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权谋权术(2/2)
写完了,崔卫东又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改了改几个词,让语气更柔和些,但意思不变。
最后,在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他长舒了一口气,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信封上工工整整地写上:“靠山屯生产队林墨同志亲启”。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又点了一支烟。
烟雾缓缓上升,在天花板下聚成一团。
这一次,他可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什么叫做“吹牛不上税,但兑现起来能要人命”。
这通往更高位置的阶梯,看着风光,爬起来却步步惊心。有时候绊倒你的,不是别人设的障碍,而是自己随口垒起的石头。
而现在,这块又大又沉的石头,已经从他嘴里吐了出来。所有的压力,所有不切实际的期望,都即将通过这封薄薄的信,翻山越岭,转嫁到那个远在靠山屯的年轻猎人——林墨的肩上。
崔卫东看着桌上那封信,信封在台灯下泛着微微的黄光。
他心里默默念叨:林墨啊林墨,这次,可就全看你的了。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早春的傍晚来得早,才四点多钟,就已经有了暮色。
炉火快要熄灭了,只剩一点红炭还在挣扎。屋里冷了下来。
崔卫东打了个寒颤,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棵老杨树在风里摇晃着光秃秃的枝条。远处,镇上的炊烟袅袅升起,散在渐渐浓重的暮色里。
他站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透。
老话说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免不了磕磕碰碰,免不了算计来算计去。
向阳五七干校这片地儿,四面围着铁丝网,远远看着挺肃静,像是与世隔绝的“净土”。可你要是真以为这里是世外桃源,那可就错了。这高墙里头,人心那点弯弯绕绕,一点不比外头少,有时候还更邪乎。
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免不了生些腌臜事。权力这东西,就算再小,攥在某些人手里,也能变成欺负人的家伙什儿。人性里的恶,在这特殊的环境里,没了约束,更容易冒头,长得更歪,开出来的都是些带毒的花。
今儿个,咱们就得把目光转回这向阳五七干校,好好瞧瞧一个人——刘满囤。
就是上回被林墨一枪打飞了帽子,吓得差点尿了裤子的那个。
这刘满囤,说起来就是个干校里头普通的管理员,连个正经八百的干部编制都未必有,撑死了算个“以工代干”。可就这么个人,凭啥对苏文哲那样的学员,想骂就骂,想打就打,气焰嚣张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根子,就扎在他那身“皮”上——他是干校实际负责人孔令泉的小舅子。
这一层关系,在这干校的小天地里,那就是硬邦邦的通行证,是横着走的底气。
说起这孔令泉,也是个有故事的人。他原先在区里头某个清水衙门坐着冷板凳,要权没权,要油水没油水,属于那种开会坐后排,发言没人听的角儿。可这人脑子活泛,尤其擅长一样本事——琢磨“风向”。
他就像山里头那些老狐狸,鼻子灵得很,总能嗅出点什么。上面提倡啥,反对啥,他心里门儿清。更厉害的是,他特别会“汇报”,能把芝麻粒儿大的事儿,说得跟西瓜那么重要;能把没影儿的事,说得有鼻子有眼。靠着这一手察言观色、捕捉风向、向上打报告的能耐,他才被上头“赏识”,派下来主持这干校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