄唤来,让他快马加鞭,送一封亲笔信去叔叔那边。
醉月楼的雅间里,暖香浮动。
酒是最好的陈年女儿红,菜是京城最贵的山珍海味。
太子殿下居于主座,笑意温和。
陪坐的几位大臣,皆是当朝的实权人物,此刻,也都换上了一副热络的面孔。
他们轮番举杯,向小乙敬酒。
“赵大人年纪轻轻,便得陛下与太子殿下如此器重,简在帝心,前途不可限量啊!”
“是啊,江南一行,虽有些许波折,但以赵大人的雷霆手段,必定是手到擒来。”
“待赵大人凯旋,我等在此,再为赵大人摆酒庆功!”
“到时候,怕是就不能称赵大人了,该称赵尚书了!”
一句句,皆是夸赞之词。
一声声,都是祝贺之言。
仿佛他赵小乙,不是去填一个必死的坑,而是去捡一个天大的便宜。
仿佛那江南的万贯家财,已经装在他的口袋里,唾手可得。
小乙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心里,却将这满座衣冠禽兽,挨个都骂了一遍。
骂他们虚伪。
骂他们无耻。
也骂自己,没用。
太子放下了手中的玉筷,目光落在了小乙身上。
“小乙,听说你打算只身前往?”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雅间的喧嚣,瞬间静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小乙的身上。
小乙放下酒杯,神色不变。
“回太子殿下,嘉陵江水患刻不容缓,灾民嗷嗷待哺,等不得。”
“若是大批人马出行,车马辎重,沿途驿站交接,必然会耽搁时日。”
“时间,就是人命。”
“因此,臣决定,快马先行,只身前往。”
“至于随行护卫与一应人手,让他们备好文书,跟在后面慢行即可。”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自己心系灾民,又展露了敢于任事的担当。
太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好。”
他赞叹道。
“有勇,有谋,有担当。”
“果然是本宫器重之人。”
他亲自为小乙斟满了一杯酒,举了起来。
“本宫便以这杯酒,祝你此去江南,旗开得胜,满载而归。”
“为父皇分忧,为朝廷解难。”
小乙双手举杯,与太子的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
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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