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最后的联试 揪心的72小时(1/2)
酒泉发射场的夜,冷得能把人骨头缝都冻上。
楚风站在指挥大厅二楼的观察廊里,隔着玻璃往下看。大厅里灯火通明,几十个控制台呈扇形排开,每个台前都坐着人,戴着耳机,盯着屏幕。空气里有股复杂的味道——电子设备发热的焦糊味,浓咖啡的苦味,还有熬夜的人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油汗味。
正对面的巨大屏幕上,显示着两幅示意图。
左边是“长征一号”火箭,乳白色的箭体被分解成三段,每一段都标满了密密麻麻的参数。
右边是“东方红一号”卫星,银色的球体旋转着,四根天线缓缓展开、收拢,展开、收拢——是动画模拟。
两个图形之间,用一道红色的虚线连接着。
星箭接口联试。
这是发射前最后一次,也是最全面的一次模拟测试。卫星和火箭的控制系统、供电系统、信号系统要联在一起,模拟从发射到入轨的全过程——当然,不带真的燃料和发动机。
要连续运行72小时。
72小时里,模拟各种正常和异常工况。
“开始时间,晚上八点整。”陈庚站在楚风身边,声音压得很低,“现在……七点五十八。”
楚风点点头。
他看了眼手表。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很慢。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设备散热风扇的低鸣,还有偶尔响起的、压低了的咳嗽声。
楚风的目光,落在第三排靠右的那个控制台上。
苏月坐在那里。
她也戴着耳机,面前屏幕上是乐音装置的参数界面。她坐得很直,但楚风能看到,她的肩膀微微绷着——紧张。
这三天,她几乎没怎么睡。乐音装置虽然通过了单体测试,但联进整个卫星系统后,会不会出问题?会不会被别的设备干扰?她心里没底。
没人有底。
“十秒。”陈庚说。
楚风收回目光,看向大屏幕。
“五、四、三、二、一……”
“开始!”
命令下达。
大屏幕上的动画开始运行。火箭底部的模拟火焰喷出,箭体缓缓上升。卫星的参数开始跳动——供电电压、内部温度、信号强度……
一切正常。
第一个小时,风平浪静。
控制台前的人们,表情稍微放松了些。有人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有人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
楚风没动。
他还在观察廊里站着,手扶着冰凉的金属栏杆。
栏杆上有些地方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暗灰色的铁,摸上去粗糙得很。
凌晨两点。
第一个意外来了。
“卫星应答机信号异常!”
一个年轻技术员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很刺耳。
所有人精神一紧。
楚风看到,苏月猛地坐直了身体。
“什么情况?”陈庚抓起通话器。
“模拟强振动工况下,应答机……出现一次短暂失锁。持续零点三秒,自动恢复。”
“原因?”
“还在查。”
大厅里响起键盘敲击声,低声交谈声。几个工程师围到那个控制台前,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
楚风走下观察廊,来到大厅。
他走到那个控制台后面,没说话,只是看着。
波形图上,能看到一个明显的凹陷——就像一条平稳的直线,突然掉下去一截,又马上弹回来。
“像是……接触不良。”一个老工程师皱着眉头,“可能是哪个接插件,在振动下松动了零点几毫米。”
“查。”陈庚说。
一群人立刻行动起来。
打开模拟卫星的外壳——当然不是真的卫星,是一个一模一样的测试体。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线路和模块,像人体的血管和器官。
他们打着手电筒,一根线一根线地检查。
楚风站在旁边,看着。
空气里有股塑料受热后的味道,还有焊锡的松香味。
苏月也过来了,蹲在测试体旁边,眼睛盯着那些线路。
突然,她伸手,指着一个地方。
“这里。”
那是一个很小的接插件,八针的,连接着应答机和主控板。插头插在插座里,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苏月说:“这个插座的卡扣……好像没完全卡到位。”
老工程师凑过去看。
用手电筒照着。
确实。
卡扣只卡进去一半,还有一半悬着。在平时静止状态下,接触没问题。但一旦剧烈振动,就可能瞬间断开。
“谁装的?”陈庚问。
一个年轻技术员脸色发白地站出来:“我……我装的。当时太赶了,我……”
“现在不是追责任的时候。”楚风打断他,“修好。”
“是!”
重新插紧。
卡扣“咔嗒”一声,完全到位。
测试继续。
这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窗外,戈壁的日出正在酝酿,天边泛起鱼肚白,然后是淡淡的橘红。
楚风回到观察廊。
他看着大厅里那些疲惫但依然专注的脸。
想起林婉柔。
这个时候,她应该起床了。昨天打电话,她说复查结果“还行,需要继续观察”。语气很平静,但楚风听出了里面的勉强。
他握紧了栏杆。
铁很凉。
早晨六点。
第二个意外。
“火箭二级分离信号模拟异常!”
这次的问题更棘手。
不是硬件接触不良,是信号干扰。
在模拟二级火箭分离的瞬间,卫星这边收到一个错误的指令——不是“分离”,而是“自毁”。
虽然只是模拟,但所有人都吓出一身冷汗。
“指令是从哪儿来的?”陈庚的声音已经哑了。
“查不到……像是从测试电缆里串进来的干扰。”
测试电缆。
几百根,密密麻麻,连接着各个测试设备和模拟体。任何一根都可能成为干扰源。
怎么查?
“一根一根测。”楚风说。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人们动起来。
拿来示波器,信号发生器。开始一根电缆一根电缆地测试,看哪根在特定频率下会耦合进干扰信号。
这活儿枯燥,累人。
需要极大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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