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生不见人,活不见尸(1/2)
“你校长叔那时候还在县里开会,第二天才赶回来。他啥也没说,背上枪,带上干粮,就进山了。”
“屯里的男人都去了。熊哥他干爹何大炮,还有好些个壮劳力。他们疯了一样找了三天两夜。”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根生的影子,没有血迹,没有野兽撕咬过的痕迹。连那把柴刀,都没找到。”
“那孩子,就像被山吃掉了一样,生不见人,活不见尸。”
丁秋红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苏文哲的眼眶也红了。他强忍着,继续说:“你校长叔在山里待了七天。他不肯回来,就那么一处一处地找,一遍一遍地喊。喊根生的名字,喊到嗓子都哑了,喊到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最后还是你校长婶子,她也进了山,找到了他。她没哭,就那么站在他面前,说:‘启明,回家吧。根生……根生要是还在,他会回来的。要是不在了……他在天上,也不愿意看着你这样。’”
“你校长叔看着她,看了好久。然后,他就那么跪在了地上,抱着头,哭得像个孩子。”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在别人面前哭。”
苏文哲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太多的东西——无奈,心疼,悲凉,还有深深的、对命运的敬畏。
“从那以后,你校长叔和你校长婶子,就再也没提过根生。”
“不是忘了。是……不敢提。一提,心就疼。”
“可我们都知道,他们心里头,一直记着。记着那个懂事的孩子,记着那个会帮他妈烧火、会给他爸递烟袋的孩子,记着那个走的时候还回头说‘妈,我天黑前就回来’的孩子。”
“每年秋天,你校长叔都会一个人在牛角山脚下,找个地方,坐一坐,抽袋烟。啥也不说,就那么坐着。”
“你校长婶子,每年那天,都会蒸一锅苞米面饼子,摆一碗在院子里。说是……给根生留着。”
丁秋红终于忍不住,捂着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她想起校长叔那张总是板着的脸,想起校长婶子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她想起自己来屯里这么久,从没见过校长叔和校长婶子吵架,从没见过他们红过脸。他们总是那么平静,那么淡然,那么……相敬如宾。
她原来以为,那是岁月的沉淀,是老夫老妻的默契。
现在她明白了。
那不是平静,是太深的伤,已经结成了疤。不是不疼,是疼到深处,已经不会喊疼了。
苏文哲也沉默了。
他望着那盏煤油灯,望着灯芯上跳动的、小小的火焰,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有时候我想,这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你校长叔,枪林弹雨里闯过来了,九死一生,活着回来了。你校长婶子,苦熬了四年多,把家守住了,把人等回来了。他们好不容易团圆了,日子眼看着好起来了……”
“偏偏,要让他们失去根生。”
“那孩子,要是还活着……今年该有……二十五了吧?”
他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说不定,也娶了媳妇,生了娃,让他妈抱上孙子了。说不定,也像他爸一样,有出息,有担当,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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