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银河赛车即将开幕（2/2）
“哦呀，这不是尊敬的哆啦小子巡逻队长吗？”他拉长语调，银耳悠闲地抖了抖，耳尖的镂空花纹在空气中划出细小的光轨，“真巧。怎么，今年也报名了银河赛车？打算用你那把老古董左轮打爆对手的轮胎？那玩意儿在赛道上可不管用哦。”
“少废话！”哆啦小子声音压低，那是他发怒的前兆，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你溅了我朋友一身泥。道歉。”
“哎呀呀，别急嘛。”戴鹏终于站起来，迈着从容的、猫科动物般轻盈的步子走向哆啦A梦。他比哆啦A梦高半个头，垂眼打量对方满身的污渍，银耳微微动了动，像在表达某种克制的嘲弄，“是我不对。路面湿滑，我又赶时间……”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马克笔——笔身镀铬，笔尖闪着金属寒光。
“这样吧，我给你签个名，就当赔礼。转过去吧，脸上太脏了，我不好下笔。”
哆啦A梦愣了愣，下意识地转身——那一瞬间，哆啦小子看见戴鹏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的讥诮。
“住手！”哆啦小子猛地抓住戴鹏握笔的手腕，机械关节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广场的喧嚣、巨屏的轰鸣、远处悬浮车的嗡鸣，在这一刻都退成模糊的背景音。
只剩下两个机器人对峙的静默，和手腕处细微的机械音。
“你想在他背上涂鸦？”
哆啦小子的声音冷得像西部的夜风，能冻僵沙漠里的蝎子，“根据《22世纪机器人尊严保护条例》第7条第3款，公开侮辱机器人外观，罚款五百万日元起步，情节严重的可吊销公共活动许可。需要我背给你听吗，季军先生？”
戴鹏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刚才的自信。
他抽回手，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马克笔在指尖转了个圈，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光：
“真凶啊。我只是想给这位……嗯，特别的机器人朋友，留个纪念。毕竟，能被我签名，是多少粉丝的梦想。”
“纪念？”哆啦小子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
牛仔帽檐下的黄眼睛眯起，瞳孔缩成危险的细线，“你只是觉得他‘奇怪’，想拿他取乐吧。就像那些在斗技场里，给残缺机器人投喂硬币的看客。”
“哈哈哈——”戴鹏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银耳乱颤，“奇怪？不不不，你误会了。”
他停下笑声，看向哆啦A梦，目光刻意扫过对方空荡荡的头顶，此刻还沾着泥点的弧面。
“我只是好奇……”他故意停顿，让每个音节都清晰落地，“这位到底是猫型机器人，还是……狸猫型？”
哆啦A梦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连胸口那枚铃铛都停止了晃动。
“我不是狸猫！”他抬起头，声音比平时尖了些，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我是猫型机器人！正式型号MS-903！出厂证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猫型？”戴鹏歪了歪头，银耳随着动作优雅倾斜，像在倾听一个拙劣的笑话，“可是猫……应该有耳朵啊。”
那句话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
却精准地刺进了哆啦A梦一整天都在试图忽略、用笑容和忙碌掩盖的那个地方。
他张了张嘴，嘴唇微微颤抖，却没发出声音。
只有那双圆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烛火被风吹灭。
“戴鹏哥哥的耳朵真气派！”旁边那两个女孩适时地赞叹，完全没察觉空气里的紧绷，“还会动呢！是今年新款的‘星尘感应耳’吧？听说能根据心情变化光泽！好羡慕！”
戴鹏得意地抚了抚自己的右耳，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
“谢谢夸奖。毕竟嘛……”
他重新看向哆啦A梦，笑容灿烂得刺眼，像正午沙漠里的太阳，“没有耳朵的猫型机器人，就像没有轮胎的赛车——再好的引擎，也跑不起来啊。你说是不是？”
引擎轰鸣。
蓝白色赛车如离弦之箭射入街道，轮胎在湿滑路面擦出两道白烟，只留下一句尾音被风撕碎：
“赛道上见啦，巡逻队长！希望你至少能跑完第一圈！别又像去年那样，在资格赛就被淘汰了！”
“混蛋——！”哆啦小子追了两步，但赛车早已汇入悬浮车流，化作一道消失的光点。
那两个女孩还在原地挥手，声音甜得发腻：
“戴鹏哥哥下次见——！比赛加油！”
哆啦小子狠狠踢飞脚边的空易拉罐。
罐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哐当”一声撞击在忠猫石像的基座上，随后又弹了回来，在积水里滚动几圈后，最终停了下来。
他喘息着回首，胸口的星形警徽沉稳起伏。却见哆啦A梦仍伫立原地。
他颔首低眉，圆手垂于身侧，指尖下意识地蜷缩。
泥水正沿着光滑的头顶，一滴、一滴缓缓流淌，在蓝色涂装上勾勒出蜿蜒的痕迹。
他并未擦拭，只是凝视着自己脚下积水中那光秃秃的、沾满泥点、滑稽又可悲的倒影。
“哆啦A梦？”哆啦小子走近，手搭在他肩上。皮革手套下的机械关节传递出温和的力道，“别听那家伙胡扯。他算什么东西，一个靠改装耳朵博眼球的——”
哆啦小子的话语哽在喉头。
只因他目睹哆啦A梦仰头之际，那双向来明亮、仿若永远充盈着孩童般好奇光芒的圆眼之中，有什么东西熄灭了。
广场对面，一辆复古敞篷车犹如一位优雅的绅士，无声无息地停稳。
车门缓缓打开，一只犹如青瓷般精致的高跟鞋脚踏出，轻轻地踩在湿漉漉的石砖上。
一位身着同色长裙、头戴复古三角帽的金发女士走下车站定。
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似有若无的、难以解读的微笑。
她抬起手，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电子烟。
烟雾在潮湿空气里缭绕，模糊了她的轮廓。
她的目光穿过喧嚣人群，穿过全息广告牌的流光，穿过雨后的薄雾，最后精准地落在那个蓝色的、失魂落魄的身影上。
只有一句几乎听不见的轻哼，散在风里：
“嗯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