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幻境迷心炼真魂,玄冰阵中叩道心(2/2)
“你本就是为此而生。”那个声音说,“斩断过去,斩断感情,斩断一切。你的刀,只为斩而存在。”
冷无痕静静看着那些画面,兜帽下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直到最后一幅画面亮起——那是雾海中,她挥刀斩向灰袍人,林缝的巡天镜光与她刀锋交汇的刹那;那是冰窟里,她消耗过大时,林清璇悄悄塞给她的一枚回气丹;那是问心镜前,她看着镜中那个独行于孤峰的身影,说出“刀可斩枷锁,亦可护同行之人”时,心中那一点微弱的温暖。
“不。”她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清晰响起,“我的刀,确实斩断了过去。但——”
她缓缓抬头,虽然眼前依旧是无边黑暗,但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虚无,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斩断过去,不是为了永远孤独。斩断枷锁,是为了能握住更重要的东西。我的刀,可以斩断恶念,也可以守护善意。可以斩断虚伪,也可以拥抱真实。”
她拔出“斩灵”,黑色刀锋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刀身上,那些冰纹缓缓流动,仿佛有了生命。
“独行是我选择的路,但这条路上,未必永远只有我一人。”她一字一顿,“我的刀道,由我自己来定义。”
话音落下,刀锋轻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只是一记简单的横斩,刀锋过处,黑暗如帷幕般被切开。光,从裂缝中涌了进来。
守墓人女子立于光中,冰蓝色的眸子静静注视着她,缓缓点头。
“第四重幻境,‘孤独’,你过了。”
林清璇站在一片星空下。
不,不是星空,而是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阵法空间。无数星辰按照玄奥的轨迹运转,每颗星辰都是一道符文,每一次运转都是一次推演。她站在阵眼中心,以天地为盘,以星辰为子,推演着无穷奥秘。
阵法的美,阵法的奥秘,阵法的无限可能,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沉醉其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我,忘记了身外的一切。她就是阵,阵就是她,天地万物,皆可为阵。
“这才是你的归宿。”一个宏大、冰冷、仿佛来自阵法本身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舍弃那具脆弱的皮囊,舍弃那些无谓的情感,与阵合一,成为永恒的存在。你将洞悉世间一切真理,掌握宇宙所有法则。”
林清璇眼中闪过痴迷。是的,这就是她追求的极致,是她梦寐以求的境界。与阵合一,化身天道,推演万法……
但,就在她即将沉沦的刹那,识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很小的时候,她第一次成功布置出一个简单的“聚灵阵”。阵法运转的瞬间,天地灵气汇聚而来,在她掌心化作一个小小的、旋转的气旋。她兴奋地跑去找师尊,献宝似的展示。师尊摸着她的头,慈祥地笑:“清璇,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以活人之心,御死阵之法,方是正道。切莫本末倒置,沦为阵法的傀儡。”
“阵法的傀儡……”林清璇喃喃自语,眼中的痴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明。
她环顾这片浩瀚的阵法空间,那些星辰,那些符文,那些轨迹,确实美得惊心动魄,确实蕴含着无穷奥秘。但……
“但阵法再美,也终究是死物。”她轻声说,声音在星空下回荡,“以人心御阵法,阵法方有灵性。若舍弃人心,与阵合一,那我便不再是林清璇,而只是一具推演天道的工具,一具没有情感、没有自我、没有‘活着’的感觉的傀儡。”
“那样的‘永恒’,那样的‘真理’,又有何意义?”
她抬起手,指尖灵光流转,在空中勾勒出一个简单的符文。那符文很小,很微弱,在这浩瀚的阵法星空中,如萤火般不起眼。但就是这小小的符文,却让整个星空微微一滞。
“我修阵法,是因为我喜欢。我喜欢推演时的专注,喜欢破解谜题时的欣喜,喜欢用阵法保护想保护的人,喜欢用阵法创造出美好的事物。”林清璇笑了,笑容温暖而明亮,与这片冰冷的星空格格不入,“我不想成为天道,我只想成为林清璇。一个喜欢阵法、会用阵法、也能被阵法之外的温暖所感动的,活生生的人。”
她指尖的符文骤然光芒大放。下一刻,浩瀚的阵法星空寸寸碎裂,如镜面般崩塌。
守墓人女子立于破碎的星空中,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林清璇温暖的笑容。
“第五重幻境,‘痴迷’,你过了。”
慕容白的幻境,是一场永无止境的盛宴。
美酒佳肴,丝竹管弦,绝色佳人,奇珍异宝……凡尘俗世所能想象的一切享乐,在这里应有尽有。他躺在柔软的云床上,有美人喂他葡萄,有乐师弹奏仙音,有舞姬翩跹起舞。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香气,耳边是靡靡之音,眼前是人间极乐。
“这才是人生啊……”慕容白摇着折扇,眯着眼,享受着美人的服侍。酒是千年陈酿,菜是龙肝凤髓,美人是国色天香。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得让人沉醉,让人不愿醒来。
但……
他忽然觉得有点腻。
葡萄太甜,酒太烈,香气太浓,音乐太吵,美人笑得……太假。
慕容白推开喂到嘴边的葡萄,坐起身,环顾四周。盛宴依旧,享乐依旧,但在他眼中,这一切忽然变得索然无味。就像吃了一辈子山珍海味,忽然想念起街边一碗清汤面。
“无趣。”他叹了口气,折扇轻摇,“太无趣了。”
“公子何出此言?”一个美人依偎过来,吐气如兰,“可是奴家服侍不周?”
慕容白看着她娇美的容颜,忽然笑了:“不,你很好,一切都很好。只是……”他用折扇抬起美人的下巴,仔细端详,“只是这一切,都太‘对’了。对得像是按照某个模子刻出来的,对得……不像真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仙境般的景色,仙鹤翱翔,灵泉流淌,奇花异草,美不胜收。
“我曾听过一个故事。”慕容白摇着折扇,背对满室繁华,声音悠悠,“说是一个渔夫,每天打鱼、卖鱼、回家陪老婆孩子,日子简单快乐。有一天,一个商人问他,为什么不多打点鱼,多卖点钱,然后买更大的船,雇更多的人,打更多的鱼,赚更多的钱?渔夫问,然后呢?商人说,然后你就可以退休,每天晒晒太阳,钓钓鱼,陪陪老婆孩子。渔夫笑了,说,那不就是我现在过的日子吗?”
他转过身,看着满室茫然的美人、乐师、舞姬,看着这极致奢华却空洞无比的盛宴,折扇轻敲掌心。
“我所求的,是‘有趣’,是‘鲜活’,是‘真实’的快乐。而非这般被设定好的、毫无惊喜的、一眼能看到头的‘极乐’。”他笑了,笑容里带着惯常的洒脱,也有一丝看透的清明,“这样的‘永恒享乐’,与永恒囚禁何异?这样的‘仙境’,与精美牢笼何异?”
折扇一挥,满室繁华如泡沫般消散。
守墓人女子立于虚空,冰蓝色的眸子注视着他,缓缓道:“第六重幻境,‘逸乐’,你过了。”
慕容白拱手一笑:“多谢前辈。不过下次若还有这般考验,可否换些新花样?比如……来场惊心动魄的冒险,或者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总是美酒佳人,未免有些俗套。”
守墓人女子冰蓝色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情绪。
李不言的幻境,是一片战场。
尸山血海,残肢断臂,硝烟弥漫。他站在尸堆上,手中长枪滴血,脚下是堆积如山的敌人尸体。远处,是更多的敌人,如潮水般涌来,杀声震天。
“杀!杀!杀!”
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咆哮。杀光他们,杀光所有敌人,杀到天荒地老,杀到世间再无一人敢犯。枪出如龙,血花飞溅,一个个敌人倒在他脚下。他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疼痛?早已麻木。疲惫?早已忘记。他只有一个念头——杀。
这就是他的道。以杀止杀,以战护生。用手中的枪,杀出一个太平盛世,护住身后想要守护的一切。
但,杀不完。
敌人杀之不尽,如潮水般涌来。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真气越来越弱,枪越来越沉。终于,他被淹没在敌潮中,长枪脱手,视线被血色模糊。
“到此为止了吗……”他倒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一片空白。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了声音。
不是喊杀声,不是金铁交击声,而是……歌声。稚嫩的、清脆的、跑调的童谣,从战场之外传来,穿透硝烟与血腥,清晰传入他耳中。
“小小子,坐门墩,哭着喊着要媳妇儿……”
李不言浑身一震。
他挣扎着抬起头,透过层层尸骸,望向战场之外。在那里,一座小村的轮廓在硝烟中若隐若现。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孩童在追逐嬉戏,唱着那首跑调的童谣。村中炊烟袅袅,鸡鸣犬吠,妇人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隐约可闻。
那是他从小长大的村子,是他发誓要守护的地方。
敌人还在涌来,刀剑加身,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眼中只有那座小村,只有那些嬉戏的孩童,只有那袅袅炊烟,只有那平凡而温暖的日常。
“我练枪……”他喃喃自语,用尽最后力气,握住脱手的长枪,摇摇晃晃站起来,“是为了守护这样的日子。”
不是为了杀戮,不是为了战斗,不是为了所谓的“太平盛世”。那些都太大了,太远了。他想要的,很简单,很平凡——让村子里的孩子能平安长大,能唱着跑调的童谣,能在老槐树下嬉戏。让妇人能安心做饭,让老人能晒着太阳打盹,让鸡鸣犬吠,炊烟袅袅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
仅此而已。
他握紧长枪,枪尖指向涌来的敌潮,眼中燃烧着平静而坚定的火焰。
“想要毁掉这一切,先踏过我的尸体。”
话音落下,战场、尸山、血海、敌潮,一切如烟消散。
守墓人女子立于虚空,冰蓝色的眸子注视着他染血却挺直的身影,缓缓点头。
“第七重幻境,‘杀戮’,你过了。”
混沌虚空中,守墓人女子静静伫立。冰蓝色的眸子扫过重新聚拢的六人,他们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疲惫,眼中却都多了一抹历经考验后的清明与坚定。
“炼魂阵九重幻境,你们已过七重。”她空灵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最后两重,名‘恐惧’,名‘本我’。但——”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似是赞许,似是感慨,又似是……解脱。
“能在七重幻境中持守本心,不为所迷,你们已通过了冰璃真人设下的考验。最后两重幻境,是为传承者所设,你们非冰魄玄宗弟子,不必强求。”
她抬起手,素手轻挥。虚空破碎,众人眼前一花,已重新站在了那座冰室中。莲花高台依旧,冰棺依旧,幽蓝光芒依旧。只是冰棺的棺盖,此刻已完全打开。
棺中,那身着冰蓝色长裙的女子静静躺着,冰雾已然散尽,露出真容。那确实是一张绝世容颜,与守墓人女子有七八分相似,但更显雍容华贵,眉宇间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严,即便在沉睡中,也令人不敢直视。
而在她交叠的双手之上,悬浮着三样物品。
一枚冰蓝色的玉佩,样式与韩冰云的“冰魄心印”相似,但更加古朴,光华内敛。
一卷冰蚕丝织成的帛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银色小字。
以及,一块巴掌大小、通体剔透如冰、内部有雪花状纹路流转的晶体。
守墓人女子的身影缓缓飘到冰棺旁,冰蓝色的眸子凝视着棺中女子,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眷恋与哀伤。她伸出手,想要触摸女子的脸颊,但手指却穿了过去——她只是一缕分魂,并无实体。
“三百年了……”她轻声呢喃,声音中带着无尽的疲惫与释然,“终于等到这一天。”
她转身,看向韩冰云,冰蓝色的眸子变得郑重。
“冰魄玄宗弟子韩冰云,上前,接冰璃真人遗泽,承‘冰魄玄玉’,继第十七代宗主之位。”
韩冰云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