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东风”初啼：U－2的阴影（1/2）

东南沿海的夏夜，闷热得像口蒸锅。

阵地在山坳里，四周是密密的马尾松林。蝉鸣疯了似的叫，一阵高过一阵，吵得人脑仁疼。可导弹营营长赵铁山宁可听这蝉叫——总比安静好。

安静了，就意味着U-2要来了。

他站在指挥车旁，抬头看天。天是深蓝色的，还没全黑，几颗早亮的星已经钉在那儿了，冷冷的，像敌人的眼睛。

“营长，”雷达操作员小陈从车里探出头，声音有点紧，“空军通报，疑似目标进入警戒区。”

“高度？”

“两万……两万一千米。”

赵铁山心里骂了句娘。

两万一千米。歼-5的升限才一万八，够不着。够得着的歼-6还在试飞，全国没几架。现在能指望的，就是他们这四辆发射车，八枚“东风-1”。

“进阵地。”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沉。

命令传下去。原本在伪装网下休息的战士们，像弹簧一样弹起来，奔向各自战位。没有喊声，只有脚步声，急促的，沙沙的，踩在落满松针的地上。

赵铁山钻进指挥车。

车里更闷。仪表盘的灯是暗绿色的，照在人脸上，像长了层霉。雷达屏幕是圆形的，泛着黄光，上面几条扫描线不停地转，像钟表的秒针。

小陈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他是大学生兵，清华无线电系毕业的，戴副眼镜，镜片很厚。平时说话文绉绉的，这会儿嘴唇抿成一条线，汗从鬓角流下来，在绿光里亮晶晶的。

“目标速度，750公里每小时。”他报数，“航向310，稳定。”

赵铁山凑过去看屏幕。

一个光点，很小，很亮，在屏幕上方慢慢移动。移动得很从容，不紧不慢，像个散步的老爷。

他知道那不是老爷。

那是U-2。美国洛克希德公司造的，高空侦察机，翅膀长得像风筝，能飞两万四千米。机身上涂着国民党的青天白日徽，可里面坐的是美国飞行员，拍的是中国的军事部署、工业基地、还有……那些不能说的东西。

这半年，这玩意儿来了七次。

七次，大摇大摆地来，大摇大摆地走。空军起飞拦截过，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飞走。飞行员回来砸头盔，骂娘，但没用。

够不着。

现在，轮到他们了。

“距离120公里。”小陈的声音更紧，“进入射程。”

赵铁山拿起通话器：“各车注意，目标进入射程。按预定方案，双发齐射。”

“一号车明白。”

“二号车明白。”

“三号车……”

通话器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还有压抑的呼吸声。

赵铁山能想象外面的景象：四辆发射车缓缓竖起，导弹从发射筒里露出来，银白色的弹体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像四把剑，指向天空。

他握紧通话器，手心全是汗。

“营长，”小陈忽然说，“目标高度……还在升。两万一千五。”

赵铁山心里又一沉。

设计指标里，“东风-1”的有效射高是两万米。超过这个高度，制导系统的精度会急剧下降，就像近视眼眯着眼看远处的东西，看不真切。

但现在，不能等了。

再等，就飞过去了。

“发射！”他下令。

命令通过电缆传出去。

外面传来沉闷的轰鸣声——不是爆炸声，是导弹发动机点火的声音。低沉，浑厚，像大地在咳嗽。

赵铁山冲下车。

正好看见两枚导弹离开发射架。尾焰橘红色的，在渐暗的天空里拉出两条耀眼的轨迹，向上，向上，像两根烧红的针，刺向苍穹。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

战士们，技术员，连炊事班的老王都跑出来了，手里还拿着锅铲。

导弹越飞越高，尾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两个小红点，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移动。

快。

再快一点。

赵铁山在心里默念。

雷达车里，小陈盯着屏幕。两个绿色的光标，代表导弹，正快速接近那个黄色的目标光标。

“距离30公里……20……10……”

他的声音发颤。

“5公里……3……”

突然，屏幕上的两个绿色光标，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然后，分开了。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像喝醉了酒，歪歪扭扭地飞。

“制导指令丢失！”小陈喊。

赵铁山冲回车里，盯着屏幕。那两个绿色光标还在飞，但已经偏离了目标，越飞越远。

“重新注入指令！”他吼。

“试了！没反应！”小陈的手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额头的汗滴在键盘上，“导引头……可能失锁了！”

就在这时，屏幕上一个绿色光标，突然消失了。

不是慢慢消失，是“啪”一下，没了。

接着，远方的天空，爆开一团不大的火光。

橘红色的，闪了一下，灭了。

然后是一声闷响，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夏天打雷。

自毁装置启动了。

另一枚导弹也消失了——不是爆炸，是燃料耗尽，像断线的风筝，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指挥车里死一样的静。

只有雷达扫描线转动的声音，吱——吱——

屏幕中央，那个黄色的目标光标，还在移动。

不紧不慢。

从容不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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