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一个不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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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妈混账!”他喊出来的时候声音已经变了,带着哭腔,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绝望的撕裂感。
周围的人想拉住他,但没有人敢上前。
几个老兵看着他们的旅长跪在血泊里用拳头砸自己的脸,眼睛也跟着红了。
有人转过身去用袖子擦脸,有人死死地攥着手里的冲锋枪,指甲把护木掐出了印子。
他跪在地上砸了自己不知道多少拳,直到脸上全是血,直到虎口因为撞击而裂开。
然后他站起来,用袖子擦掉脸上的血和眼泪,袖口擦过颧骨的伤口时疼得他整个人抽了一下,但他一声没吭。
他转身对自己的通信兵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在铁板上:“记录。给总部发报——我部在金山卫以西遭遇日军,对方溃退后进入渔村,挟持村民为肉盾。我因指挥失当、擅自后退,致全体村民惨遭屠杀。请求总部给予处分。另:建议总部尽快派人将战斗区域内的百姓全部迁出,我部的作战区域每推进一里,都可能有更多百姓成为鬼子的肉盾。”
通信兵犹豫了一下,抬头看着王珩。
通信兵是个十九岁的小伙子,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劝慰的话又说不出口。
王珩的脸已经被自己打肿了,颧骨上青紫一片,鼻梁旁边裂开一道口子,血和泥糊在一起。
他的眼睛是干的——刚才跪在地上哭完了一辈子的眼泪之后,现在两只眼睛干得发烫,布满了血丝,眼眶里像被火烧过一样。
“发。”王珩说。
然后他转身跳上指挥车,握住对讲机话筒,调整了一下呼吸——那呼吸是颤抖的,但颤抖的间隙里有一种被仇恨淬炼过的冷静——然后对着全旅频道说:“全体注意——继续追击。追上那伙鬼子,一个不留。”
佘山。指挥部。
傅作义收到王珩的电报时,正在地图前标注各部的实时位置。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沉默了。
然后他把电报纸捏在手里,越捏越紧,指节发白,直到整张纸被捏成了一个团。他猛地一拳砸在供桌上,茶杯跳起来翻倒在一边,茶水泼在地图上,浸湿了金山卫那个位置。
“愚蠢!”傅作义怒吼一声,声音在庙里回荡,震得电台兵缩了缩脖子。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不是哭,是被气的。
王珩是他是在大同整训时,亲手挑的人。
无论是战略战术考核、图上作业、带兵操守、个人心性都是俱佳。
他自认了解这个兵——勇猛,果敢,从不拖泥带水。
可今天这个兵犯了一个最原始的错误。
但傅作义心里也清楚,现在骂什么都没用了。人已经全死了。
不是死了一个两个,是死了几十个。
那些渔村里的百姓,再也不会活过来了。王珩就算把自己打死也换不回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平静下来的声音——那种强行压制住所有情绪之后才能挤出来的平静——对着电台兵说:“记录。电令楚溪春部:即刻抽调兵力负责战斗区域内所有村庄的百姓迁移工作。一个村一个村地清,一户人家一户人家地撤。在鬼子接触之前,把所有村民全部转移到廊下以西安全地带。发现遗漏者,军法从事。”
略一思索,点燃一支香烟抽了一口,下定主意下令道:
“再电令孙楚:放弃平湖,全部北上。这边已经打成一锅粥了,现在再守南边已经没有意义了。鬼子已经从金山卫和全公亭两个方向同时登陆,南边的防线已经不是主战场。把所有兵力集中到廊下一线,跟楚溪春会合,跟鬼子打硬仗。告诉孙楚——他那个独立旅和重炮旅给我调到全公亭方向,盯着牛岛贞雄打。不要停。打到他们上不了岸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