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铜面哑语骨生感，夜探荒祠遇诡音（1/2）

鬼市深处，幽暗死巷。

那截焦黑的骨头静静躺在破毡子上，在青铜面具摊主身前，显得格外不起眼。它约莫半尺长，通体焦黑，布满细密的裂痕，像是被天雷地火狠狠劈过、又埋藏了无数岁月，灵气全无，与凡俗的枯骨柴薪无异。然而，就是这不起眼的东西，竟引得林缝怀中那神秘骨片，发出了微弱却清晰的震颤。

这震颤并非物理上的抖动，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血脉相连般的共鸣与悸动。仿佛失散多年的骨肉至亲，在茫茫人海中，于最不起眼的角落，骤然重逢。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苍凉，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温暖，透过骨片，涌上林缝心头。

他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目光死死锁定了那截焦骨。旁边的清璇、李不言、慕容白也察觉到了林缝气息瞬间的凝滞，以及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异，立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落在了那截焦骨上。唯有无痕，仿佛对一切外物都漠不关心，只是静静站在阴影里，唯有怀中黑刀的刀鞘，似乎也极其轻微地、无声地嗡鸣了一下，与林缝怀中的骨片震颤，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和弦，又迅速分开，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青铜面具后的眼睛，浑浊、呆滞，仿佛两口枯井，没有任何情绪波澜。摊主只是静静地坐着，对林缝等人的驻足毫无反应，甚至对林缝那瞬间的异样也视若无睹。他面前的摊位，除了龟甲、古钱、黑炭、焦骨，再无他物，寒酸得与这鬼市深处的诡秘气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巷子里的光线晦暗不明，仅有远处几盏飘忽的兽脂灯将影子拉得扭曲变形。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灰尘、淡淡的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年香火又混合了某种草药的味道。其他摊位传来的低语、讨价还价声，到了这里也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隔，只剩下死寂，以及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

林缝定了定神，缓步上前，在摊位前蹲下。他没有去看那截焦骨，而是将目光先投向那几枚磨损的古钱，似乎颇有兴趣地捡起一枚，入手冰凉沉重，非金非铁，边缘铭刻着模糊的云雷纹，与当世流通的任何钱币都不同。

“这古钱，怎么卖？”林缝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目光却低垂着，仿佛真在研究那枚古钱。

青铜面具后的目光，缓缓转动，落在了林缝手中的古钱上，然后，又缓缓抬起，看向林缝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没有波澜，却让林缝有一种被无形之物穿透、缓慢扫视的感觉，仿佛自己的一切在这目光下都无所遁形。

摊主没有回答关于古钱价格的问题。他先是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耳朵，又点了点自己的嘴巴，然后缓缓摇头。接着，他指了指地上那截焦骨，又伸出两根手指，并拢，在自己面前的空地上，缓慢地、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他写的并非文字，而是某种极其抽象、扭曲的线条和图案，像是孩童的信手涂鸦，又像是某种古老祭祀仪轨中残留的符号。线条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清晰显现，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和邪异。

他写完，又指向焦骨，然后做了一个交换的手势，最后，静静地看着林缝。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清璇等人屏息凝神，看着地上那些鬼画符般的线条，不明所以。林缝眉头微蹙，凝视着那些图案。怀中的骨片依旧在持续震颤，但并未传递出关于这些图案的明确信息。他识海中的巡天镜虚影，倒是微微一亮，镜面上流转过一丝极淡的光华，映照出那些图案，似乎在进行某种推演分析，但信息依旧模糊，只隐约传递出一种“关联”、“古老”、“契约”的意念碎片。

这摊主，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他无法言语，而这焦骨的交易，需要遵循某种特定的、以这些图案所代表的“契约”或“规则”？还是说，这些图案本身就是一种测试，或者……密码？

林缝沉默着，没有贸然回应。他看不懂全部，但骨片的反应和巡天镜模糊的提示，都表明这焦骨非同小可，而这哑巴摊主也绝非常人。对方没有直接点破骨片共鸣，而是用了这种隐晦的方式，也许是一种试探，也许是他自己也无法完全理解这焦骨，只是在等待“有缘人”？

就在这无声对峙，气氛微妙之际，那个懒洋洋、带着戏谑的声音又恰到好处地从巷口阴影里传来：“哟，老哑巴，又在用你那套鬼画符考较人了？我说你能不能换点新花样？”

方寒又晃了回来，倚在巷口的断墙上，手里那把破折扇摇得呼呼响，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眼神在林缝和地上那摊“鬼画符”之间逡巡，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青铜面具摊主对方寒的再次出现，依旧毫无反应，仿佛他只是巷子里的一缕风，一块砖。

方寒踱步过来，弯腰歪着头，仔细看了看地上的图案，啧啧两声：“画的什么玩意儿，鸡爪子刨的都比这整齐。老哑巴，你这哑谜打了三年，就没一个人能接上。要我说，你这堆破烂，趁早扔了算了，占着地方还影响市容。”他边说，边用折扇随意地指了指那截焦骨，“就这黑炭似的骨头，喂狗都不吃，你还当宝贝。”

他看似在嘲笑摊主，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林缝，见他依旧不动声色，又嘿嘿一笑，用折扇拍了拍手心，对林缝道：“林兄，别理这哑谜了。我看你对这骨头有兴趣？嘿，我跟你说，这玩意儿看着不起眼，说不定还真有点说道。我前两天在城西‘老瘸刘’的杂货铺里，好像也见过一截差不多的，被丢在角落里沾灰。你要真喜欢这调调，不如去那儿看看？价钱肯定比这老哑巴实在。”

方寒这话，明着是在贬低摊主、给林缝指另一条路，实则再次巧妙地打断了摊主无声的“交流”，并将话题引开。同时，他再次提供了一个看似可行的信息——“老瘸刘的杂货铺”可能有类似的东西。

林缝深深看了方寒一眼。此人出现的时机，每一次都如此“恰好”。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他提到的“老瘸刘杂货铺”和“玄冥祠”，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或者，都是陷阱，又或者，都藏着部分真相？

“方兄好意，心领了。”林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他将手中的古钱放回摊位，目光最后扫过那截焦黑枯骨，又掠过地上那些扭曲的图案，最后看向青铜面具后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淡淡道：“此物确有些奇异，然阁下的交易方式，恕在下难以领会。既无缘，便不强求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对清璇等人微微颔首，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既然对方以这种晦涩方式设局，而己方又无法在不明底细的情况下贸然接招，强行试探或交易都可能落入不可知的陷阱。方寒的出现虽然可疑，但至少提供了一个暂时脱离僵局的借口，也指明了两个可能的方向——杂货铺，或玄冥祠。

看到林缝等人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青铜面具摊主依旧如同泥塑木雕，只是那一直静如死水的浑浊眼眸，似乎极其细微地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林缝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空洞。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地上那些刚刚划出的扭曲图案，图案如同被橡皮擦去一般，悄然消失，不留痕迹。那截焦黑的骨头，依旧静静地躺在破毡子上，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方寒见林缝走了，冲着青铜面具摊主做了个鬼脸，用折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做了个“脑子有问题”的手势，然后摇头晃脑，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也跟着林缝他们的方向，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巷子，很快又消失在鬼市憧憧的人影与昏黄的灯火之中。

离开鬼市，天色已近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寒气刺骨，霜叶城沉睡在寂静里，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如同守夜人惺忪的睡眼。

回到“雪松居”客栈，钱教头和云宸都未睡。听完林缝简略叙述了鬼市见闻，尤其是那截引发骨片共鸣的焦骨、哑巴摊主诡异的“图案交流”，以及方寒看似插科打诨实则意有所指的话语，众人都皱起了眉头。

“那摊主在地上所画，绝非随意涂鸦。”李不言沉吟道，“虽不明其意，但必有所指。他不言不语，以此方式交流，要么是自身受限，要么就是在筛选能‘看懂’的人。林兄弟你未露破绽，是对的。”

“方寒此人，行迹鬼祟，言语虚实难辨。”清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心佩，“他看似为我们解围，实则两次将我们引向别处——先是玄冥祠，又是老瘸刘杂货铺。其心难测。”

“但骨片的反应做不得假。”林缝沉声道，“那焦骨至关重要。方寒提供的两个地点，无论真假，都可能是线索。我们需要查，但要小心。”

“不如分头行事，更为稳妥。”慕容白提议，“一明一暗。明处，派人去查那‘老瘸刘杂货铺’，方寒既然在鬼市当众提及，此铺应确有实物，无论真假，都可一探，亦可试探方寒用意。暗处，则探查那玄冥祠，此地更为隐秘，或与哑巴摊主关联更深。”

“可。”林缝点头，“李兄，慕容兄，你们与云宸，明日去城西探那‘老瘸刘杂货铺’，小心为上，以打探消息为主，莫要轻易起冲突。我与清璇、无痕，今夜便去南郊玄冥祠一探。钱教头伤势未愈，留守客栈，居中策应，并留意城中动静，尤其是注意是否有可疑人物盯梢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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