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逆行的善意(2/2)
赛车在剧烈震颤的桥面上疾驰,精准闪避一道道裂痕和坠落的残骸。
戴鹏的表情依旧冰冷,可那双淡蓝瞳孔死死锁定了前方翻滚的黄鸭车。
计算角度,计算速度,计算唯一可能的轨迹。
在黄鸭车即将撞向另一处爆炸点的前一刹——
银色闪电猛然加速,车头以一个近乎刁钻的角度,撞上黄鸭车的侧腹。
戴鹏用自己赛车的前铲,抵住那塑料底盘,在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改写了它的抛物线。
两辆车在空中交错、翻滚,被爆炸的气浪狠狠推向前方——
一个从桥体侧面延伸出的宽阔检修平台,边缘围着老旧却尚未完全腐朽的防护网。
“砰!!!”
“哐啷——!”
伴随着沉重的撞击声,黄鸭车侧翻在平台边缘,半个车身悬空,被防护网勉强兜住。
银色闪电则撞上平台内侧的水泥墙,车头凹陷,但主体骨架未散。
爆炸的火光在身后渐次熄灭。
硝烟弥漫,空气里满是焦糊与金属灼烧的辛辣。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余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某种液体泄漏的、规律的滴答。
“咳咳、咳咳咳……!”
哆啦A梦从黄鸭车的残骸里挣出来,圆手扶着变形的塑料鸭翅,蓝色圆脸上蒙满灰烬。
他咳得撕心裂肺,每一口呼吸都像在拉扯肺叶。
抬起头,第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银色闪电。
以及从车里下来的戴鹏。
银发机器人推开变形的车门,蓝白赛车服沾满烟尘,身姿却依旧笔直如刃。
他瞥了一眼自己凹陷的车头,眉头微蹙,随即目光转向哆啦A梦。
四目相对。
哆啦A梦眼中瞬间燃起怒火。
“喂!你干什么?!”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圆手指向戴鹏,“撞别人车的事,果然是你干的吧!刚才那一撞——!”
“看你身后。”
戴鹏打断了他。声音平静,甚至没有波澜。
他抬起右手,拇指朝后指了指。
哆啦A梦下意识回头。
然后,他的呼吸停滞了。
刚才他们驶过的那段高架桥,已不复存在。
爆炸点的桥体彻底断裂,金属结构扭曲成狰狞的形状,边缘挂着熔化的残骸,像被巨兽咬碎的骨骼。
断裂面参差狰狞,下方是无尽的黑暗。
硝烟尚未散尽,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缓缓升腾,宛如巨兽死后最后的吐息。
如果刚才黄鸭车还在那个位置……
如果戴鹏没有撞开他们……
哆啦A梦圆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戴鹏走到他面前。
银白色的机械猫耳在硝烟中微微颤动,耳尖光点稳定地亮着幽蓝。
他低头看着哆啦A梦,淡蓝瞳孔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然后,他伸出手,揪住了哆啦A梦胸前的铃铛。
“想想你的监护对象。”
戴鹏的声音依旧平稳,可每个字都像冰锥,钉进哆啦A梦的处理器,“你不是育儿机器人吗?从22世纪被派到20世纪,任务是什么?照顾那个叫大雄的人类孩子,保护他的安全,帮助他成长——不是吗?”
哆啦A梦愣住了。
“难道对于你来说,”戴鹏微微俯身,淡蓝瞳孔直直看进哆啦A梦圆溜溜的眼睛,“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吗?比赛?尊严?还是和我的私人恩怨?!”
“放开他……!”
另一个声音响起。
大雄从黄鸭车的残骸里挣扎着爬出来。
眼镜歪斜,脸上有几道擦伤,最严重的是左膝处一片青紫,血珠正从擦破的皮肉里渗出。
他扶着变形的鸭头站稳,左腿微微打颤,却努力挺直了背。
“放开哆啦A梦的手……嘶!”
膝盖的剧痛让他倒抽冷气,脸色发白,“膝盖……好痛……!”
“大雄!”哆啦A梦瞬间回神,一把拍开戴鹏的手,踉跄着扑到大雄身边,“受伤了吗?严不严重?让我看看!”
“只是稍微撞了一下,没事的!”大雄摆手,努力挤出笑容。
可额头的冷汗和发白的嘴唇出卖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像在给自己打气:
“来,我们继续比赛!黄鸭车还能动吗?检查一下——”
“够了。”
戴鹏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已经回到银色闪电旁,正检查车头的损伤。
听到大雄的话,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甩出一句:
“告诉你们一件事。”
大雄和哆啦A梦同时看向他。
戴鹏拉开车门,侧身坐进驾驶座。
关门前,他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目光扫过大雄渗血的膝盖,扫过哆啦A梦蒙尘的圆脸,扫过那辆侧翻在平台边缘、鸭头都已撞歪的黄鸭车。
他的表情依旧冷淡,可语气里多了一丝罕见的郑重:
“这场比赛不对劲。从空间站赛段开始就不对劲。未知的电磁风暴,袭击事件,还有刚才的炸弹更不可能是赛段预设的障碍。”
他系上安全带,指尖在启动钮上悬停。
“如果你们还想活着到达终点——”
引擎发出低吼,吞没了他最后半句话。
但口型清晰可辨。
“最好小心为上。”
银色闪电平稳启动,倒车,精准调整方向,缓缓驶离平台。
车尾灯在硝烟中渐行渐远,最终被通道的拐角吞没。
平台上重归寂静。
只有远处余火的噼啪,和防护网在风中摇晃的嘎吱声。
大雄和哆啦A梦站在原地,久久未语。
许久,哆啦A梦缓缓低头,看着自己圆手上的灰烬,又抬头望向那段断裂的、如同巨兽残骸的高架桥。
硝烟仍在缓缓升腾。
“……他救了我们。”哆啦A梦轻声说,声音里浸满困惑,“他明明那么讨厌我,为什么……”
大雄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边,也望向戴鹏消失的方向。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猜疑,只有一种清澈见底的理解。
“也许,”大雄小声说,“戴鹏并不像我们想的那么坏。也许他傲慢,他毒舌,他看不起人……但他不会真的想害死谁。”
哆啦A梦沉默。
他想起戴鹏最后的话。想起那双淡蓝瞳孔里的郑重。想起被揪住铃铛时,那番关于“使命”的质问。
然后,他想起查西克的哭诉,想起丽莎的警告。
长着猫耳的袭击者。
真是戴鹏吗?
如果是他,他为何要救我们?
如果不是他……那会是谁?
疑问如藤蔓缠绕上来,越缠越紧。哆啦A梦感到处理器微微发烫,那是大量矛盾信息同时奔流时的过载。
“先别想这些了。”大雄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棕发少年已蹲在黄鸭车旁,仔细检视着伤痕。他推了推歪斜的眼镜,脸上露出那副熟悉的、带着点傻气却无比认真的表情:
“车子应该还能修吧?权助大叔说过,这车很结实的……”
……
贵宾包厢内,卡莲轻轻放下酒杯,杯底与玻璃桌面触碰,发出一声水晶般的清响。
她凝视着屏幕——黄鸭车侧倒在平台上,两道身影正艰难地试图修复那堆残骸。
更远的画面里,银色闪电正化为一道流光,刺入赛道深处。
金发女子的唇角依旧上扬,但笑容已淡了些许。
青瓷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冷意。计划,出现了破绽。
炸弹爆炸,桥体断裂,然而目标并未退赛。
非但没有退赛,反倒被那个狂妄的猫型小子横加干涉,救了下来。
戴鹏·埃里克斯。卡莲的指尖在玻璃桌面上缓缓敲击,指甲与光滑表面摩擦,发出有节奏而清脆的嗒嗒声。
这颗棋子,似乎并不那么听话呢。
不过……无妨。
她重新端起酒杯,稳稳地晃动。
深红的酒液在杯中流转,映出她眼底重新汇聚的、沉着冷静的算计。
“逃得过一时,逃不过一世。”
声音低沉,仿佛是在对自己说,又仿佛是穿过屏幕,落在那两个正在与破车苦苦挣扎的背影上。
“前方,还有更严密的牢笼在等着你们呢~”
她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喉咙微颤,酒液咽下。
随后,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残忍的轻笑。
那笑容在包厢昏暗的光线下,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