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U-2”折翼:沉默的胜利(2/2)
没有爆炸的火球,没有坠落的碎片,没有黑烟。
只有那片淡青色的、干净得过分的秋空。
和四个月前一模一样。
但——
他调整望远镜焦距,看向更远的天际线。
在那里,几乎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极小的黑点,正在下坠。拖着一条细细的、灰白色的烟迹,像断线的风筝,歪歪扭扭地落向大海的方向。
“营长!”阵地上有人喊,“看见了吗?它掉下去了!”
赵铁山放下望远镜。
手在抖。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阵地。
战士们还仰着头,但表情变了——从紧张的等待,变成困惑,再变成……难以置信的狂喜。
“打下来了?”有人小声问。
“打下来了!”有人吼。
“真打下来了?!”
欢呼声像被堤坝拦了很久的洪水,终于冲破束缚,轰然爆发。战士们扔掉了手里的工具,抱在一起,又跳又叫。老王把围裙扯下来,用力挥舞,像个孩子。
但欢呼声很快又低下去。
变成了压抑的、带着哭腔的低吼。
很多人红了眼眶,别过脸,用力抹眼睛。
赵铁山站在高坡上,看着这一切。
他没笑。
也没哭。
只是感觉全身的力气,突然被抽空了。腿发软,他慢慢蹲下,坐在一块石头上。
从口袋里摸出烟。
手抖得厉害,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
深吸一口,烟钻进肺里,辣辣的。
他吐出烟雾,看着那团青灰色的烟在秋风里慢慢散开。
散开。
像那个消失在屏幕上的黄色光点。
像那架U-2。
永远地,消失了。
“营长。”小陈走过来,眼睛通红,但亮得吓人,“雷达确认……目标信号消失。后续监测……没有跳伞信号。”
意思是,飞行员也没活下来。
赵铁山点点头。
他把烟抽完,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然后站起来,走回阵地中央。
欢呼声渐渐停了。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赵铁山环视所有人。
一张张年轻的脸,晒黑了,糙了,但眼睛里都有光。
“同志们,”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今天这仗,我们打赢了。”
沉默。
“但这不是结束。”他继续说,“今天打下一架,明天可能还会来第二架。美国人不会甘心,国民党更不会。”
他顿了顿。
“所以,庆祝,到此为止。各车长,带队复盘。我要知道今天发射的每一个细节,哪里做得好,哪里还能更好。”
他看向小陈:“雷达组,整理全部数据,上报。”
“是!”
“其他人,”赵铁山最后说,“该干什么干什么。老王——”
“哎!”老王挺直腰板。
“今晚,”赵铁山说,“加菜。把上次缴获的罐头肉,全开了。”
“是!”老王咧嘴笑了,笑得满脸褶子。
人群散去。
赵铁山站在原地,又点了根烟。
这次手不抖了。
他抬头,看着U-2消失的方向。
天空中,一片云慢慢飘过来,遮住了太阳。天光暗了一些,秋风吹过松林,哗哗响。
远处,有海鸟的叫声。
很悠长。
很自由。
他深吸一口烟,吐出。
烟雾散在风里,很快没了痕迹。
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但他知道,
有些东西,
不一样了。
永远地,
不一样了。
傍晚,电报来了。
是北京的直接嘉奖,很简短:
“欣闻捷报。此战证明,我地空导弹部队已初步形成实战能力。望认真总结经验,戒骄戒躁,再立新功。”
落款是总参。
赵铁山把电报看了三遍,然后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他走出指挥部,来到阵地后边的一片空地。
那里新立了三个木牌——不是坟,是衣冠冢。埋的是上次拦截失败后,因为压力和自责病倒、最终没救过来的三个老战友的旧军装。
他蹲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封电报,用打火机点燃。
火苗窜起来,很快把纸烧成灰烬。
灰烬落在木牌前,风一吹,散了。
“老李,老张,小王,”赵铁山低声说,“听见了吗?咱们……打下来了。”
风从松林间吹过,呜呜响。
像在回应。
他站起来,敬了个礼。
然后转身,走回灯火通明的阵地。
身后,
夜色渐浓。
繁星,
开始一颗一颗,
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