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星落的告别（1/2）

——下午6:20，野比家——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伸助推门而入，一边松着领带一边习惯性地抱怨：

“今天课长又临时开会，电车还晚点……孩子她妈，晚饭好了吗？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的话音在看清客厅景象时戛然而止。

大雄不在，隐约能听见他在二楼房间摆弄玩具的动静。

丽莎独自坐在矮桌旁，暖黄的灯光在她低垂的发顶晕开一圈柔光。

她面前摊着图画书和蜡笔，正专注地画着什么，小小的背影在宽敞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单薄。

玉子和信代坐在稍远的榻榻米上。

玉子低头缝补衣物，信代戴着老花镜看报。

但伸助敏锐地嗅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凝重。

太安静了，连针线穿过布料的窸窣声都清晰可闻，这种安静里带着刻意维持的平稳。

“啊，孩子他爸回来了。”

玉子闻声起身，脸上挤出惯常的笑容，“晚饭已经准备好了，你先去洗洗手吧。”

伸助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瞥向丽莎。

女孩恰在这时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伸助叔叔好。”

“丽莎今天来玩了啊，真乖。”

伸助温和地回应，心头那丝不安却像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扩散。

晚餐是玉子拿手的汉堡肉饼和味噌汤。

这正是谢侬家今晚原本计划的菜单，简直巧合得令人心酸。

丽莎安静地吃着饭，小口小口咀嚼，对玉子的问话只是轻轻点头或摇头。

大雄在饭前被叫下楼，因为玩累了，吃饭时格外兴奋，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趣事，完全没察觉桌上微妙的氛围。

“小侬，明天我们去公园堆沙堡吧？这次我要堆一个能飞到月亮的城堡！”

大雄嘴里塞着肉饼，含糊不清地问。

丽莎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们拉钩！”

大雄伸出油腻的小指。

“先好好吃饭，”信代奶奶温和地打断，“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

饭后，玉子收拾碗筷，信代陪孩子们玩折纸。

伸助想进厨房帮忙，却被玉子轻轻推回客厅：

“你看会儿电视休息吧，今天累了一天了。”

“孩子他妈怎么回事，今天突然这样……”

看着妻子匆忙的背影，伸助疑惑地坐下，拿起遥控器。

晚上七点整，NHK新闻片头音乐准时响起。

“……接下来是晚间新闻。今日上午十一时许，横滨港连接路发生一起严重交通事故。一辆私人车辆因不明原因冲破护栏坠落防波堤，驾驶者当场死亡。经确认，死者为在日美籍企业家彼得·谢侬，现年三十四岁，系知名办公用品公司森瑟尔创始人之一……”

“什么？！”

遥控器“啪嗒”一声从伸助手中滑落，砸在榻榻米上。

屏幕上闪过扭曲的车辆残骸、模糊的警戒线和雨中忙碌的救援人员。

女主播平板无波的声音继续讲述：

“警方初步判断，事故原因为雨天路滑及车辆突发机械故障，详细情况仍在调查中……”

“关掉！”听到这则新闻后，玉子飞快地从厨房冲出来，一把抓过遥控器按下关机键。

屏幕瞬间漆黑，会客室陷入死寂。

丽莎原本正低头折叠纸鹤的手僵在半空。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从漆黑的电视屏幕移向大人们凝重的脸庞，手里的彩纸无声飘落。

“玉子阿姨……”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电视里说的彼得·谢侬，是爸爸的名字，对不对？”

玉子的脸瞬间失去血色。“不……不是的，”

她的声音发颤，几乎语无伦次，“是同名的人，丽莎，日本有很多外国人叫彼得——”

“可是，”丽莎的声音开始发抖，像风中瑟缩的叶片，“电视说森瑟尔创始人……爸爸就是森瑟尔的……”

她停住了。

五岁的孩子或许无法完全理解“死亡”的重量，但她能读懂大人眼中无法掩饰的悲伤与慌乱。

玉子阿姨泛红的眼圈，信代奶奶沉重的叹息，伸助叔叔震惊而痛苦的表情——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她不敢触碰的真相。

“妈妈……”她小声说，带着哭腔，“妈妈去横滨……是因为爸爸……出事了吗？”

玉子冲过去紧紧抱住她：

“丽莎，听阿姨说，现在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你妈妈正在赶过去，等她知道得更详细了，一定会——”

“爸爸死了吗？”丽莎突然问。

那个“死”字从一个五岁孩子口中清晰而冰冷地吐出，让客厅里所有大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大雄举着一张刚画好的火箭图跑下楼：“小侬！你看我画的超级火——”

他愣在原地，看着在妈妈怀里颤抖的丽莎和满屋凝重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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