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东南的“鬼火”与李云龙的“渔网”(1/2)
李云龙觉得,自己这几天快被那帮开“鬼影”的王八蛋气出高血压了。
东南前线指挥部设在一个半地下掩体里,潮得能拧出水。墙上地图受潮起了皱,福建沿海那一片曲曲折折的海岸线,现在看起来像条晒干的海带,还是发霉的那种。
“第五次了。”
他把红蓝铅笔往桌上一摔,笔断了,铅芯崩出来,在作战日志上滚出一道灰痕。
“昨天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北茭半岛上空,高度八百,速度……他娘的快得跟鬼一样!”
参谋长赵大山蹲在角落里,正就着昏黄的灯光补袜子——他媳妇上个月寄来的,才穿两次就破了个洞。针线活儿不利索,扎了好几次手。
“雷达站报过来的数据……”赵山头也不抬,“有效跟踪时间,最长一次……四十一秒。然后就没了,跟屁一样散了。”
“屁还有个味儿呢!”李云龙一脚踹在弹药箱上,箱子闷响一声,里面装的压缩饼干哗啦响,“这东西,来无影去无踪,咱们的雷达一开机,它就跟长了狗鼻子似的,绕着走!”
掩体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潮土味、汗酸味、劣质烟草味,还有角落煤炉上炖着的白菜汤味——汤里飘着几片薄如纸的肥肉,已经炖了三个小时,早就烂成糊了。
通讯兵小四川从外面钻进来,带进一股咸腥的海风。
“军长,北京回电了。”
“念!”
“电文如下:已知悉。‘鬼影’系美蒋新型电子侦察机,具初步隐身及强电子对抗能力。你部可采取非常规手段应对,原则:不先开火,不示弱。另,‘星河’项目已转电子路线,需加强技术保密。楚。”
李云龙抓过电报纸,又看了一遍。
“非常规手段……”他嘟囔着,走到观察口前。
外面是阴天,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海面是浑浊的土黄色,浪不大,但看着沉甸甸的。远处有几个小岛,像浮在水面上的癞蛤蟆背。
“老赵,”他突然回头,“咱们当年打小鬼子那会儿,夜里摸炮楼,最怕啥?”
赵山终于补好了袜子,把针别回领口上:“怕啥?怕狗叫,怕探照灯,怕……”
“怕脚步声!”李云龙接过话,“你再悄没声儿,脚踩在土上、草上,总有动静!除非——”
他眼睛亮起来。
“除非你他妈的不是用走的!”
赵山愣了愣:“那用啥?飞啊?”
“对,就是飞!”李云龙几步跨到地图前,手指戳着海岸线,“这‘鬼影’为啥难逮?因为它快,因为它‘聪明’,知道躲雷达。可它再聪明,也是机器!是机器,就得按规矩来!”
他抓起半截粉笔,在地图旁边的水泥墙上画起来。
画得歪歪扭扭。
“你们看,咱们的雷达,像不像一张大网?”他画了个圆圈,又画了几道放射线,“网眼太大,小鱼嗖一下就钻过去了。”
“那咋办?把网织密点?”小四川插嘴。
“织密?拿啥织?新雷达?等总部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李云龙把粉笔一扔,粉笔灰在光线里慢慢飘落,“咱们换个思路——不织一张大网,咱们撒一把小网兜!”
赵山终于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腿是淮海战役时伤的,阴雨天就疼。
“军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云龙压低声音,像在说悄悄话,虽然掩体里就他们仨,“雷达看不见,人眼呢?耳朵呢?它飞机总得响吧?总得有影子吧?大晚上,天再黑,它飞低了,总得有点动静吧?”
小四川眨巴眼:“可……咱们的观察哨,夜里也看不远啊……”
“谁让你用眼睛硬看了?”李云龙瞪他,“动动脑子!海边那么多渔民,晚上出海的、守滩的、补网的,都是咱们的眼睛!还有,各村的民兵,放哨的、巡逻的,耳朵都灵着呢!”
他越说越兴奋,手指在墙上那幅简陋的图上指点:
“咱们这样:第一,把沿海所有高地、岛屿、突出部,全给我标出来!不用建正规观察所,就弄个简易棚子,配望远镜、指北针、手电筒,再拉根电话线——没有电话线就用信号枪,用烟火!”
“第二,组织各村的‘耳朵队’。找那些耳朵最灵的老渔民、老猎人,教他们怎么听飞机声辨方向、辨高度。不用多准,有个大概就行!”
“第三,”他走到电台前,“咱们那几部老掉牙的雷达,别关机了。就开着,但不开主动扫描——当聋子的耳朵,摆设!可万一那‘鬼影’嘚瑟,不小心漏出点信号,咱们就逮住那一下!”
赵山听明白了:“这是……撒网?”
“对!撒一张人肉做的网!”李云龙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雷达是网的主绳,老百姓的眼睛耳朵是网眼!他‘鬼影’再能躲,还能把全中国沿海的老百姓都屏蔽了?”
小四川小声说:“那……那要是它飞得特别高……”
“所以还得有网兜底!”李云龙拍拍电台,“给北京发报,申请调两个‘东风’营过来——要最新改型的,静默待机,藏着!等咱们的‘人肉网’把它逼出来,逼得它不得不拉高、不得不开电子设备自卫——”
他做了个收网的手势。
“那时候,就该导弹上场了。”
方案报上去,批得很快。
楚风只回了一句话:“可试行,注意群众纪律,务必保密。”
接下来三天,沿海几十个村镇动起来了。
李云龙亲自跑。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颠得他痔疮都快犯了。到了村里,不开会,就蹲在码头边、礁石上,跟老渔民抽烟。
“大爷,晚上听见过飞机声没?”
“有啊,嗡嗡的,有时候低,有时候高。”
“能听出从哪边来不?”
老渔民眯着眼,指着海面:“从那边。声儿先闷,后脆,是从海上往里飞的。”
李云龙让小四川全记下来。
夜里,他带着赵山爬上一个荒岛。岛上就一个废弃的灯塔,玻璃全碎了,风呼呼往里灌。李云龙举着望远镜看海面,看了两个小时,脖子都僵了。
“军长,”赵山递过水壶,“喝口。”
水是凉的,带着铁锈味。
“老赵,”李云龙忽然说,“你记得四二年打山崎大队不?”
“记得。怎么了?”
“那会儿咱们啥也没有,就几门迫击炮,炮弹还金贵。”李云龙放下望远镜,黑暗里,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可咱们用土工作业,挖壕沟,一直挖到鬼子眼皮子底下!最后怎么样?手榴弹雨!炸得他娘都不认识!”
他点了支烟,火柴光在风里摇曳。
“现在也一样。高科技是厉害,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法子——人多,心眼活,因地制宜——照样能治它!”
第四天夜里,“鬼影”果然又来了。
指挥所里,电话响成一片。
“北茭观测点报告!听见引擎声,方向东南,高度……大概六百!”
“黄岐民兵队看见黑影了!从海面掠过,速度很快!”
“雷达站捕捉到断续信号!正在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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