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曾文正公书札卷二十三(三)(2/2)
复刘印渠制军同治三年正月初七日
自苏州城克复,苗逆伏诛,议论者辄谓金陵指日可以完事。实则洪逆老奸巨滑,牢固不摇。伪城中米粮少者久已食粥,多者尚足支持年余。鄙人之愚见,深虑洪逆坚持不下,而李秀成、李世贤、杨辅清、黄文金诸酋冒死上窜江西、安徽,又成不了之局。近闻李少荃常州围师屡获大捷,不日可期克复,而嘉兴逆首穷蹙,有愿献杭州、嘉兴、湖州五城之说。左帅攻杭州之师,也叠次攻克营垒歼灭贼酋。如彼四府并下,金陵亦必无久抗之理。只望江西、安徽各军力扼回窜之贼,当不致别生波折。
两广及京畿辅近各员,来示所开列也已是珍宝满目,不宜更有乏材之叹。河南省责成河北镇道,直隶省责成大名镇道,山东省责成曹济镇道,自是直截了当。只是此六人之中,除姜国仲可恃外,其五人是否胜此重任?是否各有素练之兵、久战之将?如托付非人,则缓急之时仍不可恃。
练兵大疏较之薛焕原奏,实为见识高远而当于事理。只是将领实不易得,饷需也无把握。尊疏奏拨之十一省,必难如期如数解到。直隶虽无大河要津,然如卫河、直沽及陆路繁盛市镇是否可抽办厘金?大抵军政吏治非财用充足,竟无下手之处。自王安石以言利为正人所诟病,后之君子例避理财之名,以不言有无、不言多寡为高。实则补救时艰,断非贫穷坐困所能为力。叶适尝谓“仁人君子,不应置理财于不讲”,实为通达之论。国藩素无理财之能,故抚治有三省,不能游刃有余。阁下精细和厚,即使理财一节,想也能批隙导窾,本末兼备。只是处多惧之地,值多口之际,未审因兴利而更增讥刺议论否。至于讲求吏治即可裕饷息兵,虽属正论,究不切于当前事理,只可姑存其说,以备参考。
江忠义沦逝,深堪惋悼!现调江忠朝接统其众,而以邓在镕、陈鸣志二君综理营务。江达川调任四川藩司,景况稍裕,责任亦巨。得陈鼎朝夕赞助,应可一切都宜。诸关廑注,顺布一二。统希心鉴,即请台安。
复郭意城同治三年正月初九日
伪忠王到金陵已逾两月,尚未出城挑战,仅有零星股匪至溧水扑城二次。李少荃攻围常州,忠酋前往援救,几乎攻破官军营垒,幸而力战得以保全。大约杭州、嘉兴、常州三府春间可期收复,只是金陵、湖州难遽然得手。
江西、安徽交界,业经坚守七城,又预备三支游击之师,未知果有益否。江忠义、席宝田二军改驻婺源,江忠朝未到之前,派邓在镕、陈鸣志为营务处。刘典在青阳与江忠义虽曾大决裂,其后江忠义病重,彼此交好如初。近来两军也无差池,或可和衷共济。
淮盐行销湖北,本无应纳湖北厘金之理,鄙人恐湖北袒护川盐而拒销淮盐,故以九文半之多给予湖北。淮盐行销湖南,向来皆由两湖总督主政,两江总督并不过问,故盐行、盐局匣费,皆听任湖北省专利,湖南省并不过问。此次刊定章程,于湖南省另立门户,不由两湖总督衙门督销,已属破除常例,偏重湖南。湖北省颇不以为然,现虽未用公牍驳议商榷,已寄手折来商,欲减敝处收取之川盐厘金,欲分湖南省所收之七文。原折抄呈台览。
东征局仍派黄冕观察办理,米事务期竭力购办,善后局断不刁难。
复左制军同治三年正月十二日
迫使水流汇合并龙之说,屡承指示,弟也深解此义,无奈此处有分散之营而无统兵之将。鲍春霆不肯分兵,由来已久。既令他扼守东坝,即不能力攻广德,即便攻克也非良将劲兵不能戍守。自九月以来,弟私下考虑除鲍超军外,惟江忠义、金国琛可担当广德一路,不料江忠义久病谢世,金国琛至今尚未抵达安徽。二者挫败人意,而又因米少运艰,力不能供应宁国、广德之军需,故舍进剿而言远防,并非弟之本意如此。羽毛未丰,不能高飞,是弟之大歉疚。自江忠义逝世,仅令江忠朝、席宝田两军驻防石门,沈葆桢中丞又调其移防婺源;自金国琛不来,仅令毛有铭观察驻扎休宁,游击歙县、绩溪、淳安、遂安一带,也尚不失为自全之策。乃三军皆未成行,而贼已由广德、宁国上窜,初六日绩溪失陷。该逆若于绩溪小作停顿,各军或可力图堵御;若冒死狂奔,昼夜不停,则江忠朝、席宝田未至婺源,韩进春未至玉山,毛有铭未至休宁,而贼已深入江西境内矣。连日大雪苦寒,军士冻僵,不能拔营,深用焦虑!
李少荃信来,听逆请以杭州、嘉兴五城归降,咨请尊处主持妥办。如果浙江战事迅速了结,雄师以全力回顾江西,诚为如天之福。否则江西不支,两湖也将寝食难安。承蒙分惠舍弟曾国荃饷项,谢谢。文牍往返,动多歧误,未知何日解到?
自苗沛霖伏诛,僧格林沁亲王将其悍党头目擒斩殆尽。李世忠也见机而作,愿交出滁州、全椒、天长、六合数城,请敝处派兵接防,呈缴炮械,请派员验收。或可渐就范围,别无波折。此近事之差堪欣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