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外交突围：宴会上的机锋（1/2）

日内瓦的老建筑有种特别的味道。

不是霉味，是更复杂的味道——上百年的柚木地板打过蜡后的光滑气味，厚重的羊毛地毯吸饱了灰尘和人潮的气息，还有墙壁里渗出来的、若有若无的石灰和潮气混合的味道。

小王跟着代表团走进会场时，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冷。

空气里有种精心调节过的凉意，从天花板那些看不见的通风口里均匀地洒下来，和她习惯的实验室、戈壁基地那种粗糙的、带着沙土味的热风完全不同。

会场很大。

穹顶很高，上面画着宗教题材的壁画，颜色已经有些暗淡了。巨大的水晶吊灯从中间垂下来，成千上万片水晶折射着灯光，亮得刺眼。长条形的会议桌铺着墨绿色的丝绒桌布，每张座位前都摆着同声传译的耳机、矿泉水、还有一个小小的名牌。

小王找到自己的位置。

名牌上写着：“Prof.WangXiun,a”。字是打印的，罗马字母，工整，但看着陌生。她坐下，把笔记本放在桌上。

笔记本是牛皮封面的，用了好几年了，边角都磨得发白。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公式和数据，还有钱教授生前用红笔批注的痕迹。她轻轻抚过封皮，指尖能感觉到皮革细微的纹理。

会议开始了。

发言的人用英语、法语、俄语轮流讲着，语速很快。同声传译的耳机里传来冷静的、几乎没有起伏的中文翻译。讲的都是高能物理的前沿进展，夸克模型，粒子加速器，宇宙射线……

小王听得很认真。

但她的余光注意到，斜对面几个西方学者，时不时会往她这边瞟一眼。目光很快移开，装作不经意，但她能感觉到。

休息时间到了。

人们起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端着咖啡低声交谈。小王也站起来，想去洗手间。刚走到走廊，就被一个金发的中年学者拦住了。

“王博士？”对方用英语说，带着明显的德国口音，“我是慕尼黑大学的汉斯·穆勒。”

小王点点头，用英语回答：“您好。”

“刚才您没有发言。”穆勒教授推了推眼镜，“但我注意到，您在核物理分会的名单上。中国在核物理领域……最近有什么新进展吗？”

问题问得很直接。

小王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想起出发前接受的培训：不谈具体工作，不谈地点，不谈人员。

“我们一直在学习。”她说，声音平稳，“向各国同行学习。”

“只是学习？”穆勒笑了笑，笑容很淡，“我听说，中国西北地区最近……有些有趣的‘地质活动’？”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走廊里人来人往，交谈声、笑声、咖啡杯碰撞的清脆响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小王看着穆勒教授镜片后那双蓝色的眼睛，那里面有好奇，有试探，还有一丝……她说不清的东西。

“地质活动是地质学家研究的领域。”小王说，脸上露出礼貌的微笑，“我不太了解。”

穆勒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也笑了。

“当然，当然。”他说，“是我问错人了。抱歉。”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小王站在原地，没动。手心有点潮，她悄悄在裤缝上擦了擦。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能看见外面院子里精心修剪的草坪，绿得发假。

“没事吧？”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小王转头，是代表团的团长，一位年长的院士。他端着咖啡杯，脸色平静，但眼睛里有关切。

“没事。”小王说。

“这种问题，以后还会有。”团长低声说，“习惯了就好。记住，咱们是来开科学会议的，只谈科学。”

“是。”

晚宴在酒店顶层的宴会厅。

更正式了。

男士们穿着黑色的晚礼服，女士们是各式各样的长裙。水晶灯的光辉下，银质餐具闪着冷光，高脚杯里的红酒像凝固的血液。

小王穿着代表团统一订制的旗袍——深蓝色，绣着简单的梅花，料子一般，但剪裁合身。她不太习惯穿高跟鞋，站久了，脚后跟磨得生疼。

她端着果汁，站在角落里。

看着大厅中央那些谈笑风生的西方学者。他们聊着最新的实验数据，聊着明年在哪个度假胜地开下一届会议，聊着葡萄酒的年份和口感。

那些话题离她很遥远。

遥远得像另一个星球。

她想起钱教授。想起他最后那段日子，在西北基地的病房里，还在病床上演算公式。想起他枯瘦的手指捏着粉笔，在黑板上颤抖着写下那些决定国家命运的方程。

而那些方程，在这里，成了不能说的秘密。

“孩子。”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王转头。

是一位法国老科学家，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考究的晚礼服，打着领结。她记得他——上午的全体大会上，他做了一个关于宇宙射线各向异性的报告，很精彩。

“教授。”小王用英语说。

老科学家却用法语说了句话。小王没完全听懂，但大概知道是问候。她用法语回答：“晚上好，教授。”

老科学家笑了，笑容很温和。他切换成英语，语速很慢：“我认识你的老师，钱。很多年前，在巴黎，我们一起在居里实验室工作过。”

小王的心猛地一跳。

“钱教授……经常提起您。”她说，这是真话。钱教授的书房里，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就是他和这位法国老教授在实验室门口的合影。

“他是个天才。”老科学家说，声音低了些，“也是个好人。他回国的时候，我们都很遗憾。但他说，他的国家需要他。”

他顿了顿，看着小王。

灯光下，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蒙了一层雾。

“我听到了一些传闻。”他说，声音更低了，“关于中国西北的……动静。”

小王的手指微微收紧。

“教授，我不太明白……”

老科学家摆摆手，打断她。他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起两杯红酒，递给她一杯。

小王接过。酒杯很凉，凉意透过指尖传上来。

“孩子，”老科学家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替我向你的老师，还有你们的国家，表示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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