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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石头的困惑:理想与现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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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号是凌晨五点响的。

不是喇叭,是真正的军号。声音尖利,撕破黎明前的黑暗,钻进耳朵里,像根针,扎得人瞬间清醒。石头猛地睁开眼,盯着上铺的床板——木板纹理在昏暗里像一幅看不懂的地图。

三秒。

然后整个宿舍都动起来了。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皮带扣碰撞的金属声,有人打着哈欠,有人小声骂了句什么——听不清,含在喉咙里,像嘟囔。

石头坐起来。

冷。

十月下旬,宿舍还没供暖,夜里盖一床薄被,醒来时脚都是冰的。他搓了搓脸,手指冰凉,碰到皮肤时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穿衣,叠被。

被子要叠成豆腐块,棱角分明。他叠得还不行,总是软塌塌的,像块发糕。对铺的陈建国已经叠好了,方方正正,用手在上面按了按,纹丝不动。

“快点儿。”陈建国压低声音说,鼻子冻得有点红,“今天轮到咱班打扫水房。”

石头点点头,加快动作。

走廊里已经满是脚步声,咚咚咚,沉闷而急促,像战鼓。所有人都在跑,但没人说话——纪律,晨起不许喧哗。

水房在最东头。

很大,水泥地面,两排水龙头,锈迹斑斑。他们班六个人,两人一组,擦水池,拖地,清理下水口的头发和肥皂沫。

石头分到擦水池。

抹布是统一发的,粗布,已经硬了,沾了水也软不下来。他用力擦着池壁上的黄色水垢——那是钙质沉淀,日积月累,像长了层粗糙的皮。

水很凉。

刺骨的凉。手伸进去不到半分钟,指尖就麻了。他咬着牙,继续擦。水花溅到脸上,冰凉。

“听说没?”旁边拖地的一个同学小声说,他是东北来的,叫王建军,“昨天三区队有个哥们儿,夜里站岗,冻感冒了,发烧三十九度。”

“咋不请假?”

“请了,队里说轻伤不下火线,给了两片药,让挺着。”

王建军说完,用力拧拖把。水哗啦啦流进下水道,带着泡沫和头发丝。

石头没说话。

他擦完水池,直起腰。腰有点酸,可能是昨天战术训练时摔的那下还没缓过来。他用手捶了捶。

窗外,天开始蒙蒙亮了。

灰色。

是那种没有层次的灰,像一块洗褪色的旧布,罩在天空上。

早餐是玉米面窝头和稀粥。

窝头很硬,牙咬下去,得用点儿劲。粥很稀,能照见人影,里面飘着几粒米,更多的是一种叫不出名字的杂粮,吃着有点涩。

石头慢慢嚼着。

他想起母亲做的馒头,松软的,带着麦香。想起那瓶被没收的辣椒酱。胃里忽然有点空,不是饿,是另一种空。

“想家啦?”陈建国坐他对面,小声问。

石头摇摇头。

“正常。”陈建国咬了一大口窝头,腮帮子鼓起来,“我刚来那阵,半夜做梦都是我妈做的粉蒸肉。现在……习惯了。”

他喝了口粥,被烫得嘶了一声。

“小心点儿。”石头说。

“没事。”陈建国抹了抹嘴,“快吃,今天上午是陀螺仪原理,那课难。”

上午的课在实验楼。

教室不大,窗户朝北,光线不好。黑板是墨绿色的,粉笔写上去颜色很淡。教员姓李,四十多岁,脸很严肃,像从来没笑过。

他先在黑板上画了个陀螺仪的结构图。

很标准。

“陀螺仪,惯性导航的核心。”李教员声音平板,没有起伏,“利用高速旋转转子的定轴性,测量载体的角位移。原理,都明白吧?”

“苏联的ГПК-52型,是目前最成熟的型号。”李教员指了指桌上一个拆开的陀螺仪实物,“精度高,稳定性好。我们这节课,就是学习它的结构和工作原理。”

他拿起一个部件。

“这是转子,转速每分钟两万四千转。材料,特种合金,具体成分保密。我们不需要知道,只需要知道怎么用它。”

石头坐在第三排。

他盯着那个转子。银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很精致,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些科普书。想起父亲问他:“如果没学过这个公式,你能不能用别的法子解出来?”

他皱起眉。

李教员继续讲着,讲轴承怎么润滑,讲温度怎么补偿,讲误差怎么修正。都是苏联教材上的原话,他念得很熟,像在背书。

讲到一个密封结构时,石头忽然举手。

“报告。”

李教员停下来,看他:“楚援朝同学,有问题?”

“教员,”石头站起来,“这个密封结构,我看了图纸,觉得……是不是有点冗余?这里多了一层O型圈,但根据流体力学原理,在这个位置,压力梯度……”

他还没说完。

李教员打断了他。

“楚援朝同学。”声音冷了些,“你的任务是掌握现有知识。苏联专家设计的结构,是经过无数次试验验证的,是成熟的、可靠的。你有什么资格质疑?”

石头愣住了。

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有好奇,有惊讶,还有一丝……看笑话的意味?

“我……”他张了张嘴,“我只是觉得,可以改进……”

“改进?”李教员推了推眼镜,“等你成了专家,有了苏联专家那样的经验和数据,再谈改进。现在,坐下,认真听讲。”

石头慢慢坐下了。

手指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指甲陷进掌心,有点疼。

课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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