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石头的困惑:理想与现实(2/2)
李教员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石头听不进去了。他看着黑板上那个完美的结构图,看着桌上那个精致的苏联陀螺仪。
脑子里全是刚才没说完的话。
那个密封结构,确实可以简化。简化后,重量能减轻百分之五,可靠性反而可能提高。他昨晚算过的,用父亲教他的那种“笨办法”,一步步推的。
可不能说。
说了,就是“好高骛远”。
就是“不尊重苏联老大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记满了公式和图表,工工整整。但他忽然觉得,这些字很陌生,像别人的东西。
下课铃响了。
人群涌出教室。石头最后一个走。他走到讲台边,看着那个拆开的陀螺仪。
李教员正在收拾教具。
“楚援朝,”他没抬头,“还有事?”
“教员,”石头声音很低,“我……我想看看那个密封结构的详细图纸。”
李教员停下手,抬头看他。
看了几秒。
“图纸是保密资料。”他说,“学员不能看。”
“那我……”
“楚援朝。”李教员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了些,“我知道你父亲是谁。也知道你很聪明。但在这里,你要学会的第一课,是服从,是打好基础。明白吗?”
石头没说话。
他盯着那个陀螺仪。
盯着那层“多余”的密封圈。
“明白了。”最后他说。
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下午是体能训练。
五公里越野。石头跑在队伍中间,呼吸粗重,肺像要炸开。脚上的胶鞋磨脚,后跟已经起了水泡,每跑一步都疼。
但他没停。
只是跑。
脑子里却还在想那个密封结构。想他昨晚的计算。想李教员那句“你有什么资格”。
资格。
什么是资格?
跑完了。
他瘫倒在操场上,仰面朝天。天空还是灰的,没有云,也没有太阳,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沉闷的灰。
汗水流进眼睛,刺痛。
他闭上眼。
晚上,自习室。
石头摊开信纸。
给父亲写信。
他写了很多。写课堂上的事,写李教员的话,写自己的计算,写那份“多余”的密封圈。写到最后,他笔尖停住了。
犹豫了很久。
才写下最后一句:
“爸爸,您说过路不止一条。可为什么在这里,我只能沿着画好的路走?”
写完了。
他看了三遍。
然后折好,塞进信封。贴上邮票——邮票是学校小卖部买的,最普通的那种,天安门图案,八分钱。
他拿着信,走到教学楼外的邮筒前。
绿色的铁皮邮筒,立在路灯下。投信口是条窄缝,黑漆漆的。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很凉。他打了个哆嗦。
然后,他把信投了进去。
“咚。”
很轻的一声。
信落进去了。
消失在黑暗里。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宿舍楼下时,他抬头看了看。
三楼,307,窗户亮着灯。陈建国应该还在看书。
他又摸了摸口袋。
里面有个硬硬的东西——是那个铁皮糖果盒,空的,但他一直带着。
他拿出盒子,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折好的糖纸,透明的,已经旧了。
他看了会儿。
然后合上盒子,放回口袋。
上楼。
脚步很慢。
一步,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