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逆行的善意（1/2）

高架桥的金属格栅在车轮碾过时持续震颤，像一头沉睡巨兽均匀而沉重的心跳。

护栏之外，深渊依然张着黑暗的口，贪婪吞噬所有投向它的视线。

戴鹏驾着银色闪电驶入这段悬空之路时，第一眼就捕捉到了前方那抹摇晃的鹅黄。

黄鸭疾风号正笨拙地向前挪动，从后方望去，整辆车宛如一件被遗弃的玩具，迷失在这座庞大而冰冷的钢铁迷宫里。

几乎是同一瞬间，黄鸭车内的大雄和哆啦A梦也瞥见了右侧路口切进来的蓝白赛车。

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那流线型的银色车身泛着金属冷光，车顶一对银白机械猫耳在行驶中轻颤，耳尖缕空的花纹仿佛正无声捕捉着四周每一缕声息。

“大雄，是那家伙。”哆啦A梦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蓝色圆脸上覆上一层清晰的警惕，“小心点。丽莎提醒过，长着猫耳的……”

话未说尽，但大雄已明白他的意思。胸前的通讯徽章似乎还在隐隐发烫，丽莎警告的话语在脑海中再度回响。

前方，戴鹏淡蓝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他看见了黄鸭车，也看见了车里那两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没有耳朵的圆脸机器人，和他总是慌张的人类伙伴。

“啧。”

一声轻不可闻的咂舌从唇间溢出。

银色闪电的速度未减，反而平稳咬在了黄鸭车后方约二十米处。这距离微妙得像一道无声的压迫，既不至于碰撞，又毫不掩饰跟随的意图。

戴鹏脸上掠过一丝被追赶的不悦——尽管事实上是他追了上来，但在那高傲的认知里，自己本应遥遥领先才对。

“居然比这些家伙还慢……”他低声自语，握住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收紧。

高架桥在前方无尽延伸，护栏外黑暗漫无边际。废弃的银河列车轨道与桥身平行向前，远处那节破损的车厢，在昏暗中静默如巨兽骸骨。

“大雄，再骑快一点！”哆啦A梦频频回头，望见后方那抹紧咬不放的蓝白车影，声音里透出绷紧的焦急，“他要追上来了！”

“好！”大雄用力点头，双手攥紧简陋的方向盘，双脚在看不见的踏板上拼命踩踏——黄鸭车的动力系统仍保留了一部分自行车式的踏板传动，权助曾说这是“为了保留原始的驾驶乐趣”。

车轮转速加快，塑料鸭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哀鸣。

“你还发什么呆，再快点啊！”哆啦A梦急促催促。

“我、我一直都在拼命踩啊！”大雄额前渗出细汗，呼吸逐渐粗重。颠簸之中，他的眼镜滑到鼻尖，又被他匆匆推回原位。

就在此时，前方通道陡然分岔。

Y字型的路口在高架桥上撕裂开来，左右两条通道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向黑暗深处延伸的金属桥面，护栏外是无底深渊。唯一的不同是左侧通道入口的指示灯完全熄灭，右侧则还残余一丝微弱的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呼吸。

“哆啦A梦，快刹车！”大雄急喊。

两人同时踩下刹车——那不过是一块绑着绳子的木板，但权助的改装让这简陋的装置勉强有了作用。

刺耳的摩擦声撕裂空气。黄鸭车在桥面上滑行一段，橡胶轮胎在金属格栅上留下焦黑的拖痕，最终惊险地停在岔路口正中。车头距左侧通道边缘不足半米，下方即是吞噬一切的虚空。

哆啦A梦长吁一口气，圆手按住胸口：“好险……”

后方，银色闪电也平稳刹停。戴鹏没有下车，只透过车窗静静望向前方的岔路。他神情依旧冷淡，但那双淡蓝的瞳孔在扫视两条通道时，掠过一丝专业而迅速的评估。

接着，他做了一个令大雄与哆啦A梦都不由凝神的动作。

戴鹏双手离开方向盘，掌心轻轻覆上头顶的机械猫耳。银白色的耳廓微妙调整角度，镂空花纹内里的光点开始有节奏地明灭，仿佛在接收某种看不见的讯号。

他在倾听。用这对耳朵内藏的高频声波传感器，探测两条通道深处的动静。

“他在……做什么？”大雄压低声音。

“不知道。”哆啦A梦摇头，但蓝色圆脸上的警惕并未褪去，“但不能大意。”

他从四次元口袋里掏出寻路手杖，平托于圆手之上。手杖顶端的八面体晶体开始旋转，红蓝箭头交替亮起。

数圈之后，手杖缓缓倾斜，最终“嗒”一声倒向左侧。

箭头稳稳指向那片完全黑暗的通道，蓝色光芒持续亮着。

“左边！”哆啦A梦立刻开口，“快走，趁那家伙还没——”

“等等。”

戴鹏的声音忽然响起。平静，没有起伏，却像一块冰掷入水中，让周遭空气骤然凝滞。

哆啦A梦的身体僵了一瞬。在他预想里，戴鹏接下去该是嘲讽——“没耳朵的狸猫也会认路？”“凭你那破玩具选方向？”

但戴鹏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他的意料。

“左边很危险。”银色赛车的车窗降下半截，戴鹏侧过脸，淡蓝的瞳孔望向他们，“那里有不对劲的声音。通道深处有结构震颤，还有……某种周期性的电子脉冲。”

大雄眨了眨眼：“真、真的吗……”

“我的耳朵不会听错。”戴鹏收回手，机械猫耳恢复常状，但耳尖光点仍微微闪烁，“右边相对稳定。虽然指示灯坏了，但结构完整。”

哆啦A梦愣了一秒，随即圆脸上涌起愤怒的红晕。他举起寻路手杖，用力指向左侧通道：

““寻路手杖”指的就是这边！这是专门用来迷宫导航的道具！”

“可是……”大雄看看发亮的手杖，又看看车内的戴鹏，脸上写满犹豫。

“别固执了。”戴鹏的声音抬高了些，指尖点了点自己的猫耳，“我收到的反馈很明确！左边通道深处有东西在周期性释放能量脉冲，大约三十秒一次。如果那是某种陷阱的触发装置——”

“吵死了！你闭嘴！”

哆啦A梦终于爆发了。压抑许久的怒意倾泻而出，蓝色圆脸因激动涨得通红，没有耳朵的头顶仿佛要蒸出热气：

“你这个又胆小又卑鄙的家伙！先是羞辱我，现在又来干扰我们选路？是不是怕我们选对方向，会超过你？！”

戴鹏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眉头微蹙，淡蓝瞳孔里先掠过一丝困惑，继而浮起明显的不耐。

“搞什么？”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明明那边有危险，你偏在这时候翻旧账？”

“你就是猫型机器人的耻辱！”哆啦A梦几乎是吼出来的，圆手死死攥紧寻路手杖，指节绷得发白，“只会欺负没有耳朵的同类，用那种下作手段偷袭其他选手！小猪赛车是不是你撞的？丽莎的摩托车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哆啦A梦……”大雄伸手想拉他，却悬在半空。

“好了，我们走，大雄！”哆啦A梦转身跳回黄鸭车，重重坐进驾驶座，“就走左边！让这个傲慢的家伙自己走右边去！”

大雄站在原地，望望车内气得发抖的哆啦A梦，又望望银色闪电里神情冰封的戴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跟着坐回车里。

“嗯。”

黄鸭车重新发动，摇摇晃晃驶入左侧通道，转瞬便被浓稠的黑暗吞没。

银色闪电内，戴鹏静默注视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几秒后，他极轻地嗤笑一声。

“嘁。”

他摆正坐姿，指尖在启动钮上悬停一瞬，终究按了下去。引擎响起低沉而悦耳的嗡鸣。

“无可救药的傻瓜。”

蓝白赛车平稳滑入右侧通道。

车灯如刃，切开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照亮脚下完好而孤独的金属桥面。

……

赛场，贵宾包厢。

巨大的观赛屏幕被电磁干扰啃噬得满是雪花，但仍有一些关键节点的监控镜头在顽强工作。

其中一个画面，正定格在高架桥的岔路口。

卡莲优雅地立在落地窗前，酒红色长裙的裙摆如水般铺展在地面。

她手中轻握着一杯红酒，液体在杯中微微荡漾，映出屏幕上扭曲跳动的光影。

当黄鸭车摇摇晃晃驶入左侧通道时，她的嘴角缓缓扬起。

那笑容甜美动人，金发下的眼眸弯成月牙，可眼底深处却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哎呀，”她的声音像裹了蜜糖，带着精心修饰的抑扬顿挫，“又一位选手要提前退场了呢。”

她轻啜一口红酒，目光流转到屏幕上另一个画面——那是左侧通道深处的某个隐秘角度。

昏沉的光线下，能隐约看见桥面下方吸附着某种东西。

圆柱体的轮廓，金属外壳，表面嵌着一排红色的指示灯。

正以某种稳定的节律明灭。

红灯。红灯。红灯。

间隔：三十秒一次。

——左侧通道内——

黄鸭车在浓稠的黑暗里颠簸前行。大雄打开车头灯，光束在通道中摇晃，勉强切开前方十几米的昏暗。

“哆啦A梦，”大雄小声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刚才戴鹏说，这边有危险……”

“他的话能信吗？”哆啦A梦还在赌气，圆脸鼓得像颗包子，“那种傲慢的家伙，肯定是在骗我们走错路！”

“可是……丽莎只说袭击她的人是长着猫耳的，没有说是戴鹏。”

大雄试着整理思绪，“而且以戴鹏的性格……不像会做偷偷摸摸的事。而且刚才，他好像是真的在提醒我们……”

“大雄你太天真了。”哆啦A梦摇头，“那种人怎么可能好心提醒？他巴不得我们早点退赛呢！”

话音未落。

车底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

“咔哒。”

像是精密齿轮咬合的声音。

很轻，但在死寂的通道里，清晰得刺耳。

两人同时僵住。

“什么声音？”大雄的声音绷紧了。

“不知道……”哆啦A梦警惕地环顾四周。

车灯照亮的前方桥面看起来一切如常，两侧护栏外依然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又一声“咔哒”。

这一次，声音来自右侧护栏外的下方。

大雄下意识扭头看去——

桥面下方，距离护栏约两米处，吸附着一个圆柱形的金属装置。哑光黑的外壳，表面嵌着一排指示灯。

此刻，所有指示灯正从闪烁的红，转为恒定、刺目、凝固般的——

鲜红的指示灯，像一排突然睁开的恶魔之眼，全部亮起。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大雄的瞳孔骤然收缩。哆啦A梦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下一秒。

“轰——！！！！！”

一连串爆炸的火光撕裂黑暗。

桥面下方吸附的整排装置依次引爆，橘红色的火球在深渊中接连绽放，冲击波如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向脆弱的桥体。

高架桥发出痛苦的震颤。

金属格栅地板扭曲、隆起，护栏被撕成碎片，向四面八方迸溅。

黄鸭车被第一波冲击掀上半空，塑料车身失控地翻滚。

大雄的尖叫和哆啦A梦的惊呼，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彻底吞没。

世界在旋转。

火光、碎片、飞扬的尘埃。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瞬，大雄瞥见后方通道口，一道蓝白色的光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撕裂黑暗而来。

银色闪电，全速突进。

戴鹏没有走右边。他调头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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