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惊雷过后,朝阳升起(2/2)
“嗯。”
楚风沉默了。
他看着远处。蘑菇云现在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影子了,像宣纸上晕开的一团墨。天空越来越亮,湛蓝湛蓝的,干净得不像话。
一行字。
几十年、几百年的挣扎、牺牲、算计、拼命,最后就变成历史书上一行字。
也挺好。
他想。
至少,有这一行字。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重,一听就知道是谁。
李云龙来了。
他走过来,没坐,就那么站在楚风面前,背对着晨光,脸藏在阴影里。楚风抬头看他,逆光,看不清表情。
“响了。”李云龙说。
“嗯。”
“真他娘的响。”李云龙又说,然后突然笑起来,笑声粗嘎,“老子在观测点,隔着几十公里,都觉得地动山摇。那帮新兵蛋子,好几个吓得趴地上了。”
楚风没说话。
李云龙笑完了,不笑了。他蹲下来,和楚风平视。
“老楚,”他说,声音突然低下去,“值吗?”
楚风看着他。
“死了多少人?”李云龙问,“从开始搞这玩意儿,到现在。死了多少人?累倒了多少人?家不要了,命不要了,就为了听这一声响?”
楚风还是没说话。
他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老李,”他说,“你记得当年在晋西北,咱们打鬼子的时候,有一次被围在山里,断了粮,吃了三天树皮?”
李云龙点头。
“那时候你想过值不值吗?”楚风问。
李云龙愣住。
“没想过。”过了一会儿,他说,“那时候就想一件事:活下去,把鬼子打出去。别的,顾不上想。”
“现在也一样。”楚风说,把烟头按灭在沙土里,“顾不上想值不值。就想着,得把这事儿干成。干成了,以后的人,aybe就不用再想值不值这种问题了。”
李云龙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楚风的肩膀。
拍得很重。
“行。”他说,“你这么说,老子就懂了。”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我走了。西南那边还一堆事。等你这儿忙完了,来我那儿喝酒。我存了两瓶好酒,一直没舍得开。”
“什么酒?”
“汾酒。二十年陈的。”李云龙咧嘴一笑,“等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大步流星,和来的时候一样。
楚风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吉普车扬起的尘土里。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洒在戈壁滩上,把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远处,那座铁塔还矗立着,孤零零的,顶有点歪了,表面的漆烧黑了一大片。但还站着。
楚风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能走了。
他朝着铁塔的方向走。
孙铭跟在他身后,没说话。
越走近,那股怪味越重。焦糊味、金属味、还有一种……类似于雨后泥土被晒干的味道,但又不完全像。说不清楚。
铁塔忙碌,手里拿着仪器,滴滴滴地响。
楚风看见林婉柔了。
她也在穿防护服,动作很利索。旁边一个年轻医生在帮她系背后的带子。系好了,她戴上头罩,转过身,正好看见楚风。
隔着面罩的玻璃,楚风看不清她的眼神。
但林婉柔冲他点了点头。
就那么一下。
然后她就转身,带着队员,朝着更靠近爆炸中心的方向走了。白色的防护服在戈壁的黄沙背景上,显得特别扎眼,像一群移动的雪人。
楚风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团座,”孙铭在旁边说,“北京的电话,问您什么时候能回去汇报。”
“再等等。”楚风说。
他走到铁塔
烫的。
不是热,是烫。手摸上去,像摸到刚熄火的炉子。油漆烧化了,粘在手上,黑乎乎的一层。
他抬头往上看。
塔很高。最顶上那个平台,现在空荡荡的。昨天这时候,那里还放着那个银灰色的、冰冷的装置。现在什么都没了,只剩下被冲击波扭曲的栏杆,和烧得发黑的钢板。
“楚部长!”
有人喊他。
是基地宣传科的小张,拿着个相机,跑得气喘吁吁:“楚部长,合个影吧!就这儿,以塔为背景!这照片将来……”
楚风摆摆手。
“不照了。”他说,“该干活干活去。”
小张愣住了,相机举在半空,有点尴尬。
楚风没管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铁塔。
晨光里,铁塔投下的影子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地平线。影子尽头,是正在建设的新的厂房地基,推土机已经开始工作了,轰隆隆的声音传过来,闷闷的。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楚风想。
以这样一声惊雷开场。
他转过身,继续走。
脚下是坚实的、被爆炸震过一遍的土地。踩上去,沙土有点松软,但底下还是硬的。很硬。
风吹过来,扬起一阵沙,迷了眼睛。
他揉了揉眼,继续往前走。
身后,蘑菇云的最后一点痕迹,也彻底散尽了。
天空干干净净的,蓝得像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