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孙铭的归途与“尾巴”(1/2)
雨是在火车进入河北地界时停的。
孙铭坐在硬座车厢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湿漉漉的田野。庄稼早就收完了,地里光秃秃的,只有一些麦茬还留着,黄黄的一片,在雨后灰白的天色里显得格外萧索。远处村庄的屋顶上,冒出几缕青灰色的炊烟,笔直地升上去,然后被风扯散。
他坐了三天两夜的火车。
从广州到北京。
路上换了三次车,买了四次票,用的是不同的身份证明——一次是采购员,一次是技术员,一次是探亲的教师。衣服也换了三次,现在身上这套是深蓝色的中山装,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安全吗?
他不知道。
在维也纳最后那个街口,汽车急刹车和撞击声之后,他绕了半个城市,换了三次电车,最后在郊区一个小旅馆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用备用证件买了去香港的船票。在香港,没有联系任何人,直接去了罗湖口岸。
过关的时候,边防战士检查他的证件——一张普通的回乡证明,照片是他,但名字是“张建国”。
战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证件。
“从哪儿回来的?”
“香港。探亲。”
“探谁?”
“我姑妈。病了。”
战士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盖章。
放行。
那一刻,孙铭才知道,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现在,坐在回北京的火车上,那种紧绷感还是没有完全消失。他能感觉到——不是具体的威胁,而是一种本能的不安,像动物察觉到危险逼近时竖起毛发的那种不安。
车厢里很挤。
过道里站满了人,大包小包,箩筐扁担。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脚臭味、还有谁带的咸菜的酸味。对面座位上,一个老太太抱着个孩子,孩子一直在哭,哭得嗓子都哑了,老太太怎么哄都哄不好。
孙铭闭上眼睛。
假装睡觉。
但耳朵一直竖着。
听。
听周围的动静。
前排两个工人在聊天,说的是厂里季度奖金的事,语气愤愤的。后面有个女人在抱怨,说婆婆难伺候,鸡蛋都要藏起来不给她吃。斜对角,一对年轻男女在低声说话,说的像是处对象的事,女的声音很轻,偶尔笑一声。
都是普通的声音。
普通的人。
但他不敢放松。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着。
过了保定,天完全黑了。
车厢里的灯亮起来,昏黄的,照得人脸色发黄。很多人开始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那个哭闹的孩子也终于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孙铭睁开眼。
从怀里掏出烟盒——最便宜的“大前门”,盒已经瘪了,里面还剩三根。他抽出一根,没点,只是放在鼻子
烟草味。
很淡。
但能让他稍微平静一点。
他想起了维也纳那个咖啡馆。
想起了“提琴手”发黄的眼白。
想起了那份文件上,遇热显影的浅褐色小字。
还有——
那个装着样品的小玻璃瓶。
现在在哪儿?
在维也纳中央邮局,第137号储物柜里。钥匙,他已经吞了。三天了,应该已经……排出去了。样品会有人去取吗?他出发前,用约定的方式发出了信号。但信号能被收到吗?取货的人能安全拿到吗?
他不知道。
他只能相信。
相信组织。
相信那些他从未谋面、但和他做着同样事情的同志。
火车晚点了。
到北京站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站台上人很少,灯光昏黄,照着一地狼藉——果皮,纸屑,烟头。几个清洁工在慢吞吞地扫地,扫帚划过水泥地,发出沙沙的声音。
孙铭拎着简单的行李——一个帆布包,里面就几件换洗衣服——走下火车。
冷风扑面而来。
北京的深秋,夜里已经很冷了。他紧了紧衣领,朝出站口走去。
出站口挤满了接站的人,一个个伸着脖子,在昏暗的光线里辨认着出来的旅客。有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名字。有人直接喊:“二柱子!这儿!”
孙铭没有停留。
他穿过人群,走出车站。
站前广场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光晕在冷空气里显得朦朦胧胧。远处,有辆三轮车在等客,车夫裹着棉大衣,缩在座位上打盹。
他走到广场边的公交站牌下。
等。
等了大概十分钟。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缓缓开过来,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开车的是个年轻人,戴着眼镜,孙铭认识——是“谛听”总部新来的机要员,姓赵。
“孙科长,上车吧。”小赵说。
孙铭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里很暖和,有股淡淡的汽油味和皮革味。小赵没多问,直接发动车子,驶离车站。
“直接去总部吗?”小赵问。
“嗯。”孙铭说。
车子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经过天安门时,孙铭看了一眼——广场上空荡荡的,纪念碑在夜色里只是一个沉默的剪影。长安街上几乎没有车,只有偶尔几辆自行车骑过,车铃声清脆,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孙科长,”小赵忽然说,“楚部长交代,您回来后,先做全面体检。”
孙铭愣了一下。
“为什么?”
“说是……维也纳那边,可能不太干净。”小赵说得含蓄,“要检查一下,有没有被……下东西。”
孙铭明白了。
“提琴手”那杯“米朗琪”。
还有那个小玻璃瓶。
都有可能被做了手脚。
“好。”他说。
车子拐进一条胡同,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四合院门口。院门是旧的,漆都剥落了,门楣上挂着个牌子,写着“XX区第二服装厂驻京办事处”——当然是假的。
小赵按了门铃。
三长两短。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穿着深灰色的列宁装,面无表情。她看了孙铭一眼,点点头:“进来吧。”
院子很小,北屋亮着灯。
孙铭走进北屋。
屋里陈设很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像框擦得很干净。桌后坐着一个人——楚风。
他正在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
“回来了。”他说。
“回来了。”孙铭说。
楚风放下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他看起来比孙铭上次见时更疲惫,眼袋很重,眼睛里都是血丝。
“东西呢?”他问。
“样品在维也纳,137号储物柜。钥匙我吞了,应该已经排出。情报……”孙铭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很小的纸,“在这里。”
纸上,是他凭着记忆,默写下来的那些显影小字的内容。
楚风接过纸,展开。
看得很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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