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基地联欢会(1/2)
篝火点起来的时候,戈壁的夜已经黑透了。
不是城市里那种有光污染的暗,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远处山脉的轮廓像用浓墨泼出来的剪影,边缘毛毛糙糙的,和低垂的夜空黏在一起,分不清界限。只有头顶的银河,亮得发疯,密密麻麻的星子挤成一锅烧开的银粥,哗啦啦倾泻下来。
火堆是临时垒的,用的是戈壁滩上捡来的枯红柳根和骆驼刺。这东西耐烧,火苗蹿得老高,噼里啪啦爆着火星子。热浪扑在脸上,能闻到一股干燥的、带点辛辣的植物燃烧气味,混着沙土被烘烤后的焦香。
人围成一个大圈。
战士们坐在最外面,盘着腿,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戈壁的夜晚,太阳一落山温度就直线往下掉,这会儿已经接近零度。他们的脸被火光照得红通通的,年轻的,粗糙的,带着高原晒出来的两团黑红。眼睛很亮,盯着火堆,也时不时瞟一眼中间的空地。
中间那块空地,就是今晚的“舞台”。
“第一个节目——”
主持的是宣传科的小刘,个儿不高,嗓门儿挺大,就是有点紧张,喊出来的声音劈了叉:“一、一连合唱——《打靶归来》!”
掌声响起来,稀稀拉拉,但很用力。手都戴着棉手套,拍不出清脆声,闷闷的,像在拍打装满棉花的麻袋。
二十几个战士站起来,排成三排。指挥的是个山东籍的排长,脸膛黑红,往那儿一站,深吸一口气,肚子都鼓起来了。
“日落西山红霞飞——”他起调起高了。
战士们跟着吼出来,声嘶力竭,好几个直接破了音。调子跑到天边去了,但没人笑,所有人都跟着拍手打拍子。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把那些年轻的、因为用力而扭曲的脸照得像一尊尊生动的雕塑。
楚风坐在人群边缘,一个小马扎上。
马扎很矮,他得微微弓着背。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眼睛。他看着那些战士,看着他们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看着他们眼睛里那种纯粹的、因为一首歌而燃烧起来的光。
他手里攥着个东西。
不是核桃。是陈怀德下午送来的——第一版手工起爆器样品的其中一个零件,黄豆大小,黄铜的,表面还没抛光,摸着有点涩。陈怀德说:“首长,您摸摸,这手感……成了八成。”
他就在手里摸着,用拇指指腹一遍遍感受那些细微的、手工锉出来的纹路。
歌唱完了。
掌声热烈了些。山东排长挠着头坐下,嘴里还嘀咕:“他娘的,起高了……”
第二个节目是工人们的“三句半”。
四个老师傅,都是东北来的,穿着厚厚的棉工装,戴着狗皮帽子。他们拿着搪瓷缸子、扳手、铁皮尺子当道具,说的都是基地里的日常。普通话夹着浓重的东北腔,好些词楚风都听不懂,但工人们笑得前仰后合。
“说咱们食堂大师傅,抡起大勺有绝招——”一个老师傅敲着搪瓷缸子。
“土豆白菜往里撂!”第二个接。
“问他为啥没肉腥?”第三个挤眉弄眼。
“供应少!”最后一个老师傅一跺脚。
全场爆笑。
连楚风都弯了弯嘴角。他看见食堂老王坐在人群里,笑得最大声,还挥着手喊:“下回给你们多抖点油渣!”
第三个节目轮到技术人员。
七八个年轻人被推出来,你推我搡,扭扭捏捏。最后是苏技术员——就是上次在总装车间人工“投篮”的小王——被推到前面。她脸涨得通红,小声说:“我们……我们唱个《歌唱祖国》吧。”
没有伴奏。
她就清了清嗓子,起了个头。
声音很轻,有点抖。后面的人跟着哼,调子乱七八糟,有人高有人低,唱到“越过高山,越过平原”时,彻底成了各唱各的。
但没人介意。
战士们跟着打拍子,工人们跟着哼。火光里,那些因为熬夜而苍白的、因为风吹日晒而粗糙的、因为思乡而忧郁的脸,都融进这片跑调的、却格外认真的歌声里。
楚风听着。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晋西北的山沟里,李云龙也这么组织过联欢。那时候唱的是《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调子更野,声音更破,但那股劲儿,一模一样。
歌声停了。
掌声持续了很久。小王低着头跑回座位,旁边的女技术员搂着她的肩膀,两人都在笑,笑着笑着,眼圈有点红。
“下一个——有请李军长!”
小刘喊出这一声时,声音都在飘。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李云龙从黑影里走出来。他没穿军大衣,就一件旧军装,领口敞着,袖子挽到手肘。脸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刚从西南边境赶回来,没来得及收拾。
但他走路带风。
走到火堆前,他站定,叉着腰,目光扫了一圈。
“他娘的,你们这唱得……比老子打炮还难听!”
哄堂大笑。
李云龙也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突然扯开喉咙——
不是唱。
是吼。
吼的是一段山西梆子,具体什么戏文没人听得懂,反正就是那种高亢的、嘶哑的、像用破锣嗓子硬往上拔的调子。荒腔走板,但豪气干云,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膛里直接炸出来的。
他吼的时候,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眼睛瞪得溜圆,望着火光之上的夜空。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照出那些深深浅浅的皱纹,每一条皱纹里都像藏着硝烟和风沙。
吼完了。
全场死寂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今晚最响亮的掌声、口哨声、跺脚声。战士们站起来喊:“再来一个!李军长再来一个!”
李云龙摆摆手,喘着粗气:“不来了不来了,再吼老子嗓子就废了……”他一边说,一边走到楚风旁边,一屁股坐在沙地上,也不嫌脏。
“给口水。”他说。
楚风把随身水壶递过去。
李云龙接过来,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流进衣领。他抹了把嘴,把水壶扔回给楚风。
“你那边怎么样?”楚风问。
“小摩擦。”李云龙压低声音,“按住了。不过……对面不太对劲,像是在等什么。”
楚风没说话,看着火堆。
“你这边呢?”李云龙问,“那‘大炮仗’,什么时候能点?”
“快了。”楚风说,“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李云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手劲很大,拍得楚风身子一晃。
“辛苦。”李云龙说,就两个字。
楚风摇摇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