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酒酣耳热探瘸秘,夜半惊风现鳞踪(1/2)
亥时的霜叶城,大部分街区已陷入沉睡,唯有零星的灯火与巡逻的更夫梆子声点缀着寒夜。城西“老瘸刘杂货铺”的后院,却是另一番景象。
院子不大,被高墙围着,角落堆着些破旧木箱和冻硬的杂物。中央摆了张油腻的方桌,桌上几碟黑乎乎的、难以辨认原料的卤味,一碟冻得硬邦邦的、据说是“特色”的酸菜,还有一小筐灰扑扑的、看起来能砸死人的硬面饼。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院子的主人——杂货铺老板刘老瘸,都牢牢地被桌边那两坛泥封完好的“冰火两重天”吸引住了。
刘老瘸年约五旬,身材干瘦,左腿有些不便,脸上皱纹深刻,一双小眼睛却精光四射,此刻正直勾勾盯着酒坛,喉结不住滚动,那模样活像饿了三天的人见到红烧肉。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沾着不明污渍的旧棉袍,身上确实有股子方寒所说的、混杂着陈年土腥和淡淡阴腐的怪味。
“方…方小子,这…这真是醉仙居窖藏三十年的?”刘老瘸搓着手,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菊花。
“那还有假?”方寒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啪地打开折扇,虽然扇的是寒风,姿态却摆得十足,“我表叔公的小舅子的连襟,可是醉仙居的二掌柜!特意给您老留的,一般人可弄不到。也就是看您老是个懂酒、爱酒的风雅之人,才舍得拿出来。”
风雅?林缝看着刘老瘸那副尊容和这脏乱的小院,实在难以将两者联系起来。李不言和慕容白也是嘴角微抽。
“懂!懂!老头子我别的不敢说,这品酒的舌头,霜叶城找不出第二个!”刘老瘸拍着胸脯,随即又眼巴巴地看向方寒,“那…咱开坛?”
“开!必须开!”方寒豪气干云地一拍桌子,“今晚咱们不醉不归!林兄,李兄,慕容兄,都别客气,刘老板这儿的……呃,特色小菜,也别有一番风味!”他说着,亲自拍开一坛酒的泥封。
泥封一开,一股奇异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初闻是凛冽纯净的冰雪气息,仿佛置身雪岭之巅;细品之下,却又有一股灼热狂野的暖意升腾,如同地火奔流。冷热交融,毫不冲突,反而形成一种勾魂摄魄的诱惑力。
“好酒!”就连不好酒的李不言,也忍不住赞了一声。
方寒给众人满上粗瓷大碗。酒液呈琥珀色,清澈见底,碗中仿佛有细小的冰晶与火星在流转,煞是好看。
“来来来,第一碗,敬这霜叶城的寒夜,敬缘分!”方寒端起碗,一饮而尽,面不改色。
林缝三人也举碗相陪。酒一入口,果然如方寒所说,入口瞬间,一股极寒之意直冲天灵盖,仿佛连思维都要被冻结;紧接着,寒流在喉间化开,变成一股炽热的洪流,轰然涌入腹中,四肢百骸顿时暖洋洋的,寒气尽去,精神却为之一振,并无寻常烈酒的昏沉之感。只是后劲绵长,一股热力持续散发,让人微微冒汗。
“好!够劲!”刘老瘸一碗下肚,脸色瞬间涨红,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全身毛孔都张开了,满足地咂咂嘴,“三十年!绝对是三十年以上的陈酿!这冰火交融的劲道,这回味……方小子,够意思!”
几碗酒下肚,桌上的气氛明显热络起来。刘老瘸的话匣子也打开了,从霜叶城三十年前的雪有多大,聊到东街王寡妇做的冻梨有多甜,再到南城铁匠铺老张头打铁时哼的小调有多难听……天南海北,漫无边际。
方寒也不着急,笑嘻嘻地陪着,时不时插科打诨,引着刘老瘸越说越high。林缝三人则扮演着合格的听众,偶尔附和两句,静静等待时机。
又干了两碗,刘老瘸舌头开始有些大了,眼神也迷离起来,拍着方寒的肩膀:“方…方小子,你…你比你那个死鬼师父强!那老东西,抠门!找他讨杯酒喝,跟要他命似的!还是你…你大方!”
方寒的“师父”?林缝心中一动,看来这方寒果然有些来历。
“那是,我师父那人,啥都好,就是抠。”方寒面不改色地接话,又给刘老瘸满上,“不过刘老板,我听说您老年轻时候,那也是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的人物?可不只是在这小铺子里卖杂货吧?”
“那是!”刘老瘸一挺干瘦的胸脯,酒意上涌,豪情万丈,“不…不瞒你说,老头子我年轻那会儿,那也是…也是一条好汉!下过地窟,探过古墓,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就…就寒鸦岭那鬼地方,我也……”
他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什么,猛地刹住,警惕地看了林缝三人一眼,又看看方寒,嘿嘿干笑两声,端起碗喝酒,含糊道:“…也就在外围打过转,打…打过转。”
有门!林缝与李不言交换了一个眼色。
方寒立刻接口,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刘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这几位朋友,可不是冲着您铺子里那些‘食尸犬腿骨’来的。他们想找的,是真正的好东西,年代久远的,带点‘土腥’和‘故事’的。价格,绝对让您满意。您刚才提到寒鸦岭……是不是,手里有从那地方出来的‘硬货’?”
刘老瘸端着碗的手顿住了,小眼睛在方寒和林缝几人脸上来回扫视,酒意似乎醒了两分,迟疑道:“你…你们到底什么人?要那东西干嘛?那玩意儿…邪性!”
“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林缝开口,声音平稳,目光坦然地看着刘老瘸,“重要的是,我们诚心求购,也出得起价钱。至于用途,刘老板放心,绝非用于邪道。实不相瞒,我们有一位长辈,身中奇毒,需一味极阴寒又带古老葬气的灵物为引配药。听闻寒鸦岭深处或有此类古物,这才多方打听。”
他这话半真半假,合情合理。在北境,寻找特殊药材救治亲友是常见的理由。
刘老瘸脸色变幻,显然内心挣扎。一方面是巨额灵石的诱惑,另一方面是对那“东西”的深深忌惮。他又狠狠灌了一口酒,烈酒下肚,似乎壮了胆,一咬牙,压低声音道:“东西…我确实有,但不在铺子里。而且,那玩意儿烫手!不只是邪性那么简单!”
“哦?怎么说?”方寒凑近问。
刘老瘸左右看了看,仿佛怕隔墙有耳,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后怕:“大概…大概三个月前,有个穿得破破烂烂、蒙着脸的独眼老头,半夜敲我的门,说要出手一件刚从‘老鸦嘴’通的陪葬品,上面刻的纹路,我好像在很老很老的墓里见过类似的,是…是镇封邪祟用的!而且,那东西一拿出来,我这院子里的温度都低了几度,养的看门狗都夹着尾巴躲到窝里不敢叫!”
“镇封邪祟的明器?”李不言眉头紧锁。
“对!”刘老瘸点头如捣蒜,“我哪敢收啊!可那独眼老头说,他急着用钱救命,便宜卖。我…我一时贪心,又看那东西确实古旧,像是值点钱,就…就用很低的价格收了。结果,邪门事就来了!”
他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收了那东西,我就把它锁在铺子地窖最里面的铁箱里,还贴了几张以前从游方道士那买的镇邪符。可没过两天,我就开始做噩梦,梦见一个没有脸的女人在我耳边哭,问我她的脸去哪了……铺子里的东西也开始莫名其妙地挪位置,晚上能听到地窖有指甲挠铁皮的声音……我这才知道,收了不该收的东西!”
“那东西现在在哪?”林缝追问。
“我…我哪还敢留!”刘老瘸哭丧着脸,“我想找那独眼老头退货,可人早就没影了。想扔了吧,又怕它祸害别人,也…也舍不得那本钱。后来,我…我把它送到城南那座废弃的‘玄冥祠’里去了!我听老人说,那祠里供的玄冥尊者,专管这些阴司鬼物,放那儿,或许能镇住它。”
玄冥祠!果然!林缝心中了然。看来那截引发特殊感应的焦黑骨头,就是刘老瘸口中那“镇封邪祟的明器”。而那独眼老头,很可能与青铜面具摊主,或者幽冥教有关。
“那独眼老头,可有什么特征?除了独眼,蒙面。”慕容白问。
“特征……”刘老瘸努力回忆,“个子不高,有点佝偻,说话带着点西边‘黑风峡’那边的口音。哦对了!他右手只有四根手指,少了小拇指!还有,他撩开衣角拿东西的时候,我好像瞥见他腰带上挂着一个黑乎乎的、像是什么野兽爪子做的坠子。”
独眼,佝偻,黑风峡口音,右手四指,野兽爪坠……这些特征被林缝几人默默记下。
“刘老板,那东西具体什么样?除了阴冷,还有什么特别的?”林缝问。
“大概…半尺来长,黑乎乎的,像截烧焦的骨头,但特别沉,比铁还沉!”刘老瘸比划着,“上面有些弯弯曲曲的纹路,看着就头晕。对了,那独眼老头当时还说了一句怪话……”
“什么怪话?”
刘老瘸学着那老头的语气,压低声音,神秘地道:“他说,‘这可不是骨头,这是钥匙,打开不该开的门的钥匙。谁拿了,就得替守门人还债。’当时我以为他故弄玄虚,现在想想,汗毛都竖起来了!”
钥匙?守门人?债?林缝心中念头飞转,这与玄冥祠墙壁的感应、摊主的图案,似乎隐隐串联起来。
“后来你把东西放玄冥祠,就没事了?”方寒问。
刘老瘸脸色一白,支吾道:“放…放那儿之后,铺子里是消停了,可我还是隔三差五做那没脸女人的噩梦。而且,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我……尤其是去鬼市的时候,老觉得那个戴青铜面具的哑巴摊主,在盯着我……”
青铜面具摊主!他也盯上了刘老瘸,或者说,盯上了那截“钥匙”!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谁?!”刘老瘸吓得一哆嗦,酒醒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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